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铁袖红袂(权谋) > 2. 告密者
    昏暗的院子里,李双凌手上的斧头格外亮眼。

    她手起刀落将书架一劈两半,速度飞快,两个大书架很快变成一堆柴火柈子。

    晚上的温度比白天要冷上不少,她依然穿那件薄得可怜的旧棉袄,额头上却又结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她用袖子擦了擦汗,余光往院外的后花园一瞥,却见外面亮如白昼。

    火把照得通亮,一乘小轿,四五随从,仆妇簇拥,侍卫拱卫,秉烛夜游。

    看这仪仗才想起来,今日肃王来访,估计聊得很投机,所以要在府中转一转……

    她顿了顿,拴上了门。

    传闻肃王在西海砍了三百个人头,跟着他的厉鬼一定也很多,她还是离这种人远点比较好。

    刚要回去,脚步却突然顿住。

    “殿下,这是小女的房间,她感染时疾抱恙在身,还是别见得好。”

    是父亲李康的声音。

    肃王在门口?

    她从门缝往外瞧,想看看传闻中的鬼面阎罗究竟长一张什么样的脸。可这一瞧,身子就僵在了原地。

    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正与她四目相对。

    那人素白面庞,眉眼弯弯,笑眼中却有一丝狠厉,只一眼便能看出来,此人来者不善。

    笑一笑,低声道:“……抱恙在身?”

    李双凌很配合地大声咳嗽了起来。

    门外人眉眼也不弯了,嘴巴也不笑了,像见了瘟神一般蹦了三尺远。

    李康面色变了变,道:“黎总管小心……殿下,前面小园中南枝近日盛开,红梅艳艳甚是好看,不如一同去赏玩赏玩。”

    黎?这是国姓……李双凌眼神在这笑面人的绛紫衣袍上转了又转,一个王府的总管能被赐国姓,看来很不简单。

    至于能用他的人,想必更不简单。

    她眼神掠过李康低首朝向的那一顶轿子,装饰铺张奢华,却是动也不动,响也不响。

    神秘兮兮的……不下轿不露脸不说话,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父亲说谎,她明明就没有生病——”

    是李德容的声音,还未说完,就被李康喝断:“孽障!平日里也不见你关心你妹妹,这会儿你又知道了?”

    肃王府大总管黎云深的笑眼又回来了,却不理会父子俩的争吵,幽幽道:“生病了?那倒是可惜。我们殿下正在寻访海外名著,还想着跟贵府二娘子探讨探讨……”

    此言一出,李双凌露出惊诧表情。

    李怜容早上刚提起这事,下午肃王府便来发难,是巧合?

    她看向李怜容,李怜容却看向哥哥李德容,但只是一瞬间便垂下眼睫,两只手不自觉绞紧了丝帕。

    糊涂啊糊涂,李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使她再不喜双凌,这点道理她也是知道的。李双凌受罚倒没什么,可如若父亲受到牵连……

    她心里打鼓,面上却莞尔一笑,柔声道:“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我妹妹不大识字……我屋里倒有不少古籍典注,殿下若赏脸,不如……”

    “赏不赏脸是殿下的事,愿不愿意给就是辽国府的事了。辽国公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还请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看看……”黎云深拍拍李康的手,“让小的也好对殿下交差不是?”

    “殿下、黎总管请放心,若小女的确做了有违法令的事,我绝不姑息!”

    李康鞠躬行礼,眼睛却在袖底狠狠剜了李德容一眼,后者一副丝毫没意识到严重后果的模样,眼神中还有些得意,甚至在父亲瞪他时,还露出十分不解的表情。

    黎云深一拍手,已有四个黑衣人齐刷刷站在门口,他一笑对面色铁青的老将军解释:“这是殿下贴身暗卫,他们都没有带兵器,辽国公大人请放心。”

    空气凝滞半晌,李康道:“怜容,你先随你母亲回去。”

    黎云深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吟吟地目送李家母女,而后径直走到李双凌门前,重重叩响。

    无人回应。

    众人等了半天,一直等到他要示意那四名黑衣人破门而入时,“吱悠”一声,门开了。

    门内的少年女子故意冲黎云深咳了咳,引得他嫌弃捂住口鼻,而后让到一边,眉毛轻扬,英气四溢:

    “恭请殿下。”

    ***

    窗外簌簌飘起小雪,屋内三人坐在炕桌前,喝一壶凉茶。

    坐在左边的,是魁梧如山的辽国公老大人,把茶水大口吞进肚,连茶叶梗都没有耐心嚼;

    坐在右边的,是天生笑眼的肃王府大总管,弯成月牙的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

    坐在中间的年轻女子,眼睫低垂,神情淡淡,像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至于她先前恭请的肃王殿下,自然是连轿帘都没掀开一下的。

    黎云深扫视全屋,只觉得这房间里到处透露着怪异——

    太空旷,完全没有钟鸣鼎食之家的豪华繁盛,反而一应摆设全无,连个书架都没有。

    李双凌看他的眼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垂眸吹吹杯中茶,那两个书架刚被她砍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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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现在正堆在院子里呢。

    黎云深看着气定神闲的李双凌,发现她穿得那样少,不冷么?

    这屋子里也是冷得可怕,空气是冷的,炕是凉的,茶水都是冰的。

    他盯着李双凌,眼中逐渐浮起笑容。

    他好像猜到她把书藏在哪儿了。

    茶水从褐色品到没色,搜索了半天的四位黑衣人终于回报:“总管,并没有查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李康重重拂袖,不屑地哼了一声。

    “老大人休要怪罪……呵呵,咱也是为朝廷办事,查清楚也好,免得冤枉了大人和娘子。”黎云深转向黑衣人,“炕洞搜过了没有?”

    “搜过了,的确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黎云深眼中又浮起狐疑神色,李双凌淡淡道:“总管若不放心,不如跟他们一起再检查一遍。”

    黎云深喝完了茶,放下茶盅,拿出手帕细致擦手,半晌道:“不必了,他们都是殿下手下得力之人,连西海吕大人家他们也去过的……嗯,我看就不必再搜了。”

    他说罢起身离开,片刻后门外传来李德容的声音:“不可能!她绝对是藏起来了!”

    李康早已杀气腾腾冲出去,随后只听“咚”的一声响,便是李德容的哀嚎和李康的怒骂:“孽障!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污蔑你妹妹,诓骗殿下!给你几个头够砍的!”

    “爹,我没有,我没有……”李德容叫得委屈,他不明白,李双凌明明就有不该有的书,肃王府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李双凌慢悠悠踱步出来,远远看着李德容被父亲押着,正在对肃王的轿子谢罪。

    轿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回之以沉默。

    黎云深阴恻恻开口,“看来贵府上姊妹不合,少郎君明明知道二娘子无辜,诬告陷害罗织罪名,想借殿下的手除掉妹妹……李德容,你可知罪?”

    李德容听了这话,扑通一声扑倒在地,大叫:“我没有!她奶娘就是北析人,买过不少书,千真万确!”

    “呵呵……这就好说了,只要把书交出来,我们不会动贵府任何人,包括令千金本人。”黎云深拍拍李康的手,“德容小郎君身份贵重,至于令千金……听说是外室女?孰轻孰重,辽国公大人要慎重考虑啊。”

    李康面色凝重,半晌道:“搜也搜了,查也查了,的确没有找到任何不该有的东西,我该如何交出来?还请殿下明示!”

    他沉着脸看着人群簇拥中的那顶小轿,一晚上没有响动的轿子此刻终于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