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引商衡之?!”
梁菱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偏偏出主意的人不以为然,欣赏着自己手上新染的蔻甲:“嗯哼,怎么?”
梁菱秋深吸一口气:“商衡之天生剑心,是太初仙都四大世家这一辈里公认的翘楚。商氏又世代执掌仙军,在太初仙都是什么地位,还用我与你说?”
“再说我们扶光。说得好听些,是世代封王、自治一方;说得难听些,远悬海外,离太初权力中心十万八千里。仙都那些世家平日议事,有几回会想起我们扶光?”
“你与他之间隔的何止几万里海路?你跑去勾引他——”
秦妤这就听得不乐意了:“我也不差啊。这扶光三府,哪个青年男子不削尖了脑袋想入我王府为赘,我乐意勾他那都是抬举他。”
梁菱秋连忙顺毛:“是是是,你的条件自然没话说,只是这扶光王府与仙都世家……”
秦妤吹了吹尚未干透的蔻甲:“我又没说要嫁给他。”
梁菱秋脑袋被她说得脑子转不过来:“那……那是?”
秦妤擒着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你疯了吧!”这次梁菱秋险些又被自己口水呛到,“你知不知道他在仙都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所以才好啊。”秦妤终于放下手,抬眼看她,势在必得的笑道:“你想,一个在仙都这么多年都清清白白、不近女色的人,若偏偏在扶光出了问题呢?”
*
燕雀低飞,海浪翻涌,乌云密布,留云渡潮声阵阵。海风裹着潮湿水汽扑面而来,吹得渡口旗幡猎猎作响。
秦妤披着御风的罩衫站在渡口,似点缀在水墨天地间的一抹亮色。
唯一不大体面的是,她已经被风吹了足足半个时辰,此刻脸上可没有什么好表情。
“不是说申时回来?”
“出外海巡检,时辰大约作不得准吧。”梁菱秋不确定道。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远处阴沉海面上终于现出几点黑影。
梁菱秋眼尖:“来了!”
秦妤方才还垮着的脸瞬间一收,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又拢好罩衫,转眼便换上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样。
只见远处乌云之下,数道飞舟穿破云雾而来。舟身庞大,凌于海面,不过片刻便逼至近海,巨大的阴影投落,惊得低飞燕雀四散而去。
待至留云渡外,舟身四周阵纹次第亮起,速度渐缓,最后悬停于渡口之上。
为首飞舟的甲板上立着数道人影。商衡之站在最前方,原本正拿着海图,侧身与裴征交谈,目光不经意扫过渡口,忽然停了一瞬。
裴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姑奶奶,又来?!
待商衡之下船,秦妤立刻迎了上去:“商少君,我等你许久了。”
商衡之身后诸将咳嗽几声,脚下不约而同加快步伐,转眼便从二人身旁绕了过去。裴征目光来回逡巡一圈,也果断跟上众人,临走前还不忘朝商衡之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商衡之:……
他默了片刻,到底还是维持住了应有的礼数:“秦姑娘。”
“我乳名央央,少君唤我央央便好。”
她今日态度与那日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娇蛮、多了几分明媚,商衡之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仍旧道:“秦姑娘,所为何事?”
秦妤的笑僵了僵,这人怎么如此不上道。不过无妨,来日方长嘛。
“也没什么大事。少君初来扶光,想必住得不大习惯。我让府里替你备了些日常用物,今日正好一道送来。”
商衡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几名王府亲卫立刻将东西搬了上来。
“扶光临海,夜里潮气重,这是浮州织的云绒薄被;战事繁忙可休息也十分紧要,我给你备了两盒安神香;还有一套茶具、几罐今年的新茶。你看看可还称心?”
商衡之道:“王府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军中自有供给,不宜铺张,这些东西还烦请秦姑娘带回去。”
就知道这些东西送不出去,横竖意思到了就成。
秦妤摆摆手叫亲卫撤了回去,又往商衡之跟前凑近了些:“少君节俭,令人倾佩。只是少君都知道我的乳名了,不知我可以直唤少君本名么?”
商衡之垂眼看她:“秦姑娘顺口就好。”
秦妤满意点头:“商衡之。”
“商衡之。”
“商衡之商衡之商衡之。”
商衡之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答应的实在太快。
好在秦妤终于念够了。
她笑眯眯从袖中摸出玉柬:“商衡之,那我们互换玉印?”
玉柬之间互留玉印,往后便可随时传讯。
可惜留云渡海风凌冽,比风更冷的,是商衡之的回答。
“这就不必了。”
*
深夜,扶光王府。
“你确定这能行吗?”梁菱秋蹲在假山脚下,压低声音问。
“放心。”秦妤从袖中摸出一只球状的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今日特意去买的。”
梁菱秋接过来看了看,这东西她没见过,据秦妤说是最近新兴起的小玩意儿,薄薄的球衣里封着些许灵气与彩粉,往地上一掷,球衣破开,灵气便裹着粉末四散开来,在夜里尤其绚丽,因而极受欢迎。
就这东西,能唬住商衡之?
