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铺内的几人皆是一愣。
江白噗的一声笑出声来,他先还以为这两人是看对了眼,原来是这位小姐认错了人。
登时挺直了胸膛,瞥了眼陆景渊,问:“我二人谁为小姐?”
沈玉笙抬眉又看了眼寡言的陆景渊。
他皮肤莹白,眉黛清浅,虽着一身男装,五官却柔和温润。脸紧绷着,周身尽是难掩的矜贵之气,活脱脱一富贵小姐女扮男装,带着顽劣的弟弟出行。
沈玉笙正待开口,旁侧的竹翠拉了拉她衣袖,低声提醒:“小姐,这是两位公子。”
她这声轻,却没落过两位自小习武的小子耳里。
江白年岁略长陆景渊一岁,但身量却没他高,这会儿便一改吊儿郎当的样,挺直了腰板往前一步,好叫沈玉笙瞧个清楚,亲口说出陆景渊是为小姐才行。
“你倒是说啊?”
他身量高沈玉笙将近一头,离得近了,沈玉笙只得仰头看他。
连忙后退半步,低头告罪:“恕我眼拙,方才见公子长得实在俊雅,这才看走了眼。”
“嗯?”江白不放过她,“那你说我二人谁更俊?”
沈玉笙暗暗心惊,陡然醒悟过来,自己方才的话实在不妥。
公开场合评判男子容貌,实属有违礼教,她虽并非本土,可也知道若今日就这般大剌剌地评论了去,日后弄不好会传出什么闲话。
纵使今日阴雨没什么人,也保不齐眼前这人不会就此传扬出去。
她指尖轻扣袖口,略一思忖,回道:“二位公子皆是风姿卓越,是小女子见识浅薄,实在不敢妄加品评。”
江白眉梢一挑,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薄唇轻启,正待再问。
旁侧的陆景渊不知为何也想知晓在她眼里谁生得更俊,可见她被这般追问,到底是看不下去,出言打断:“你不是说,要买香粉回去,还不快拿?”
彼时凝香阁尚未出世,芙蓉铺里的香粉亦受世家小姐吹捧。
至此江白才算是止住话头,转而向掌柜要了一盒沈玉笙送来的香粉,他嘴上不忘调笑:“姑娘长得这般俊俏,可有这香粉的功劳?”
陆景渊至今也想不通,沈玉笙当日为何在听到这话时,还能笑着回上一句,“自是功劳皆在香粉。”
明明是她天资绝色,纵是没有香粉,容貌也远胜人一筹。
那日她离开时,绵雨未停,江白见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还提议他应送盒香粉给她,以做日后相见的信物。
如今看来,自己当真是应送上一盒。
“原是如此,”听罢沈玉笙的话,晋王妃伸手过来拍了拍她手背,“你在沈家别院的日子,我和你父王也略有耳闻,好在你还有这么一门手艺傍身,才没将日子过得太苦。”
晋王爷沉吟一声,“日后你若还想做那香粉的营生,自去做便是,也不必戴什么面纱,我倒要瞧瞧,谁敢说我儿媳妇的不是!”
听罢,沈玉笙当即撂筷起身,“谢父王、母妃,玉笙正是有此打算。”
原本她还不知如何开口,此时话匣子已开,又得了晋王夫妇应允,她便不再拘着,“只是做香粉需用不少花草,我想着在府里开辟一小块地做花圃,不知是否可行。”
“好,都依你,明日便让渊儿陪你在园子里逛逛,选块地,待花种好了,母妃还能沾你的光,欣赏一二。”
晋王府五进的院子,府后另有偌大园林,沈玉笙跟着陆景渊住在东跨院,因着家中女眷稀少,女主子只有晋王妃与沈玉笙二人,是以西跨院一直空着,以供外来宾客暂住。
若想开辟一方花圃,首选自然是东跨院内,因着离得近,也好照料。
沈玉笙想着,明日便带着竹翠一同在这院子里好生逛逛。
昨日陆景渊不知去了何处,直至入夜都不见踪影,想来是自去寻了宿处,沈玉笙想着今夜也当如此。
奔波整日,待回了院子,便松懈下来,着人将浴桶置于房中的屏风后,屏退左右。
谁知衣衫才褪,方没入水中,房门便被敲响。
“谁?”手里撩水的动作停下,她扬声道。
“是我。”
屋外响起的嗓音沈玉笙再熟悉不过,这应是回京以后听得最多的声音了。
“世子,这么晚过来所为何事?”
门外的陆景渊沉默片刻,看着窗纸上的微弱光亮,猜测她只燃了一盏烛火,问:“你要睡了吗?”
