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意 > 9. 第九章
    日暮时分,顾清晏从宫里出来,尚未入府便听下人禀报今日前厅发生的事。

    顾清晏揉了揉眉心,朝堂事多纷杂,后宅比之更是棘手,一回府便直奔老夫人院里而去。

    老夫人褪下外袍,卸了钗环,从内室走出来,应是将要入寝。

    “祖母。”

    老夫人任凭刘嬷嬷披上外衣,接过手炉暖着:“圣上今日召你,所谓何事。”

    顾清晏理了理衣袖,扶着老夫人在暖榻上坐下:“一些朝堂之事罢了,此外便是我袭爵一事。”

    老夫人闻言来了兴致:“好啊,我也老喽,自问对得起顾家列祖列宗,以后侯府就要交到你手上了。”

    “祖母,”顾清晏说,“我听闻今日三娘同大姊姊生了些龃龉。”

    老夫人叹了口气:“大娘是有些心急了,不过三娘一贯是任性,她认定的事情不由人分说一句。她本就不怎么待见沈初,又闹出这档子事,此次责罚能让她长长记性也好……”

    老夫人对后宅之事心如明镜,心里也知道顾清晏对沈初多有疑心,只是沈初那孩子瞧着实在可怜。

    她尚未做出任何损害侯府利益之事,留下她也无关紧要,多添一双筷子的事罢了。

    “沈初那孩子瞧着乖巧懂事,我知道你对她多有防备,这并非什么坏事,日后你成了侯府的当家人,小心些总归是不错的。”

    顾清晏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案上博山炉里点着安神香,香雾袅袅模糊了视线。

    老夫人得知他袭爵,心下也是十分高兴,笑着催促:“过两日除夕便是你生辰,到祠堂卜卦算好了日子便要行冠礼。《礼记》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冠礼之后,也该让你母亲着手筹办你的婚事。”

    顾清晏对婚事并无任何期待,他深知像侯府这样的显贵世家,婚事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

    侯府家祠。

    祠堂是家族的象征,顾氏传承百年,祠堂修得宏大,门额高悬,台阶高筑,门楼两侧书着家训对联。

    祠堂神龛里安放着不可胜数的祖先牌位,前置香案,其上摆着香炉供器,灵前长明灯经久不灭。

    祠堂门口的小厮疏于职守,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王夫人让侍女上前查看,侍女推搡不醒。王夫人正了衣衫,提着食盒走进祠堂。

    “云锦……”

    看着女儿跪在地上睡过去,风呼呼地吹进来,冷得人牙齿直打颤,王夫人心中怜爱油然而生。

    顾云锦听见动静,幽幽转醒,直起身子哭诉起来:“阿娘——是不是祖母说放我出去了……”

    王夫人默默掉泪不语,心疼更盛几分。

    “阿娘你说话啊——”顾云锦挤出几滴眼泪。

    “云锦,”王夫人抹掉眼泪,宽慰女儿,“你听话,去同你祖母认个错,此事便了结了……”

    “我不去,”顾云锦仍旧死不悔改,面色恨恨地盯着烛火,“我没错,是祖母偏心,那个沈初有什么好的,她有什么资格同我争……”

    王夫人心里也记恨着,她嫁进顾家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老夫人有外孙女。

    一个不知底细的孤女,老夫人怎就对她青眼有加,真是有些拎不清。

    “云锦,你放心,任凭她是天女下凡,阿娘也不会让她抢走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王夫人目光狠厉,手掌轻抚着顾云锦后背安抚,“沈初是个没眼色的便罢了,你大姊姊也不是个善茬,她明知道你最是喜爱牡丹,还偏把那花钗往沈初那送。”

    顾云锦哭成了泪人,胡乱点着头。

    王夫人接着吩咐侍女,“潇桐,把食盒拿过来。”

