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姐她为何这般 > 3. 何不将计就计
    夜已经深了,浮云叠起,遮盖了天上那轮寒月。

    兰城临山高处,玉清都一袭玄衣,飘然立于山崖之上,俯瞰这座盛大繁城,眼看着繁城中央窜起一簇火苗。

    繁城中央,便是汀水府,澜沧山分宗汀水门所在之处。

    火势渐渐大起来,浓烟滚滚,自汀水府而起,直冲天际。

    玉清都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指尖轻轻划过那精巧的纹路,而后,微微运气,五指一捏,那枚泛着温润玉光的玉佩便碎作齑粉。

    玉清都摆了摆手,任凭玉粉从掌心滑落,掉在山崖上,埋入污泥中。

    尘归尘,土归土。

    一炷香前,汀水府中,是她亲手将玉佩从悬铃女的腰间抽出,而几天前,也是她手下大将肖江亲自将这枚玉佩送出。如今,自然也该由她来亲自销毁这枚玉佩,连带着摧毁掉这盘踞兰城已久的汀水府。

    澜沧山势大,汀水门也狐假虎威,汀水月盘踞兰城,天下巨富之地,这些年来没少为门中敛财,自然留不得。

    照理来说,这样的事情合该交给崇明宗负责。

    但这些年来,崇明宗受帝君扶持,也颇有恃宠而骄之态,肖江潜伏其中,行事也是处处掣肘,不然他也不会想出这样的损招,竟以情感威胁影宗悬铃女,助其成事。

    只可惜世事难料,计划尚未成功,肖江便已身死,临死之前留下了这副皮囊,竟成了如今成事的关键。

    玉清都于是只能换上那张脸,短暂的伪装成了肖江,替他来完成这最后的计划。

    以免走漏消息,在她玉清都看来,悬铃女是必须要死的。但是肖江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是否希望她死,亦或真的有意想要替她摆脱影宗,逝者已矣,她也不得而知。

    她能做的,也只能是作为悬铃女的肖郎,替他送她最后一程了。

    处理完玉佩后,玉清都注视着那愈演愈烈的火焰,火光在她的眸子里跳跃,却看不出太多悲喜。她平静的以纱覆面,自山崖飞身而下。

    她的轻功卓绝,动作之间,玄色衣衫翻滚鼓动,如夜蝶翩翩飞舞。

    汀水府已灭,她本不该再逗留兰城,但眼下却有一件大事,急需她去确认。

    也因此,她恐怕得多借肖江这张脸几天了。

    ……

    “不好了,不好了!”

    胡兰月是被喊声吵醒的,他受伤很重,胡姨上完药后便回房间休息了,沾了枕头便昏睡过去,一直睡到现在。

    仰赖府中所剩丹药的支持,胡兰月目前已经能够维持人形,许是有狐一族天赋,他的人身格外俊美。

    以人类寿命算起来,不过十五,体型修长,四肢匀称,乌发如瀑,容貌姣好。活脱脱一个潘安宋玉,是以,十五年间,仅凭这张脸,他胡兰月便引得无数青睐。

    但偏偏呢,胡兰月于修仙一窍不通,这便是大错特错。

    兰城众人本就对他有些微词,不少人甚至直接骂他是小白脸,但胡兰月也只是笑笑,照盘全收。

    他安慰自己,毕竟叫小白脸总比叫丑八怪强些,至少还有这张脸撑着。

    如今,这小白脸受了伤,倒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我见犹怜了。

    来此送信的丫鬟倒吸一口凉气,焦灼的语气都软了几分,“兰月公子,您回来了!”

    胡兰月浅笑着,眼睛眯起,“是啊,不知道兰城众人想没想我呢?对了,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如此惊慌?”

    丫鬟回过神来,赶忙说道,“不好了,兰月公子,我今天值夜,远远的闻见一股焦糊气味,还以为自己闻错了,谁知道我不放心,爬上去一看,竟是汀水府着火了。

    那火势冲天,简直骇人呢!汀水府位于城中,火势这么大,难保不蔓延到其他地方去啊,我赶忙把大伙喊醒,正准备去告诉胡总管呢,谁知道撞见您回来了!”

    胡兰月听着,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汀水府走水,这个消息听到耳朵里,让他的冷汗涔涔冒出,被寒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哆嗦。

    那个所谓的肖郎,竟然真的狠决至此,想起逃出汀水府前,那人在背后喊出的那句话,有狐一族遗孤——有狐一族已经淡出世事百年之久,他又是从何得知自己的身份呢?

    更可怕的是,他如今处理干净了汀水府,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找到自己,这只窃听了秘密的银狐呢?

    胡兰月想着,越来越觉得大难临头,狐命休矣,谁知道逃开汀水府,还有后面这一劫。

    他胡兰月平日里也算行善积德,除了偶尔喜好涂脂抹粉附庸风雅,可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怎么就能这么倒霉呢。

    “您没事吧,兰月公子?”

