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选择玉清都,短短几个字,犹如天雷轰顶。
胡兰月百思不得其解,这肖郎一定是在耍着他玩呢吧!
玉清都?那是怎样的神仙人物。
谁人不知,修士分天地凡三阶,入了天阶才算真的通了大道。
但所谓“登天不易”,说的就是成为天阶修士之难度,大道无情,修行不易,加上近年来局势动荡,许多弟子进了门派,也不过成了宗门维系之薪柴,终其一生,被卡在天阶境界之外。
是以,天阶与其他两阶修士可谓云泥之别,寻常人恐难望其项背。
天阶之上,尚有了凡,忘机,逍遥等六境,那玉清都年纪轻轻,已是天阶修士,前途无可限量,即便是千决崖情形不明,是个烫手的山芋,也多的是人抢破了头。
凭他胡兰月一个连凡修都算不上的废柴,侥幸多花些金银财宝,上下打点,能当个外门弟子已是祖宗保佑,怎敢奢求这无情大道,又怎能攀附那绰约仙子?
但如今这人,开口就让他当内门弟子,还要拜在这天骄玉清都名下,如此大言不惭,不知是何意味?
胡兰月叹口气,姿态放得极低,“恩人此言,不是兰月不听,只是实在力有不逮啊!那澜沧山势力之大,本就是我不敢想象的,如今不过侥幸求了个机会,能参加试炼罢了,能不能当成外门弟子还不一定,更别提如您所言,拜入那玉清都名下了。
非是兰月有意推辞,实在是恩人高估了兰月,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兰月这一次吧!若是有其他兰月力所能及之事,我绝不说二话。”
胡兰月说着,勾起了手指,赶忙三指向天,铿锵立起誓言来。
玉清都却只是笑着,飞速握住了他立起的那只手,将手腕一翻,指尖用力一扣,便如握住柔嫩藕条一般,握住了那只纤瘦的手。
胡兰月龇牙咧嘴,只觉得五指发麻,气血流通不畅,正待抽出手来,却见一股浑厚内力涌了进来,横冲直撞,蛮横灌进经脉里。
胡兰月蓦然愣住,不知道玉清都此举是何意味?
玉清都松开胡兰月的手,看他忙着揉捏手腕的样子,又好笑又有点恨铁不成钢,毕竟是有狐一族的遗孤,这样的玩世不恭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好了”。
玉清都有些不忍,指腹划过胡兰月泛着红的手腕,那点霞红很快褪去,“经脉通畅,却没有一丝修行痕迹,兰月公子还真是没有骗我呢。澜沧山是非之地,凭你自己想进去确实是难如登天,不过,这不是还有我呢?”
胡兰月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这修罗果然不讲道理,不经他同意上来就探查经脉,说话间也不给他留一分面子。
他胡兰月于兰城之内潇洒了十五年,虽说也没少被阴阳怪气暗中揶揄,可几时当面受过这样的屈辱?
强盗啊!这分明是。
胡兰月叫苦不迭,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脸,那双眼睛依旧寒如深潭,不言不语的便倒影出他所有的惊慌失措。
怎么还盯着自己,胡兰月眉心一跳一跳的,看来这修罗是咬紧自己不放口了!
“不是还有我吗?”
那修罗是这么说的吧?这是什么意思,他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安插到玉清都身边吗?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实力不济,仙法不通,更重点的是,与那肖郎也只有一面之缘!
他连对面的名字都不知道啊!只认得这张脸,凶巴巴的,一双眼睛却是突兀的柔美,叫人不解。
“不知道恩人此话是何意思?”
胡兰月洋装不知,再次试探道。
“啊,兰月公子是在跟我装傻了不成,你刚刚只说自己力有不逮,恐怕不能完成任务对吧?那公子也就是并不拒绝我这提议了。我现在给你提供了法子,保你进入那玉清都名下,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你终于有机会能为我“结草衔环,报此大恩”了嘛,兰月公子,你可莫要食言啊!”
靠!
胡兰月此刻有一个想法,想掐死刚刚小心推脱的自己,更想掐死几日前汀水府中的自己,为了一个汀水月,惹出这么多祸端来,苦哉苦哉啊。
感受着玉清都平静语调下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胡兰月结巴着,赶忙表态,“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若有机会,我定是不会推辞的!恩人大可放,放心!”
玉清都颔首,“那我们便说好了,不过呢,兰月公子,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做事呢要个准确性,最怕别人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是以,我也只能唐突了——”
胡兰月正待开口追问,这唐突了究竟是何意味,下颌却先被人托住,挣扎之间,一枚凉丝丝的液体滚了进去,胡兰月下意识吞咽,才道大事不妙。
这东西绝非善物,自己恐怕又中了肖郎的套。
“这是什么!”
百般迁就,换来这样的结果,胡兰月恼怒,呛咳几声,质问玉清都。
玉清都却面不改色,顶着肖江这张脸,她的神态本就被深深掩盖,喜怒不形于色,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这是蚀骨丹,听名字也能听出来作用如何吧?不过兰月公子不必惊慌,这蚀骨丹虽说发作之时如百蛊噬心,受骸骨溶解之痛,按时服用解药却也没事。只要每月月圆之前,你来我这,取走解药便可。”
“你这混蛋,你刚刚明明说我拜入玉清都师门下,你就放了我!”