梁菱秋不得不提醒:“谎报军情可是大罪。”
秦妤指了指她手上那乌紫色的灵球:“你就说这个颜色是不是很像煞气?”
梁菱秋看向手里晶莹剔透的灵球,保持沉默。
“像不像??”
“……有一点。”她艰难附和。
秦妤满意:“我们住在内海的人哪里见过什么煞气,就算是被戳穿了,也只说我们误认了便是。”
“好……好吧。”梁菱秋苦着脸答应下来,心道扶光新引进的灵球,仙都怕是已经玩过一阵。能不能骗过商衡之实在难说。
“我偷听了父王与廖叔的谈话,商衡之今晚巡查西街,亥时前后必从王府后园附近经过。”秦妤从梁菱秋手里拿回灵球道:“一会儿我一扔出去,你就立刻跑出去大喊,把商衡之他们引过来。之后嘛,就放心交给我了。”
“一——二——三——”
秦妤啪的一声将灵球掷了出去。
梁菱秋如她所言,立刻起身朝后门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
不久前,扶光某处。
一户渔家门前围满了仙军。
商衡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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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前,指尖从门框上一处焦痕抹过。那痕迹呈乌紫近黑之色,一缕煞气附着其上,若非仔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什么时候发现的?”
身后的渔户战战兢兢道:“就、就在一个时辰前。小儿睡到一半忽然哭闹不止,我婆娘进去看,便瞧见窗边有团黑乎乎的东西。”
商衡之抬眼:“孩子呢?”
“在里头,没……没受伤。”
裴征从屋内出来,神色不大好看:“将军,屋子里确有煞气残留。”
商衡之目光扫过院外:“带人沿四周查一圈,尤其注意街巷暗处与屋后水道。若有煞气,循迹追查,不要惊动附近百姓。”
“是。”裴征领了几人迅速离开,商衡之这才转身进屋。
渔户家中狭小,靠墙摆着一张木床,妇人正抱着孩子坐在床沿。那孩子不过一两岁大,已经被母亲哄睡着了,只是受了煞气侵扰,睡得并不安稳。
商衡之放轻脚步,在床前几步停下:“孩子一直在屋里?”
妇人忙点头:“是。吃过晚饭我便哄他睡下了,后来听见他哭,我进来时,那东西已经在窗边了。”
“门窗可曾开过?”
“窗子开了半扇。我们临海,夜里闷热,平日都是开着的。”
“家中近日可有外人来过?”
妇人想了想,摇头:“没有。”
商衡之没有再问,目光掠过床头。那里零零散散堆着几样孩童玩物,除此之外,屋里大多是寻常渔户人家的物什,墙边搁着收拢的渔网,竹筐里堆着浮子与鱼线,几件半干的蓑衣挂在窗下,看不出什么异样。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妇人怀中的孩子:“今夜你们好好休息。我会留两个人守在附近。”
“谢谢……谢谢将军。”
扶光位于内海深处,远离归墟,三面皆有大陆环抱,仅南边一隅通向外海。三百年来魔道虽偶有越界,却从未深入至此。今夜这一缕煞气,叫人不得不重视。
夜色已深,沿街商铺大多落了门板,只余檐下灯笼在风中轻晃。仙军分作数队散入街巷,挨家查看。商衡之带着裴征沿东街一路向西,偶尔停下查验,并无异常。
眼看便要巡至王府附近。
“砰!”
几乎与此同时,一声惊叫划破长街。
“有邪祟,有邪祟啊啊!”
*
秦妤掷出灵球,乌紫色气体在空中升起,但这灵球效果维持时间不长,眼看着颜色越来越淡,秦妤有些着急,商衡之可得快点来啊!
她正准备再掷一颗,忽然发现假山底下竟还有一缕乌紫没有散去。
方才扔的是这个方向吗?秦妤眨眼。
不对!
那缕乌紫,正从假山的阴影里一点一点渗出来,浓稠得近乎于黑。它贴着墙根缓缓游动,所过之处,草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起来。
秦妤脸色立即难看。
下一刻,那团黑雾便骤然从墙角顺势腾起向她扑来!
“有邪祟!有邪祟啊啊啊啊啊!”
梁菱秋正带了人从后门往这边走,便见秦妤提着裙摆一路狂奔而来,直接扑到了她的身上,面色惨白:“假山……假山有邪祟!”
梁菱秋:?
还得是你演技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