    见他不搭话,丫鬟奇怪,还以为这个传闻中空有一副皮囊的少爷,竟只是听见火情,便足以吓成这样。

    风流倜傥的兰月公子竟然会被还在远处的火情吓得呆滞,果然皮与里是不能两全呢,她心里有些惋惜的吐槽。

    胡兰月捏了捏眉心,强撑着说道,“我没什么事,汀水府虽说与我们具在兰城中,可总算还有一些距离,我看这火起的稀奇,不像是能够蔓延这么大片地方的样子。再说,有胡姨在,我们大可放心。”

    丫鬟赶忙答是,抽空还观察一下他的神情,似乎很是不放心的样子。

    胡兰月猜出她的意思,苦笑道,“我没事,还不至于被这个吓到,我就是最近出远门,有些累了,你先退下吧。”

    “是,公子千万保重身体。”

    丫鬟走开,胡兰月仰头,看着那灰蒙蒙的烟,在夜空中盘旋而起,像一条青云直上的黑龙,将要咆哮着吞噬兰城的一切。

    在黑龙扭曲变形的轮廓里,胡兰月似乎听见了地裂声音,那富庶繁华的兰城,似乎一夕之间就会被烧灼,化作满地焦炭。

    “你究竟是谁呢?”

    胡兰月自言自语道,他的心沉下去,敌暗我明,如今他虽说借丹药维持住了原形,藏于胡府之中,可又怎知对方不会探听到消息呢?

    思索再三,他得出结论,胡府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也许这是一个契机。

    他胡兰月,是时候远走高飞了。

    按胡兰月的想法看,既然被灭门的汀水门主是澜沧山分宗主,那要杀他的人与他敌对,定是不敢去澜沧山的。

    正巧他曾听说澜沧山的仙师大选即将开始,他若是暂时逃离兰城,前往澜沧山,不仅能够逃出那人魔爪,免得连累胡姨和大家,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完成自己的修仙梦呢。

    说干就干,胡兰月赶回房内,就开始大包小包的收拾东西。

    旁人去仙师大选,自然是要收拾好自己的,典籍仙书的,他胡兰月没修过仙,又是去避难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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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东西实在是没多少,只能把最重要的东西带齐了就行。

    于是,胡兰月打包了一大包金银细软,外加灵石之类,统统装进街上闲逛时重金购来的乾坤袋里,又掂了掂重量,确认自己能搬动后才仔细地系到了腰间。

    他重新推开门,却好巧不巧撞见了不放心的胡姨。

    看他一脸风尘仆仆,胡姨的眉毛立刻皱起,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责备道。

    “兰月,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了吗?”

    胡姨指着外面,“你知道吗?汀水府起火了,这样大的火烧下来,别说活人了,死尸都留不下。这种情况下你还敢出门?!”

    胡兰月叹了口气,“不是啊,胡姨,你听我说,就是因为情况紧急,我才不得不出门啊!”

    胡兰月无奈,只得将那个所谓的肖郎知道自己身份的消息和盘托出。

    胡姨听罢,呆愣了好半天,“有狐一族仍留有遗孤的消息,整个天下也不过几人知道,且那些人估计也早死了,这个人又是怎么认出来你的?!”

    “我不知道啊,难道兰城没有其他银色的狐狸吗?哎呀,早知道我少打理一下毛皮了,是不是太过出彩以至于让他看出来绝非凡物?”

    胡姨猛地拍拍他的后脑勺,“少在这嘴贫了,说正事!你再给我描述遍那人的长相,我看有没有印象。”

    胡兰月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描述半天,等着胡姨回答。

    胡姨却也哑了声,好半晌才说道,“完全没印象啊,这就奇了怪了,他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

    胡兰月叹了口气,瘫坐在凳子上,趴在桌沿上,仰着脑袋往嘴里倒茶喝。“那你说现在咋办啊胡姨。”

    “你真想走?”

    胡兰月眼睛亮起,身子挺得笔直。“当然!胡姨,这次你就依了我吧,我都想好了,将来我成了大仙师,手握无上仙法,看谁还敢说我!更别提这小小的肖郎了!”

    “好吧,此番汀水府中事起,兰城风波变幻,也确实不再是安稳之地。不如就按你说的,去往澜沧山求仙术,也算是暂避风波。”

    胡兰月正待欢呼雀跃,胡姨却猛地一个转折。

    “不过,兰月啊,你一个人走我可不放心,这样吧,我替你安排几个暗卫带着你如何?”

    “啊?!这样太招摇了吧……”

    “得了吧,兰月啊,你这样皮薄肉嫩的,日常出街便是香薰华服,玉簪风流,招摇过市,真让你自己前往澜沧山,你恐怕也受不了那苦。就听我的,明天一早,我安排妥当,你早些出发,也免得夜长梦多。”

    “唉,这样也行吧。”

    见他兴致不高,胡姨拍了拍他的肩膀,“兰月啊,江湖风急浪大,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父母托孤给我,我是断不能辜负他们的嘱托的。你要明白我的苦心啊。”

    胡兰月再三答应下来,胡姨才走出门外。

    此时火势已经减小,那场离奇的火竟然真如胡兰月所说,画地为牢,在燃尽了汀水府辉煌府邸后,便不再向前一步。

    胡兰月默默躺回床上,合上眼皮,在他身旁,却缓缓浮现出一个玄衣身影。

    玉清都看着胡兰月恬静的睡颜,眼波流转,竟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这个有狐一族的遗孤想来到澜沧山求仙,那她玉清都何不将计就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