胡兰月吼着,死命扣着嗓子眼。
玉清都拍了拍他隆起的背脊,“没用的兰月公子,此药但凡入口,便溶解于无形,你现在这样,只会把胃里的食糜吐出来,到时候这马车密闭空间里全是酸腐气息,恐怕也不好受呢!”
胡兰月心说我咋不直接吐你嘴里去呢,混蛋。
玉清都忽视了他的滔天怒火,没办法,这个世道,弱者要忍让的事情太多,这一点,她玉清都十年前业已明白,胡兰月却处于温室之内,直到今日方才觉悟。
“兰月公子,我说放了你,放你在那玉清都身边修道怎么不算放了你?想开点,只是每月与我见上一面罢了,哪有这么骇人,难道我这张脸真有这么凶神恶煞。”
胡兰月敢怒不敢言,默默坐直了身子,不再尝试着抠出去那枚蚀骨丹。
“那你打算怎么样把我弄到她身边?事先声明,是你坚持让我接近玉清都,我可没任何可取之处。到时候成功与否,可不在我手中掌握。”
玉清都失笑,“放心吧,还轮不到你担责,你只要小心着点体内的蚀骨丹就好了。”她玩笑般的指了指胡兰月那张脸,“毕竟是这么俊俏的一张面皮呢,真成了红颜枯骨,恐怕有很多人惋惜吧。”
胡兰月摸了摸自己的脸,湿冷的,是被刚刚的汗浸湿的。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他再也提不起精神来应付面前的人了,什么恩人之类甜腻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拉着脸冷冷道。
“那好,那你便说说你的计划吧——这个我总有权利知道吧!”
玉清都道:“当然,非但有权利知道,兰月公子还是我们计划的中流砥柱呢!”
“这又从何说起?”
玉清都缓缓重复,语气抑扬顿挫,“……如需详解千决崖变动,恭请各位莅临千言堂。本店千金一言,决无虚言。”
千言堂千金一言,堂主号称观世事,知天语,解万忧,是天下事洞若观火的神仙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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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趋之若鹜,顶礼膜拜,更有甚者,散尽家财,只为求得他一言。
胡兰月一惊,“你的意思,要我去找那千言堂堂主?可他虽说爱财,却素来行踪不定,胡姨也曾豪掷千金,却连堂主的面都没见上。如今已近仙师大会,找他的人必定更多,要求得他的帮助,恐怕绝非易事。”
“有我在,找一个千金一言的千言堂主,还不算什么大事。”
胡兰月默然,不知道这肖郎究竟是在说大话还是如何,可看他的表情,又是气定神闲,不像是装的。
所以他究竟是何许的人物,竟能轻易联系上大越首屈一指的堂主。
胡兰月越想,心越发寒,惹上这样的人物,他胡兰月也别想逃了,还是乖乖听话吧,十五年来纵情声色犬马,如今摊上这档子事情,也得有些担当,至少不能连累了兰城里胡姨他们。
还是虚与委蛇的好。
“一切但凭恩人吩咐。”
他的示好,玉清都也不推辞,照盘全收,笑眯眯道。
“那便请兰月公子告诉外面几位,移步锦观城,于城内观山海小住,届时我自会为兰月公子引荐千言堂主。只是,兰月公子是个聪明人,掀起帘子来,等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公子可该想好。”
“嗯。”
一番纠缠下来,胡兰月也实在劳累,不愿再多费口舌。
得了玉清都的令,便赶忙掀开帘子,匆匆跟外面人交代了几句。
那些暗卫本就是匆忙寻来,没什么话语权,大事小情,只听兰月一人指挥,如今他说要去锦观城,几人也便顺了他的意思,只当是锦观城乃是大越五大名城之一,公子要去领略锦观风采,也是情理之中。
胡兰月缩回了脖子,泄了气坐会凳子上。
“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问玉清都,接着侧侧身子,盯着玉清都那张脸看,“话说回来,你总绷着这张脸,很是古怪,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到时候去了澜沧山,以你的身份恐怕也不敢出现吧?那我的解药可不能拖,届时我怎么联系你呢?”
玉清都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胡兰月的手,胡兰月抬手一看,才发现手心不知何时多了颗血红的小痣,估摸着是刚刚玉清都钳住他手,探查经脉的时候种下的。
“鸳鸯痣,心血系,千里一线连。你若想找我,我自然能感应到,日后唤我肖兄就好,一口一个恩人,叫的人心里发怵。”
肖兄?胡兰月皱眉,还什么鸳鸯痣?两个大男人,这也太过诡异了吧?
玉清都忙解释道,“你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修士,其他法子太过显眼,这枚小痣藏在掌心里,旁人问起,也只当你兰月公子风流。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兰月公子可别想歪了!”
揉捏着掌心那颗隆起的红痣,胡兰月纠结半天,终于还是问出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找上我,你本领那么大,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之徒,你找其他人在玉清都身边当探子岂不更简单。”
玉清都哈哈笑了,“或许是因为你是有狐一族的遗孤吧,我与有狐一族有些渊源只是现在还不方便细讲。”
胡兰月一听也不再问,不想看见玉清都,他便捡起那本《仙师大会注意事项》哗啦啦的翻起来。
玉清都想着,胡兰月倒是傻得可怜。
她叫他拜师在千决崖下,难道真指望能从自己身上探听到什么消息?只不过此次师父出关,千决崖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被安插进来的,没一个善茬。
如果必得收徒堵住悠悠众口,胡兰月一个傻子可比一个聪明人好掌握多了,她玉清都身边,可容不下其他滴水不漏的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