“并未。”
“那我进来了。”
他行动倒是快,话音落,已然推门进入房中。
陆景渊自小习武,体魄自是强于旁人,即便如今纨绔名声在外,也没有落下武艺,当下已入初冬,一身单衣立于廊下尚不觉冷。
这会儿进了门里,知晓屋内为何只燃一盏灯后,恨不得将方才的自己抹杀。
那盏烛火就落于屏风后,将浴桶中人的身影照得异常清晰。
他亲眼见着,浴桶中人因他突然进门受到惊吓,身子一缩,紧接着侧过身子微微起身,又慌忙坐下,一连串的动作暴露出她很是慌张。
水花溅得屏风上到处都是,叫陆景渊深刻认知这与往日不同,是真实所见。
“我……”出口沙哑,陆景渊忙闭了嘴,过一会儿才轻咳一声道:“我不知你在沐浴,抱歉。”
他刻意敛了呼吸,却忘了转过身去。
也不知是门窗紧闭,还是屋内放了热水的缘故,只觉室内闷热异常。
“世子可是有事?”沈玉笙压住火气,冷声道。
暗恨自己方才为何下意识就想起身,平白叫人看了去。
陆景渊:“我……”
他今日前来,一是想亲近她,再便是见了沈家下人的怠慢后,怕府中仆从也因着他不同她宿在一处,而见人下菜碟。
可到了嘴边,却成了一句:“母妃叫我来的。”
既是晋王妃发话,沈玉笙自是不好再拒绝,只道:“还请世子到门外稍候片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从屋内出来,已不见陆景渊身影,只见着墨二站在廊下。
沈玉笙问:“世子呢?”
“回世子妃,世子出府吃酒去了。”墨二照着自家主子以往的嘱咐答复。
沈玉笙望了眼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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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挂枝头的皎月,心道:大半夜的吃酒?吃得能是什么好酒!
她扫了墨二一眼,转身回了屋里。
陆景渊书房后藏有一处暗阁,阁内设有床铺、桌椅等物,俨然是个五脏俱全的小房间,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六尺见方、常年投放舒筋壮骨药草的活水冷泉。
此时,他正坐在书案前,下意识将方才看到的景象画下来。
待落笔到肩下的位置,他猛然顿住。
往日想象中的沈玉笙皆是穿戴完好,何曾这般露骨过?哪怕今日隔着一面绢丝屏风也看清了轮廓。
平日里衣冠之下,她弱柳扶风,腰肢细得好似风一吹就能断似的。
想不到……
陆景渊深吸一口气,蹙眉压下难以自持的悸动,想记录这美好。
可一想到她往日的笑脸,又觉是在亵渎。
僵持良久,他抛下纸笔,投身冷泉之中。
他自小眼力极佳,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会儿,不论他睁眼、闭眼,脑子里,眼前,皆是方才看到的景象,久久挥之不去。
今日她好似生气了。
他想。
是自己的错,她沐浴时不该打扰她。
……
陆景渊从书房出来时已几近后半夜,他一身寒意,轻手轻脚地靠近原本属于他的房间,抬眼便见守门的竹翠。
蹲坐在廊下的竹翠迷迷糊糊间发现一团黑影压下,猝然惊醒。
睁眼瞧见是世子爷前来,她赶忙起身,按照自家小姐的交代开口:“世子,世子妃睡下了,还请回吧。”
陆景渊还未开口,便被堵了回去,只余下一句:“好吧。”
屋内,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沈玉笙,听到声响,总算安下心来。
好在他吃过了酒还知道回来,没有在外留宿。
否则明日母妃问起来,自己又要如何应对。
心静下来,思绪也逐渐飘远,脑中无意识播放今日的所有片段。
想到街上的种种,她心道:罢了,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抵就是小孩心性,自己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一回吧。
在沈玉笙门前吃了闭门羹,陆景渊灰溜溜回了书房。
他不知沈玉笙出门寻过他,亦不知晓她碰到了墨二,也便更不知墨二说他大晚上吃酒去了。
是以他躺在暗阁里的床榻上百思不得其解。
沈玉笙如今竟是连母妃的话也不听了吗?
可她不是这种人啊。
这般想着,她曼妙的身姿又浮现在眼前。
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今晚怕是睡不了觉了。
一晚上,他在床榻呆上一会儿,便到冷泉里去泡上一泡,好容易有了倦意到床上,没一会儿他的好兄弟便有了自己的思想。
折腾了一晚上,陆景渊浑身湿透,索性不再去床上。
纵是这池泉水,有强健体魄的功效,也禁不起这么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陆景渊在池水里捏紧了拳头。
一年的时间,总能让她喜欢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