    王夫人用帕子擦去顾云锦面上眼泪,把食盒里的吃食取出来,声音轻柔慈爱:“饿了吧,阿娘做了你爱吃的牡丹花饼。”

    瞧着女儿不顾形象吃着牡丹花饼,王夫人心里更加记恨沈初。

    如果没有沈初,云锦何至于被罚跪祠堂,以泪洗面。自家女儿都落到了这番田地,沈初也别想过得舒坦。

    ……

    临近年关,东市果然很热闹,随处可见红灯笼,街上人挤着人,小摊贩大声吆喝叫卖。

    沈初被裹挟其中,只能顺着人流走。

    “阿初快来,我们去芳华园瞧瞧。”

    顾灵筠看样子没少来东市,举着一串糖葫芦,朝沈初喊,穿梭在人群里来去自如。

    沈初被锦絮护在身侧,一步一步挪着,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去,那边顾灵筠已经进芳华园挑上了首饰。

    顾灵筠见沈初进来,拿着珠钗便往沈初和自己头上插:“好看。”

    “这个也好看。”

    “这个也很漂亮。”

    直到发髻上插满金簪玉钗,顾灵筠才停手,捂着嘴偷笑,转头便听见一道女子的打趣声。

    “四娘,你这是要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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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芳华园都搬回侯府么。”

    只见来人梳着朝天髻,发髻上插着金钗,衣着杏色窄袖衫搭配浅红描金襦裙,容色光艳动人。抬步走路时,身上所饰环佩碰撞声清脆。

    “悬黎。”

    顾灵筠见了熟人,欢欢喜喜地迎上去打招呼,忘了沈初还在一旁站着。

    “阿初,”顾灵筠忽的想起来,见沈初还站在原地不动,招呼沈初过去,“我来同你介绍,沈悬黎,定国公世子夫人。”

    “她叫沈初,是我家从定州来的表妹。”

    “阿初,我可以这么唤你么,”沈悬黎唇边漾起浅笑,声音婉转,“我和阿初同为沈姓,也算颇有缘分。”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初也面含笑意同她见礼:“沈娘子。”

    两人不熟悉,沈初也不主动插话,默默听着顾灵筠同沈悬黎交谈,说的无非是一些闺阁闲话。

    “悬黎,”,顾灵筠望了望外头,同沈悬黎打着趣,“你和薛世子刚成婚,你们家世子今日没陪你来吗?”

    沈悬黎娇嗔着,脸上满是新婚燕尔的浓情蜜意:“怎么会不来,他去买些年礼,待会儿和我一起回沈家探望耶娘。”

    ……

    待到沈悬黎置办完东西,薛世子薛成彦寻来,同二人告辞后携沈悬黎离开。

    “唉。”顾灵筠望着两人欢笑地背影叹气。

    沈初一时间不知道顾灵筠为何如此,好奇地问:“她们看起来情意正浓,四姊姊为何这般叹气。”

    “你刚来不知道,”顾灵筠回头,手里拿着珠花摩挲,“定国公府门楣凋落,国公夫人膝下只有世子一个儿子。悬黎虽是世子夫人,却是商贾出身。如今虽不禁止世族与商人通婚,但大多还是不能接受与之同席而坐的。”

    “悬黎她,也因此没少受那些夫人贵女的冷眼。”顾灵筠话音一转,“不过好在薛世子与悬黎情投意合,世子待她还是颇为爱护的。”

    “那你怎会与沈娘子结识?”

    “我外祖家也是做些生意的,与沈家多有往来,一来二去便也认识了。”

    顾灵筠忙着挑首饰,便也不想再多说下去,满心欢喜的问沈初:“你帮我瞧瞧哪个好看。”

    沈初随手胡乱指了一个,这芳华园里的首饰皆非俗物,随便一支便足够平民百姓吃上几年热饭热菜。

    天边挂上红霞,顾灵筠才让侍女拿着挑中的首饰去结账,两人意犹未尽地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