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向假山望去,果见一团黑雾朝这边涌来。

    梁菱秋小声朝秦妤道:“你别说,看着还挺真。”

    商衡之上前,长剑出鞘,寒光乍现。只见一道蕴着磅礴灵气的剑意横空劈出,方才还翻涌着朝众人扑来的黑雾骤然从中裂开,掠过花圃,百花煞时便失色枯萎。

    梁菱秋:!

    不对!这好像是真的邪祟啊!

    “飒飒——”

    剑气余势未消,跟着掠过假山,震得满庭花木簌簌作响。那团邪祟隐约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旋即被绞得粉碎。

    跟随仙军而来的廖昌这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忙吩咐亲卫:“快去禀报王爷!”

    秦信鸿今夜应邀赴宴,至今尚未回府。出了这样大的事,自然得立即请示汇报。

    这方,商衡之收剑入鞘,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秦妤:“还好吗?”

    秦妤闻言,皱眉扶额道:“不……不太好……”

    说着身子一软,便要往商衡之身上倒去。

    偏在这时,商衡之余光瞥见假山下似有什么东西,径直上前一步。

    秦妤扑了个空。

    “砰!”她一头栽在了裴征背上。

    裴征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前踉跄半步,刚一抬头,便与闻声望来的商衡之四目相对。

    商衡之:?

    裴征:……靠近秦妤真是造孽!

    假山不远处的花圃里,掉落着释放完成的灵球,如今瘪成一团。商衡之附身将它捡起,翻看片刻后,意味不明的看向秦妤。

    秦妤莫名有几分紧张,尴尬笑道:“这……这是什么……”

    好在这时有人在假山后发现了煞气掠过留下的焦痕。商衡之闻言,将灵球随手递给裴征,转身走了过去。

    秦妤暗暗松了口气。

    假山背后,一路花草皆有枯败之象,一直延伸至西墙墙根。

    商衡之蹲下身,看着那焦痕,神色微沉。

    与方才渔户家中的痕迹一模一样。

    西墙之外,便是扶光最繁华的城区,街巷纵横,屋舍连绵,百万百姓聚居其间。如今有什么邪物隐匿其中,戒备森严的扶光王府又与寻常渔户有何关联……

    商衡之回过头来问道:“近日可有什么渔户或相关商户进过王府?”

    秦妤道:“渔户倒没有,商户嘛……扶光商贸繁盛,上门拜访的商户不少,且大多都和海产有些关系。”

    商衡之又问:“近几日新入府的东西呢?”

    “那可多了。”秦妤掰着手指给他数,“吃的、穿的、用的,每日都有东西送进来。等明日我便亲自把采买名册送去军署。”

    商衡之闻言眉头一跳,夜色掩饰之下无人察觉。他道:“既在府中,现在去拿来便是。”

    这不少了次见面机会吗!秦妤皱眉,只得叫人去拿。

    事关邪祟,又是扶光王府,纵有王府亲卫守着,商衡之也并不放心,向两名仙军吩咐,叫他们今夜留在此地,若有异常,即刻上报。

    秦妤闻言凑了上去:“不如你也留下?不然出现了邪祟,等他们通报你再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还有军务在身。”

    “可以把军务拿到王府处理呀。”

    商衡之无言,干脆不答。

    秦妤知道说不动他,退而求其次:“好吧,只是希望危急关头,你能及时救我嘛。”

    “商某定当竭尽全力。”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秦妤顺势掏出玉柬:“那我们交换玉印。我若再遇见邪祟,第一时间传讯给你,岂不比让他们层层通报来得更快?”

    商衡之:……绕了半天在这等他。

    *

    翌日清晨。

    “小笼包、甜豆浆、桂花米糕、虾仁肠粉……”

    裴征抱着一摞文书踏进军署,脚步蓦地停住。

    大清早的,谁在报菜名练贯口?

    他循声望去,只见案上商衡之的玉柬正泛着荧光,秦妤清脆的声音源源不断往外冒。

    “哦对了,还有酥炸小黄鱼,都是扶光极美味的早点。怎么样?你想吃哪个?”

    内室传来窸窣声响。商衡之刚换下寝衣,正在系护腕,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未能等到回复,玉柬又亮了一下。“商衡之,你起床了吗?”

    这话问得极为亲密,裴征目光顿时变得微妙起来,适时又找了理由退了出去。

    商衡之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本想解释不是他想的那样,结果眨眼人影都没了。

    玉柬又兀自亮了:“商衡之,你怎么不回我呀?”

