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意 > 11. 第十一章
    “小人也不知。”

    何计瞧着一脸老实样,出口的话却不诚实。

    “是吗?”沈初面色稍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冷笑,“锦絮,拿给他看。”

    锦絮拿着一本账册,走到匍匐在地的何计面前,摊开:“这可是何先生的字迹?”

    何计看着账册上的笔迹,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是他写的账册。

    只是,这本账册不是让妻子烧了吗?

    何计心有所感地往人群里去看,只见他的妻女走了出来,一同跪到他身侧。

    “你……”

    何计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什么都明白了,在妻子的眼神示意下,他当下便说出了实话:“是陈管事。他借走账册查阅,还到账房的时候,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把这本账册烧了。其它的,小人便一概不知了。”

    “娘子,那日夫君让我烧账册,我翻开看见记的账目,以为他糊涂了,便收了起来。”

    ……

    昨夜,沈初看完账册,正欲熄灯歇下,便听见侍女通报,说外头有人要见她。

    侍女得了沈初的命令,领人进来,来者是一对母女,瞧着衣着打扮是庄上的茶户,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

    “娘子,民妇是庄上账房何计的妻子。”

    “前些日子,何计回家丢给我一本书册,让我去灶台烧了。我随手翻开看了几页,见是账目,便给留了下来。”

    沈初接过侍女递上来的账册,慌忙去翻看上月收成,倒是和锦絮问话记录的分毫不差。

    何计的妻子跪在地上,梆梆地磕着头:“娘子,倘若何计犯了大错,不求娘子能宽恕她,还请娘子能看在民妇帮了娘子的份上,能从轻发落。”

    沈初走过去扶起她,温和宽慰道:“你是个聪明人,只希望你的丈夫也不要犯傻。”

    ……

    “你……娘子,不可听信二人谗言啊。”陈管事见事情败露,额头挂上汗珠,仍旧矢口否认,“定是这夫妇污蔑小人,还请娘子看在……”

    “够了,”沈初声音突然拔高,把账册扔到陈管事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向下紧绷,冷厉开口,“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何账房,你来说吧。”

    何计跪在地上,吸溜着鼻子,用袖口一抹,不疾不徐地道:“娘子,小人在写账册时有一习惯,‘银’字的一捺会向上微微勾起。娘子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查看。”

    沈初盯着陈管事,眸中闪着锐利寒光,话音冷冷:“陈管事,是这样吗?”

    “锦絮,把前几个月的账册也拿给陈管事。”

    陈管事瑟缩着身子,蹲下去拿起掉落在地上的账册,颤抖着手翻开一页一页地看,闭上眼咬着牙狠狠地说:“是……”

    “这可是陈管事自己说的,”沈初说,“便是到了老夫人跟前儿,也不能说是我污蔑了管事吧。”

    “娘子,娘子,”陈管事别无他路可走,跪下来痛哭流涕,头磕得咚咚作响,“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请娘子看在小人在顾家做事多年,饶了小人吧……”

    “陈管事,”沈初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冷笑半晌开口,“我不报官送你去县衙,便已是侯府仁慈了。”

    沈初漫不经心抬眸瞥了一眼,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淡淡开口:“把他赶出去,侯府以后,不再任用此人。”

    廊下的小厮眼疾手快抓住陈管事押走,陈管事求饶的声音隔着人群远远传来:

    “娘子——”

    沈初不理会那声音,敛了敛神色,语气平和地继续定责:“至于何账房,念在你不知内情的份上,杖责十下,罚俸三月。”

    何计微微耸动肩膀,眼神中满是深深的懊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多谢娘子。”

    “啪——啪——啪”

    十板子很快打完,何计的妻子搂着女儿捂嘴哭泣,庄子上众人看着,如同打在自己身上一样,痛得不是滋味。

    沈初见何计疼得龇牙咧嘴,薄唇轻启,从容淡定着吩咐锦絮:“派人去请大夫来,给何账房治伤。”

    “是。”

    “多谢娘子。”

    锦絮得令下去,何计的妻女连连道谢,搀扶何计一瘸一拐地走远。

    “诸位,”沈初站在廊下,声音平缓,面色冷淡,“陈管事的下场,大家也看到了。各位都是庄子上的老人,往后该怎么做事不用我说,想必心里也都清楚了。”

    “若再有此类事发生,便不只是赶出去那么简单了。”

    众人面色如常,默不作声,心里明镜似的,沈初借着陈管事的事敲打敲打罢了。

    “眼下也到了年末,”沈初来回踱着步,面上略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柔声细叙,“大家忙活一年也辛苦了,稍后每人领两贯赏钱,好好过个年。”

    有赏有罚,才能笼络人心。

    这是老夫人教给沈初的道理。看着茶户听闻有赏钱,脸上都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沈初见事情尘埃落定,也松了口气,压在心里的石头稳稳放下,总算是没辜负老夫人的苦心。

    沈初下意识看向刘嬷嬷,刘嬷嬷朝着沈初弯着眉眼,含笑点头。

    ……

    回侯府的马车上,刘嬷嬷笑意盈盈,眼尾褶子炸出细细纹路:“娘子赏罚分明,这事做得很是漂亮。”

    沈初也不独揽功劳,低着头含笑开口:“那还是老夫人教导的好。我是不太懂这些的,今日若是没有嬷嬷从旁提点,只怕完不成老夫人交代的事。”

    沈初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了老夫人的情,又哄得刘嬷嬷开怀大笑。

    刘嬷嬷瞧着沈初懂事的模样,人又会说话,心里更是多了几分赞许。

    ……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日,天刚放亮,日头爬上侯府飞翘的屋檐,回纹花窗透过一缕晨光,洒进屋里,落在书案上。

    锦絮正盯着沈初练字,沈初方学几日,字写得歪七扭八,像小蛇爬过一样。

    沈初正赧然笑着,外院侍女前来通禀:“娘子,门房小厮说有娘子的信。”

    “我的信?”

