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宗协理办案,需先得宗门间文书批准,若无碧泉司朱批文书,沈某恕难从命,就此告辞——”沈氤撂下这句话,扭头就走。
“沈天师且慢,”奚昭晰长腿一迈,拦住沈氤去路,“人是在沈天师的安置下丢的,按道理,你得负责。”
“这是何道理?”
“难不成沈天师是认为,你那两个小师弟能负责么?”
鹿南是在和光同尘护送下丢的,按天驱宗规矩,他二人定逃不了责罚。
“呵。”沈氤冷哼出声,投向奚昭晰的目光中写了两个大字:
无耻。
“沈天师放心,谢宗主那边,我定会帮你们师兄弟遮掩过去的。”
说得她与谢大宗主多相熟似的。
“不需要。”
沈氤侧身脱离奚昭晰的钳制,一路沉默走回歇马小店。
一回去,他便叫走了和光与同尘二人。
奚昭晰猜测,沈氤问清原委后,定是狠狠给他这两个外门师弟上了一课。
奚昭晰倒是自洽,跟店家要了间上好的厢房,便休息去了。
横竖银子记在慕栀头上。
不到四更天,沈氤便带着师弟们继续赶路,前往信阳城。
他们每去往一处,十步之内,必有奚昭晰身影。
看来,十颗地级甲等的灵石还是给得太多了。
帮她抑制蛇毒发作也就算了,竟然还能让她毫不费力地跟紧一位顶级天师的脚程。一路上还不耽误她热了要遮阳,渴了要饮茶。
但沈氤现在后悔早来不及了——奚昭晰已闲庭信步地跟了他们三天,一同入了信阳城。
“时章,颜师妹是否有回音。”沈氤入城后问。
“不知道怎么回事,师姐从昨晚开始就再没有回信了。”
干等回信也不是个办法。
谢宗主先前给颜柳来信,令她立即带人赶往栖梧镇,栖梧镇临近信阳城郊,相距不过十余里,沈氤当即派和光,乘灵驹,隐秘赶往栖梧镇。
一个时辰后,和光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信阳城地属神州,归于天宸宗辖区。此次追捕蛇妖绛鳞属于秘密行动,就连谢宗主入境,都只是直接传信于天宸宗主,底下只有天宸极个别亲信知晓一二。
沈氤自知,大宗主此行万不可在他这里泄露,于是带着一行人换上便衣、收起令牌,避开了官方驿站,落脚于城中最繁华的一间客栈。
奚昭晰与慕栀这两位本就未着宗门服饰的自是更加方便。
不过此番六人同行,四男两女,难免瞩目。于是沈氤下令分两队行动,白日各自打听蛇妖绛鳞下落,夜间定时回到客栈汇总。
大宗主的行踪不便明着打探也难以打探,若是装作奔赏金的江湖散修,打听打听蛇妖动向,旁人看来,便也不足为奇。
不过,分队可是个技术活。
沈氤与时章这两位能独自做主的,自然分领两队比较好,至于另外四个……
慕栀跟着奚昭晰,一路上见沈氤回头看她们脸色都称不上太好,所以从未主动跟沈氤搭话过,这倒是头回主动对沈氤开口:“沈、沈天师,奴家得仔细看顾朝夕妹妹,半步也离不了的……”
“沈某知晓了。”沈氤淡淡应答,心头却暗道,需要看顾她的可不止慕栀地师一人。
奚昭晰盯着沈氤那顶了一脑门官司的脸,一瞬间,似乎读懂了什么,于是特善解人意地冲他一拱手,道:“那就有劳沈天师照顾了。”
“何需多礼。”沈氤很快恢复公事公办的状态。
于是,沈氤带奚昭晰与慕栀一队去东市与南市,时章带和光同尘去西市与北市,即刻动身分头行动。
东市乃是信阳城的老街区,酒楼食肆、胭脂水粉、百工器物、茶馆书场……目之所及无一不满,白日里很是热闹。沈氤选择下榻的客栈便是东市鼎鼎有名的老字号——瑞蛟楼。
瑞蛟楼内南来北往的生意人多,人多,嘴就杂,嘴杂,就漏信儿。
近水楼台,沈氤决定先从瑞蛟楼查起。
“沈天师这般坐着,倒显得我与慕栀像是被沈天师看押的犯人,未免有些打眼了……”奚昭晰见沈氤与她们九皋宗俩女冠,同坐一桌,目光沉沉,面色也沉得可以拧出水来,于是提出了非常中肯的建议,“或许沈天师表情可以柔和些,最好是笑一笑,显得我们三个相熟些,才不至于招人怀疑。”
“是么?”沈氤瞥了奚昭晰一眼,平静道,“多谢奚天师提醒,沈某去外边转转,此处就劳烦二位盯着了。”
说着沈氤便起身站起,谁料奚昭晰也跟着他站了起来:“等等。”
“二位放心,沈某并不会走远。”也不知沈氤是敷衍还是出于别的考量,总之还晓得跟奚昭晰解释一句。
奚昭晰才不听他安排,学着他慢条斯理的样子,似笑非笑道:“沈天师,奚某对这信阳城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沈天师刻意撇下我们,悄悄与同门汇合离开,奚某上哪儿说理去?”