    穿好玄衣银甲,商衡之终于腾出手来,正要将玉柬通讯切断。便听那端道:“东西我都给你买到门外了,早上的扶光真热闹呀!哎,大娘~是呀,我买了早食来拿给咱们小将军~哎,没有啦,我们、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隐约听见更多人围了过去,话题甚至一度滑向喜酒,“啪”的一声,商衡之切断玉柬。

    半柱香后,秦妤依依不舍挥别看热闹的众人,被商衡之冷着脸领进了军署。

    她言笑晏晏,将一摞摞食盒在他桌上摆开,揭开盖子,香气顿时溢满房间。

    秦妤一边摆盘一边道:“这些抢手的很,怕去晚了买不到,所以都提前采买了。本想着看你想吃什么就给你拿。但你既然都想吃,全拿来也不是不行。”

    商衡之垂眸看着桌上那一堆重重叠叠多到放不下的吃食:“我何时说都想吃了?”

    “方才问你想吃哪个,你又不说。我思来想去,你大约是觉得每样都难以取舍,所以~”秦妤双手往桌前一展,眉眼弯弯“铛铛~惊不惊喜!”

    商衡之本想说军中已有早膳,但以秦妤的性子又不知还有什么坑在后面等着他,索性不与她唱反调,只得认命拿起一笼蟹黄小包,并唤来裴征将其余吃食带下去一并分与昨夜去王府诛邪的将士。

    秦妤终于乖觉,自己端了碗米粉坐在案边吃起来。

    有吃食堵住她的嘴,商衡之耳边终于清静了片刻。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保持太久。

    秦妤刚吃完粉,心满意足的喝了口汤,正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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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还能怎样与商衡之更进一步,一名将士便急匆匆进来汇报。

    “将军,昨日那渔户出事了!”

    清晨的扶光萦着一层薄雾,海面若隐若现,叫人看不分明。

    秦妤跟在商衡之身后赶来时,渔户男主人的尸体已经用白布罩了起来,老婆孩子在白布跟前哭得凄切。

    “昨夜我们在屋外守了一夜,并没发现邪祟踪迹。”昨夜留守的将士汇报道:“半夜小孩啼哭不止,两个大人还轮番起来哄睡。直到丑时,屋里才渐渐没了动静。”

    “今日卯初,他照常起身,说昨日下午在近海下的几张网还没收,要赶着早潮出海。属下见他神色如常,还同他说过两句话。”

    “即至辰末,属下换值时发现他的船泊在岸边。原以为是收网回来在整理渔具,向里头招呼两句却始终没有回应,过去查看,才发现人已经死在船舱里了。”

    商衡之上前撩开白布,血腥之味扑面而来。

    “呕——”秦妤只看了一眼便捂嘴跑开,方才那碗粉算是白吃了。

    白布之下的男人目瞠欲裂,仿佛看见了极其骇人之物。他的颈间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身上衣衫被撕扯得无法蔽体,脖颈、手臂、胸前布满抓痕,血肉模糊,指甲缝里皆是凝固的血痂与细碎皮肉。

    一把染血的剖鱼刀就落在尸身旁,刀刃与颈间伤口恰相吻合。

    “致命伤在脖颈。从现场看像是突然发了疯症,自尽而亡。”将士汇报道。

    “孩他爹没有疯症!”一旁的妇人哭喊出声:“他身子一直好着,从未犯过疯病。今早出门时还同我说,等收了网便回来吃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突然就……”

    她说到这里又哽咽起来,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昨夜可有反常之处?”商衡之问道。

    妇人用力摇头:“没有。昨夜娃儿一直哭,他还起来哄了好几回。后来孩子睡下,我们也一道睡了。他说收了网就回来吃饭,他说了要回来的……”

    商衡之将白布重新盖好,起身看向不远处的秦妤:“秦姑娘。”

    秦妤才刚缓过劲,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她何苦非要缠着商衡之一道来。此刻听见他唤,只得磨磨蹭蹭挪过去,眼睛坚决不往白布上瞟。

    “这户人家与王府出现邪祟,前后相隔不过三个时辰。”商衡之看向身后的渔屋:“你对王府近日新添的物什熟悉,进去看看,王府有什么东西与这里有联系。”

    一名将士带着秦妤往屋里走,商衡之侧过身朝其他人道:“去看看船。”

    渔船不大,船舱更是逼仄。里面一片狼藉,渔网、鱼篓散落在地,船沿至舱中遍布大片血迹。

    裴征道:“方才已经查过。没有旁人登船的痕迹。”

    商衡之没有应声。他沿着血迹一路看过去,目光掠过船板、舱壁,最后忽然停住,抬手,一团灵光随即升起,将昏暗的船舱照得透亮。

    舱顶一根横梁上,除却乌黑血迹,更有一块常人难以分辨的焦痕。

    商衡之拿指尖捻过,一缕极淡的煞气随之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