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救命啊!”
胡兰月喊破了喉咙的叫,可外面一片寂静,那些暗卫就像全然消失了一样,只有马车还在咕噜噜向前滚动着。
这个人竟然有这样大的本事?
他闹成这样,对面的男人却自顾自的坐了下来,不动声色的盯着他笑,笑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此刻多想硬气的喊出声来,要杀要剐,随君处置。但是那句响亮的口号始终哽在喉咙里,只是让他的膝盖软了起来。
不行不行,不能杀也不能剐啊。
胡兰月哭丧着脸,嗓子一下子哑了,脑子里已经开始走马灯,遥想前十五年行善积德,如今刚出兰城便遭此横祸,是他胡兰月撞了邪吧。
他嘴里嘟囔着,列祖列宗保佑胡兰月,若能逃过此劫,兰月必定潜心修行,光耀家门。
玉清都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顶着肖这张脸,她抬抬手,将那本摔在地上的书递回给胡兰月。
顺便,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揶揄道,“兰月公子原来怕火吗?怎么不早说呢,你看,我都不知道昨夜那场大火,是不是吓到公子了。如此行事不周全,岂非肖某之罪过?”
玉清都的手执拗的伸着,直直将那本书递到胡兰月脸前,胡兰月壮着胆子瞥了他一眼,战战兢兢,瑟缩着手接过了那本书。
他废柴的一生真要终结于此吗?
胡兰月想着,动作极其丝滑,从座子上溜下来,扒着玉清都的衣服就跪了下去。
“少侠饶命啊,少侠。我刚说错了,我最喜欢火了,那么明亮,那么热烈。我躲开汀水府绝非对您有意见,我是不想给您添麻烦啊。
您想想,我一只没名没姓的小狐狸,又是被汀水月捉进府里折磨的,我恨他还来不及呢,从哪个方面来说,您对我来说就是行侠仗义,惩恶扬善的大侠啊。我报恩还来不及呢,何况我嘴是最严的了,怎么会坏您的事呢?对吧。
所以,大侠,肖大侠,哦不对,恩人,饶我一命吧。我结草衔环必报此恩啊。您大人有大量,别与我这小小的狐狸较量,以免耽误了您的大事啊!”
玉清都嗤笑一声,提了提衣领,胡兰月表演的太过,把她的衣服都拽下去一块。
“哦,那照你这么说,我就是你的恩人,你还要报恩了。”
胡兰月讨好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俗话讲的好啊,多一个仇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啊,饶我一命,大侠,来日我必报此恩。”
“嗯——”
玉清都眼含笑意,故意停顿着,胡兰月看着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可又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抖着手下意识的搓着玉清都的衣角。
“好啊,你都这么说了,我不答应你的话。岂非太过不近人情?”
玉清都说着,胡兰月心头一松,只叹苍生有眼,狐命保住了。
“恩人果然深明大义!兰月佩服。”
他眼含热泪,感谢列祖列宗的鼎力相助,留住了他这个唯一的有狐族遗孤。
但玉清都话锋一转,“不过,兰月公子啊,我把你从汀水府救出来,你说要报恩的话,择日不如撞日,正好眼下我就有一桩事情需要你去做呢?不知兰月公子答应与否?”
胡兰月瞪大了双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这老伙计日常养尊处优,少受刺激,如今只怕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折磨吧。
胡兰月低下头,可仍能感受到上方玉清都投来的灼热视线。
他心里苦哈哈的,答应与否?!上面这凶神恶煞之徒给出的,真的有否这个选项吗?
这分明就是威胁啊。
赤裸裸的威胁!
他腹诽着,却赶忙挤出笑脸来,“当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百死不辞。”
但是那做不到的,可就不由我支配了。
他还在想着,那修罗又开口了,“放心吧,兰月公子,这件事情你一定能办到。”
胡兰月一惊,一定能办到,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那人的衣衫下摆,那里如今不染纤尘,可昨夜他切切实实看到那粘稠污秽的血迹粘在上面。他缓缓抬头,看向那个人的胸口,那里曾经仰躺着一个大口呕血的女子,死相之惨烈,打破了自己十五年间的幻想。
这样的一个修罗恶鬼,他若是让自己杀人放火怎么办?
那他胡兰月还要为了保住这条命苟且偷生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胡兰月虽然贪生怕死,可也不能毫无底线啊!
“怎么想了这么久,兰月公子?嗯?!”
因为想的太入迷,胡兰月捏着玉清都下摆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玉清都俯下身子来,一把捏住了胡兰月的手,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胡兰月回过神来,赶忙顺着玉清都的力道坐起身来。
坐在玉清都对面,胡兰月才恍然惊觉,对方并不比自己高出去多少,可那凌人的气焰,却让胡兰月相信,对方可以把他如一只蚂蚁一样踩死在这辆豪华的马车上。
胡姨说得对,尽管他胡兰月坐拥巨富,可在这些修仙者看来,他不过是块儿待宰的羔羊罢了。
也许是思及胡姨和胡家的处境,事已至此,胡兰月忽然有了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他的身子绷得僵直,有些卡顿地说道,“恩,恩人,即使你对我有恩,但是你说的事情我实在没法去做。我,我不能……”
玉清都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自白,“兰月公子,恐怕你想歪了吧?还是说在兰月公子心中,我便是如此嗜杀之人吗?”