沈氤神情一滞,奚昭晰便知,自己戳破了他心中所想。
果然,这臭小子还是想将她甩开啊!
“不若这样,”奚昭晰转向在旁边不敢多言的慕栀,“慕天师留在酒楼,我与沈天师同去。”
沈氤不置可否,冲慕栀礼节性地一点头,便往瑞蛟楼外走去,奚昭晰也跟着对慕栀抱了个拳,就连忙跟上了沈氤。
看得慕栀在二人身后直摇头。
“客官怎的独自在此?”掌柜娘子很有眼力见地沏了一壶茶,端上慕栀的桌,笑道,“正是饭点呢,方才那两位客官怎的走了?”
慕栀摇摇头,无奈道:“他们大概不饿。”
“这样啊,”掌柜娘子又笑道,“没关系,留客官一个人,也要好好用膳,可不能因为旁人亏了自己。”
慕栀轻轻一笑:“掌柜娘子说得对,请帮我点菜罢!”
掌柜娘子赶紧拿来菜单,热火朝天地给慕栀介绍起来,慕栀听她推荐,点了几道招牌菜,掌柜笑得愈发灿烂,随口多问了句:“对了客官,那方才那二位与你是什么关系呐?”
慕栀并未立即答话,而是谨慎地看了掌柜娘子一眼。
“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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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多想,奴家只是问问,看是否需要给那二位留膳。”
“原来如此,”慕栀瞬间卸了防备笑道,“掌柜娘子见笑了,那二人是舍妹与……”
与什么来着?
慕栀尚未编好,掌柜娘子便一脸她很懂的神色,调笑道:“原来是客官的妹妹与妹夫,怪说呢,小夫妻总要单独去说几句体己话,这才让客官落单呀……”
“可不敢胡说!”慕栀赶紧解释道,“那位公子可不是我的妹夫,而是……而是我妹妹的……继子!”
对,继子!朝夕妹妹继承未来夫君的弟子,怎么不算呢?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八卦的话一开口子,慕栀是愈编愈顺,她冲掌柜娘子招招手,示意她坐下慢慢聊,“我家姑爷出门在外,小郎君偏挑这个时候出来闯江湖,舍妹放心不下,执意要跟来看着,奈何那孩子跟她不亲……唉,继母难做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掌柜娘子见慕栀一脸担忧,忙安慰道,“那位夫人看上去这般年轻,才新婚不久罢,客官不必太过忧心啦,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位夫人对小郎君的关心这般真切,相信假以时日,小郎君定能真心接受夫人的,来日方长啊……”
“嗐,实不相瞒,舍妹只是保养得好,其实已经年过三十啦。”
“不会罢?那位夫人看上去……最多只有十八九呢?!”闻言,掌柜娘子着实一惊。
慕栀继续忽悠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也三十有五啦。”
“天母啦,完全看不出来。”掌柜娘子忍不住拉起慕栀手掌,翻来覆去仔细瞧,忍不住叹道,“客官能否与奴家说说,平日里都是如何保养的。”
慕栀神秘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净白小瓷瓶,递到掌柜娘子跟前:“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姐妹俩也就早晚都用了些玉容焕颜膏。”
“这焕颜膏当真这般神奇?”掌柜娘子两眼放光。
“这都是我自个儿调配的,”慕栀十分慷慨地将小瓷瓶往掌柜娘子手里一塞,“掌柜若不嫌弃,拿回去试试?”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掌柜娘子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没推辞。
“我与掌柜投缘,别客气,收下罢……”慕栀将小瓷瓶摁在掌柜娘子手心里,帮她合拢手心,最后在她手背拍了拍,凑近了些道,“其实呢,我也是想帮我家妹子跟掌柜的打听点事儿……舍妹家小郎君这回来信阳城,是为了捉点‘东西’,回去跟他老子证明自个儿呢……这信阳城内最近可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掌柜的您耳目通明,能否给我透点消息,也好让我妹妹在她家小郎君跟前起些作用,增进增进情分,今后好让舍妹在夫家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慕栀忽悠得情真意切,听得掌柜娘子感慨万分:“客官为了妹妹这般用心良苦,可真是世上一等一的好姐姐!”
“虽说舍妹已然出嫁,到底也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呢……”
“好好好,奴家跑江湖多年,最佩服重情重义之人……”掌柜娘子环顾四周,神神秘秘地凑到慕栀耳侧,压低声道,“奴家最近倒还真听到过些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