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姐她为何这般 > 11. 无字扇
    眼见着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就这么从玉清都口中滚了出来,胡兰月心头一惊。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后忽的窜过一阵妖风来,他反射性的将脖子缩起。

    埋着脑袋转头看去,窗子大开着,月色仍旧皎皎,却不知何时,从月影里冒出来个人,笑眯眯地摇着一把扇子,就这样一脸平静的闯了进来。

    这种出场方式,又来?

    胡兰月心想,看来今夜的访客确实不少呢。不过大家拜访的方式,也确实有些太不走寻常路了吧……

    但那人倒是十分自洽,从窗子外钻进来,也没做什么解释,就这么自然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玉清都对面,胡兰月旁边的凳子上。

    “哎呀,何必生这么大气呢?气大伤身呢。话说回来,修仙之人不应该修身养性吗?你这个样子,说出去有失天阶修士的身份吧?”

    玉清都瞪他一眼,冷声道,“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沈千言。我且问你,温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老实交代,她找上来和你有没有关系。”

    “温瑶?这个名字我不太熟呢。我得仔细想想这是谁……”

    沈千言佯装思考,视线下移,瞥到了桌上的茶水,忽的岔开话题,惊呼道。

    “诶,你还给我准备了水,那正好,在外面等得我确实也渴了。先不说其他的了,我得先喝几口水。”

    他说着,也不客气,夺过桌上的茶杯,倒了水便大口灌进胃里。

    玉清都皱了皱眉,只道这厮又在发疯了,却实在懒得制止他。

    胡兰月愕然,看他一副酣畅淋漓解渴的样子,心中有关千言堂主的某些想象似乎就此幻灭了。

    原来这就是千言堂主吗?

    感到惊奇,胡兰月像是观赏某类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兽一般,毫不掩饰地盯着堂主看。

    沈千言牛饮之中,被他盯心里得发毛,微微呛了口水。

    他咳嗽两声,抬手之间,已经打开了那把折扇,掩住半张脸。

    “这位想必就是兰月公子吧?”

    “你认识我?”

    话一出口,胡兰月就有些后悔,对方可是千言堂主,天下事洞若观火,尽在掌握,想找他一个小狐狸的信息,恐怕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吧。

    恐怕是自己又莽撞了,救命了,这样显得自己很没有见识很蠢诶。

    沈千言倒是面不改色,“当然认识,兰月公子你在兰城,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了吧。”

    胡兰月笑得僵硬,“哪里哪里……堂主说笑了,以堂主这样的身份,要知道我的信息,易如反掌。”

    “你不也知道我是谁了?彼此彼此啊。”

    沈千言反问,笑着对玉清都调侃,“你看吧,都怪你刚刚喊我名字喊得这么凶,这下我都没机会介绍自己了。”

    玉清都道,“有什么好介绍的,你的身份,重要的我都跟他提前交代过了。现在你不用多费口舌,应该感谢我才对。闲话少说,你也别转移话题,温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都说了别急呢,我这不是说了吗?”

    沈千言呵呵轻笑了两声,手已经移到了胸前,慢悠悠前后晃着折扇,好像在斟酌怎么开口,却又好像业已短暂放空,神游海外。

    他坐的有些斜,所以手中那把大开的扇面,几乎直冲着胡兰月。

    眼见着扇子怼在眼前一前一后的移动着,胡兰月的目光很快被这扇子吸引而去。

    胡家作为兰城巨富,他自小锦衣玉食,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

    可这把扇子仍旧让他感到稀奇。

    扇骨十三根,莹白清透,分明是上等玉石所造,上面镂空雕刻着许多繁复的花纹,随动作变化,辉光若隐若现,栩栩如生,中空之处,则是隐隐散发着幽香。

    这样的一把十三骨扇,用料顶端,技艺精湛,构思精巧,方方面面,无不透露着奢靡二字。如此工巧,足可见主人审美之追求。

    可偏偏,最该匠心独运的扇面却是一片空白。

    既无名家诗画装点,也无仙法符文加持,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张被撑开到极致的扇形帛,如冬雪下过几天后结的硬实的雪地,孤寂荒凉。

    扇面孤寂,扇骨喧哗,如此搭配,以极繁对极简,简直驴唇不对马嘴啊。

    胡兰月叹息,本以为千言堂主乃同道中人,没想到竟会这样胡乱弄一通,真是可惜可气啊。

    谁料他正为此扇不能尽善尽美叹息,沈千言摇扇的手却猛地顿住,手腕一挑,哗啦,便将扇子收起,托在手心,点了两下。

    胡兰月只道他是扇风扇累了,要收扇子说些什么,于是收回了视线正襟危坐,一心想听一听玉清都一再追问的温瑶一事,还有那什么什么磐石七山大弟子,陆方,他自然也想知道此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他还在那里遐想着,谁知道又是哗啦一声,原来沈千言刚收了扇,没在手心停留几秒,又一下展开来。

    顷刻之间,扇子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胡兰月狐疑的盯着那把扇子看,莫不成这千言堂主在这拿扇子奏曲吗?

    他皱着眉,却看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素白扇面上,竟是在缓缓浮现大片的墨迹。

    那些墨迹纵横交错,彼此勾连,没多久,就构成了一张缜密无比的大网,其上星罗棋布着许多的浓墨色节点。

    “这是什么?”