    沈初在上京没有熟人,昨日刚同沈悬黎相识,应当不会这么快便前来相邀。

    “送信的是什么人?”

    沈初问了一嘴,接过信封欲拆开细看。

    “门房说那人戴着幕帘,自称从西而来。”

    西,西市。

    青云。应当是青云来的消息。

    青云无事应当不会寻自己,但信上又未言明何事。

    沈初眉头微蹙,略迟疑一瞬,绞尽脑汁寻了个由头支开锦絮:“锦絮,我听闻世子的字写得甚好,不如你去帮我讨要一份字帖来吧。”

    锦絮瞧着宣纸上沈初的字迹叹了口气,心想借来世子的字帖,沈初依葫芦画瓢,兴许也能写规整些。并未多起疑心,得了令便前去顾清晏的扶摇苑。

    沈初见锦絮离开,慌忙戴了帷帽往外走:“小翠,我要出门一趟,买些练字的麻纸,待会不必让锦絮去寻我。”

    “是,娘子。”

    小翠恭敬答应,挠了挠头继续打扫院子。

    沈初出了侯府,马不停蹄便往西市去。

    西市人多杂乱,来往的大多是贩夫走卒之类,沈初按着青云消息中给的地址,顺利找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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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子瞧起来不大,尚未挂上招牌,走入铺子内只有几个伙计正打扫着:“娘子,小店尚未开业,娘子可以过些时日再来。”

    沈初戴着帷帽,目光扫视铺子内,寻了个干净些的位置坐下:“我找你们掌柜。”

    一个伶俐的丫头见沈初衣着打扮不俗,想来必是富贵人家,主动上前搭话:“娘子,掌柜在后院,我这便去找掌柜通报一声。”

    沈初边等边四处打量着铺子内,青云的动作倒快,展柜等一应物什均已置办妥当,只待收拾好屋子,把东西摆上去售出。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小丫头便引着青云前来。

    “这位是咱们的东家,”青云朝着铺子内伙计说,转头低声同沈初耳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后院吧。”

    沈初点头,随着青云一同往里走。

    后院相较前头铺子宽敞许多,青云一一介绍过去。走进屋里,沈初坐下摘了帷帽,青云顺手把茶碗推到她手边。

    沈初略微思索一番,开口:“这些都是你一人打理的?”

    青云闻言点头:“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初端起碗饮了口茶,斟酌一番开口:“想要把这铺子开起来,还是得找个有经验的掌柜,毕竟你我都没经营过铺子。这铺子地段还算不错,可想好卖什么了。”

    “卖胭脂,”青云搓着手答,“西市胭脂水粉铺子少,或许是个可行之路。”

    沈初点点头,方才一路走来确实没怎么见卖胭脂的铺子,大多是一些衣料药材吃食等日常用物。

    “我原本也是想着聘个掌柜来,”青云继续说,言明了找沈初来的意图,“只是这铺子开不开得起来也说不准,还是少写开支为好。”

    “这话说错了,”沈初说,“我们必须把铺子开起来。聘用掌柜一事不可掉以轻心,你要多留些心眼,不可不信他人,但也不可尽信。”

    “银钱方面不用担心,”沈初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铤递给青云,“若是不够,随时去侯府找我便是。”

    沈初顿了顿,娓娓道来:“青云,这铺子若是日后开起来了,受益的也是你我。只有这家铺子在上京站稳脚跟,我们才能更好地立足,才能去做更多想做的事。”

    青云闻言也觉得颇有道理,点头应下:“嗯,是我想得少了,我这便着手此事。”

    “不急,”沈初得了青云承诺,眉头渐渐舒展,温言道,“慢慢来,做生意这事,哪有一蹴而就的。”

    “也是。”

    沈初问:“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正时分了。”

    “我不宜久留,”沈初拿起帷帽起身,“便先回去了。”

    青云点点头,起身送沈初出门。

    目送沈初背影走远,铺子里的小丫头悄摸摸凑上来:“掌柜,咱们东家是哪家的娘子呀。”

    “啊——”青云被小丫头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冬菊,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青云本不欲理会她,“快去干活。”

    “肯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那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冬菊小声嘟囔,追在青云后头问个不停,“青云姊姊,好姊姊,你就告诉我吧。”

    青云冷冷地瞥冬菊一眼,冬菊立即伸出三根手指朝天,一本正经地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青云也被她缠得没办法,怕她继续纠缠下去:“她姓沈。”

    “姓沈啊,难道是咱们上京首富——沈家的娘子。”

    冬菊听了青云的话,双手握拳,眼里闪着光,闹海里开始畅想未来美好生活。

    “哎呀,青云姊姊,你低声些,他们都听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