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铁袖红袂(权谋) > 23. 失手
    李双凌发现这肃王府的规矩还真是特别啊,对于客人居然不是请进来,而是“关起来”。

    她望着锁孔里黎云深那双微笑狐狸眼,同样是在锁孔里看见的,只不过上次是在自己家,这次是在肃王府。

    铜锁一声钝响,黎云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李双凌却不慌,而是在屋里安稳地坐下来。

    她有自信,黎琰一定会来见她的。

    毕竟,黎琰的婚事有蹊跷。

    无论哪国婚俗,新婚当夜都要彻夜点亮红烛,以祈求夫妇和合,而昨夜在福和记的露台上,李双凌分明看见,肃王府一片漆黑。

    黎琰纳妾当大婚,在街上如此声势浩大地炫耀他的新娘,为何到了自己府中,反而不一以贯之?

    唯一的可能性——结婚是假的。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纳了一位橡罗小妾,才是真的。

    所以,在黎琰新婚第二天,她用这种借口来府中求见,他一定会猜出,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黎琰与她见面,这样她才有筹码与黎琰谈判,让他放过陈潜的父亲陈光义。

    她自信,却也有隐隐的不安。

    都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可她现在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比如黎琰为何要假结婚,那些聘礼究竟去向何方……

    但她还是想赌一赌。

    李双凌在椅子上坐定,吐出一口浊气,又从袖底取出白衡给她的心法纸条。

    也许是错觉,自从她按纸上所云的方法运气调息以后,周身都通畅了许多,此时她也很需要通过这个方法来让自己冷静。

    她起先还不解,白衡自己又不习武,哪来的心法?转念一想便释然,白衡家资颇丰,家里先祖又游历海外,连生长因子和望远镜这种高端玩意都有,有些神功秘籍倒也不算稀奇。

    不过,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而不让娄霄去修炼呢……

    李双凌沉浸在心法中,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她闭着眼,觉得奇怪,上次练这心法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今日也是,是巧合?

    上次是被敲门声惊醒,而这次,是被一种悄无声息的变化惊醒的。

    身边的空气不对。

    习武之人有一种能力,即使不用看,不用听,此刻黑暗之中,安静之中,她也能察觉到,气氛有变化。

    似乎这间屋子周围,多了很多细微的呼吸声。

    李双凌睁开眼,窗外却没有人。

    只有对面马厩中,黑压压的一片。

    黑马。

    数十匹黑马。

    夜里天气渐渐阴下来,似乎酝酿着一场雪,却始终藏而不发,气压愈发低。

    黎琰买这么多马干什么?

    李双凌在屋里不耐烦地来回踱步,她是傍晚来的,如今怎么也过了三个时辰了……不会是黎云深根本就没帮他通传吧?

    心里忽然打起了鼓,这破屋里又没有枕头又没有被,连盏灯都没有,甚至连那个破窗户……

    她试探地推了推,连窗户也只能开一个角度刁钻的小缝。

    不会吧……她不会被遗忘在这个鬼地方了吧……

    要知道,她一散学就出门了,连晚饭都没吃啊……

    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往口袋里乱摸,祈祷着有中午在食堂随手装的什么好东西,突然眼前一亮,还真被她摸到了……

    一个胡桃壳。

    这下李双凌是彻底绝望了。

    她随手把胡桃壳一丢,胡桃壳在地上滚了三滚,李双凌却忽然想到什么,又把它捡了起来。

    真是笨,用胡桃壳惊了马,马一叫,自然有看马的人来探查,到时候她就可以再找他们通传了。

    李双凌的执行力很强,向来说干就干,透过窗缝,手腕一转,胡桃壳向外飞去——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撞翻了墙上的火把。

    火把以完全意料之外的跳跃姿势,落在马厩的草料栏中。

    李双凌瞠目结舌,一时无措,只能看着那干草渐渐燃烧起来,将马厩照得愈发亮起来,而黑色兽皮随着马的挣扎不断移位,露出了底下的红色鬃毛……

    ……橡罗的赤血马?

    与体格结实腰背平直的长槐本土马不同,橡罗的马,头大身小腿又短,并不以速度见长,偏重耐寒耐旱,尤其擅长长途奔袭。

    即使此刻这些马匹通身都覆盖着黑色的兽皮,李双凌依然能看出来,那是长槐不常见的橡罗马。

    奇怪……

    李双凌大睁着眼,眼前却不是火光,而是那日浮华,喜婆们略显刻意的叫喊……夜色中没有点明红烛的王府……沉重的聘财箱……橡罗马群……暴风雪……草席……灭口……

    原来那些聘礼根本不是给小妾的,而是给橡罗的。

    黎琰以聘礼的名义送物资去橡罗,自导自演一出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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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镖的好戏,让钱财外流有了合理的解释,还留了陈光义这个活着的“证人”,再将所有的责任推到他身上,光明正大地杀他灭口。

    而橡罗小妾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幌子,只是黎琰需要让长兴州百姓都做他的人证,从而给这笔钱财外流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李双凌凛然。

    背后突然出了薄薄一层冷汗,冷风一吹,飕飕的凉。

    天生怕热贪凉的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的。

    彻骨的凉。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鲁莽。

    只知道黎琰的喜宴背后另有真相,可以用来威胁黎琰、说不定能交换出陈光义的命,却没想到那真相背后并不简单,而是两国风云,万千性命。

    那万千性命,差点就包括她的。

    火势很快,瞬间烟尘滚滚,烈马嘶鸣,而肃王府下人们的动作更快,瞬间呼救声起,而此时此刻浓烟中,李双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一脚踹开窗户。

    “哗——”

    房顶忽然浇下一盆水,近乎冻结的温度,李双凌体温本就灼热,被这冰水一激,一瞬间身体几乎麻木。而下一瞬间,她看见火光飞舞,或绚烂如花,或妖冶如蛇,而火光前,有一人,金丝织就的衣带猎猎扬起,与火舌交织着起舞,带起一阵辛香馥郁的风。

    他在风中,她也在风中。

    她在风中故作平静,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他的眼神忽然动了动,从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转开,不去看她被水浇透的单薄衣裳。

    她躬身,垂眸,有些凛然,有些庆幸。

    凛然于他精心织就的棋局,庆幸他至少在她浑身湿透衣衫不整的时刻,给了她一些微不足道的体面。

    黎琰抬起头,瞥着屋檐上捧着空水桶的黎云深,“你说那位仰慕我已久的女人,就是她?”

    “是的,殿下……”黎云深满脸讨好的笑——尴尬尴尬,他本来捧着水桶准备救火,却因为轻功不到家被一块不合群的瓦片绊了一跤,一盆水一滴没浇到火场,反而浇了李双凌一头……

    李双凌依旧垂眸,猜着黎琰会说什么,不管说什么,她都必须想好应对政策,而后想办法脱身,否则等白衡的信送到李康手上,李康再从疆宁赶到萝台,她可能已经喝过孟婆汤了……

    黎琰的下一句话,让她五雷轰顶。

    “……洗干净,送我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