胡兰月赶忙否认。
玉清都没理他,继续问道,“我且问你,兰月公子,你此行是否要去往澜沧山?”
胡兰月一颤,该死,对面怎么连这都知道,他什么意思,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他的头上渗出冷汗来,这可圆不过去了,什么结草衔环,什么必报此恩,汀水府昨夜起火,今夜他胡兰月就坐车去澜沧山,去这修罗的仇家那里。
这怎么看,都像是去告状的啊。
毁灭吧,胡兰月将心一横,索性说了算了。
“额,那个,恩人你可别误会,我去澜沧山不是为了其他的,只是那里最近有仙师大选。想碰碰运气罢了。对了,那天您伸张正义的雄姿英发使我深受震撼,我才下定决心要修仙,追赶您的脚步啊!”
“追赶我的脚步,那你去澜沧山修仙?”
澜沧山三个字咬音格外重,胡兰月汗如雨下。
“这个那个,那是因为,那天仓促,我没机会问清大人你尊姓大名啊,如果我知道大人是哪门哪派的,我肯定会追随大人的脚步的,把大人当成我的偶像,顶礼膜拜。”
“那现在有机会了,我给你机会追问我是哪门哪派,你问吧。”
胡兰月愣住,这是个坑啊孩子们,这绝对是个坑。
他悔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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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人,名字来历,那是提都提不得的啊!
别看对方现在说话跟个正常人一样,谁知道自己真问了他的来历,他会不会暴跳如雷,一把把他砍成狐裘大衣啊?
“不敢不敢,我唐突了,恩人见谅。”
磋磨他磋磨够了,看他情绪紧张,自己说什么都会答应的样子,玉清都也不再绕弯子。
“好了,兰月公子不必担心,你去往澜沧山修仙这是好事啊,我非但不怪你,反而还要恭喜你呢!”
“恭喜——我?”
胡兰月笑的比哭难看。
玉清都点头,“我要拜托兰月公子的便是这件事情了,公子既然去往澜沧山修仙,自然对其中事项有所了解吧?”
胡兰月瞥了眼那不知何时,又被摊开在一边的书,汗颜道,“略有耳闻吧。”
“传闻那修仙大会竞争激烈,但凡海内适龄者,皆踊跃尝试。经过试炼者,均可收为外门弟子,得以留在澜沧山。
其中佼佼者,却可被破格收为内门弟子,由天阶仙师亲自指导。可澜沧山却有一条仙规,规定天阶仙师收取内门弟子,每届不得超过两人。所谓僧多粥少,公子是否想好投入哪一仙师门下?”
玉清都说着,见胡兰月一脸懵懂,便将手中书册递了出去,指尖一划,书页稳稳停在了内门弟子规则那一页。
胡兰月低头看去,这册子上详细介绍了每个仙师的优缺点,入选难易,修炼强度等等,甚至还有总榜排名,信息量之大,可谓微言大义。
他大受震撼,匆匆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迹,甚至还有朱笔批注,忽然看见一页空的离谱。
那一页上用朱笔写着千绝崖几个大字,下面的仙师名字却被抹去,胡兰月本以为是写错了,可谁料空了几行忽然有字迹出现。
玉清都——天阶修士,千决崖首席弟子,仙姿绰约,前途无量。
自千决崖仙师闭关后,山崖诸事皆由玉清都一手操办,然其行踪诡异,不可捉摸,近年来隐于世事,鲜少插手澜沧山事务。
是以,千决崖人口凋敝,数载之内,未曾收徒,不在可选范围内。
胡兰月静静看去,下面新用朱笔批注了一行小字。
坊间传闻,受困于某些因素,千决崖仙师年底或可出关,是以仙师大会或有异动,千决崖或将收揽内门弟子,暂且交由崖中首徒玉清都代师授业。
注:仙师大会机不可失,笔者建议慎重选择,如需详解千决崖变动,恭请各位莅临千言堂。本店千金一言,决无虚言。
胡兰月看完,心中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个肖郎,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又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那一瞬间脑回路格外的清晰通畅,他试探的低声问道,“恩人给我看这个,莫不是想让我去千决崖?”
他暗自祈祷着对方能否定,可谁料那修罗脸上却漾起笑意。
“正是如此,兰月公子果然聪慧。既然你左右也是去往澜沧山修仙,何不与我行个方便?届时只要你进入千决崖,到了玉清都的身旁,我绝不再纠缠!”
胡兰月麻了。
他眼前缓缓飘过一行字。
玉清都——天阶修士,千决崖首席弟子,仙姿绰约,前途无量。
如此鹤立鸡群之人,他胡兰月使出八辈子能力来也够不上吧?
简直可笑。
这肖郎,是来耍他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