    胡兰月眨了眨眼睛,扇中画面始终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他便凑近去看,谁料耳畔闻得一声嗤笑,那张墨色染出的巨网竟渐渐幻作深渊。

    胡兰月眼睛几乎陷进里面去,一时间意识模糊,连发问的语气都有些飘忽。

    玉清都似乎早有预料,看他一眼,掐了兰花指,轻点杯中茶水,捻起一滴水,微微发力弹出,那滴茶水就这么越过了圆桌,啪的一声落在了胡兰月迷离的两只眸子中间。

    山根一凉,胡兰月骤然清醒过来,抬手抹掉,手向下一缩,便嗅到了那点微弱的茶香。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看向玉清都,和摆在对方面前的那杯泛着波纹的茶水。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揉着脑袋问道。

    玉清都道,“公子被墨迷了心智,我便用水给你破去。”

    “墨?”,胡兰月赶忙低下头,半点不敢再去看那把扇子,“只是扇面上的墨迹,竟然能有这么多的变化,还这般凶险?”

    玉清都嗯了一声,“千金一言千言堂,靠探知情报,贩卖消息为生,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在。你别看他那把扇子样子平平无奇,还没有扇面,其实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人的秘密呢……这扇子就和人一样,表面平静,暗地里却不知道藏了多少乌黑的想法,墨汁一般,一旦倾倒出来,便是再白的布帛宣纸,也染得不成样子了。

    其实秘密二字,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若真有一人,能掌握了天下人的隐秘,那天下事情自然是尽在掌握了。可人的秘密岂会轻易由外人知晓,正是不易,所以才有了这把素白的扇子,扇面一开一合,墨色一隐一现,天下风云变化,便在其间。

    如此一把扇子,寻常人看了,怎能不晕呢?”

    一把扇子,竟也有这样大的门道?

    千言堂主,果然是深不可测啊。

    胡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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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忽的明白过来,对面的修罗自然不是寻常人,这把扇子与他无用,那千言堂主沈千言刚刚开扇,分明就是故意给自己看的!

    沈千言适时道,“兰月公子不必惊慌,我看公子一直盯着我这扇子看,想着公子对我这扇子感兴趣,这才开扇一观。不曾想,吓到公子了。”

    经历了这样一番奇遇,神志游离,六神无主,胡兰月心中惊奇,可也不免有气,但看着沈千言那副平淡如水的面色,他也不好意思发作。

    只能咬牙道,“没有没有,千言堂主名声在外,能看到此扇,也算开了眼。”

    沈千言点头,无视胡兰月略显窝囊的怒意。

    “那便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玉清都道,“先别放心了,先说说温瑶的事情吧。你耍他玩的够多的,也该说点正事了。”

    “那是自然,谨遵少城主命令。”

    沈千言道,玉清都的细眉一下子立起,抬起腿来,就照着沈千言的膝盖踢过去。

    “沈千言,你那条腿不疼了是吗?都说了别这么叫我,还叫。”

    沈千言飞也似的从凳子上窜起,赔笑道,“开个玩笑嘛,开个玩笑。”

    胡兰月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脑袋里全是问号。

    胆子忽的大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城主是什么意思啊?”

    玉清都朝他温和一笑,他只道这修罗怎的态度这么好,赶忙咧起嘴角也笑了起来,却不料膝盖一痛,下一秒,已经摔了个人仰马翻。

    “你也滚!”

    嘶——

    胡兰月揉着酸痛的膝盖,龇牙咧嘴站起身来。

    本想着说些这修罗不爱听的话报复,没想到这厮脾气这么差,现在好了,伤敌一百,自损八千。

    下次,还是不要自触霉头的好。

    他唉声叹气,沈千言却凑了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兰月公子没事吧,哎呦,谁让她是君我们是臣呢?还是忍忍为妙啊。”

    “君臣?”

    胡兰月发觉自己还是听不懂,但在玉清都的大力教导下,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二字真言,闭嘴。

    见他不说话,沈千言也没了兴趣,恹恹的坐回了桌前。

    “没意思,还是说正事吧。温瑶能够找上你们,我确实旁敲侧击,出了一些力,但那也是你说要出个风头,我才游说她来和你们对招的,也不算我自作主张吧?

    但她能从青竹山出山去往仙师大会,甚至入住这观山海,我确实没想到。话说回来,出招如此温柔,还赠她一刀,这里可不是你的风格——你是什么时候认出她来的?”

    玉清都道,“认出她是三江青竹山的人太简单了,春江花月夜刀法绝妙,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让我确认她是温瑶的,是那把刀,弯刀霜月,上一任青竹山门主的佩刀。天下能拿到这把刀的,屈指可数。

    我能想到与这女子年纪相仿的,也只有三江青竹山少宗主,温瑶。”

    “所以你才留了手?”

    “也不只是这原因,我若出了全力,难免有些人闻风而动,凑上来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

    “那倒也是”

    “说说温瑶吧,青竹山离澜沧山千里之遥,她来这找陆方干什么?再说,她身边怎会连一个人都没有?你既然和她接触过,估计早就打探清楚了吧。”

    “嗯”,沈千言点了点手中折扇,“她是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的,去找陆方也不是青竹山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她此行,就是要违逆青竹山的安排。”

    “怎么说?”

    “她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