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阴招,自不便明说。”沈氤垂眸,将奚昭晰满面惊诧尽收眼底,才不咸不淡道,“奚天师,你说对罢?”
奚昭晰盯着他瞧了一瞬,竟忍不住勾起嘴角,就连眼底也涌出别样的情绪——
“好小子,后生可畏……”奚昭晰半是气闷,半是欣赏地叹道,“后生可畏啊!”
闻言,沈氤的脸又黑了。
硬按年岁讲,沈氤得比奚朝夕要年长三四岁,可那辈分莫名产生,他还真拿她没办法。
可她……竟也认他做后辈得如此心安理得?
见状,奚昭晰嘴角又上扬一点,心中那点郁结之气也荡然无存,腹诽道:“臭小子,在天驱宗内,说破天我也是你长辈,不服气是罢——不服就给我憋着!”
她愈笑,沈氤愈是不爽,遂别开眼,转头吩咐时章:“先上岸。”
时章:“可方才那蛇妖……”
“不找了。”沈氤道,“我等直接去与大宗主汇合。”
船太小,那三人挤不上来,只得御剑在前开路。
奚昭晰手里还捏着灵石,望向沈氤背影——她早在质问沈氤使何阴招时,就怀疑是这灵石有鬼了。
但光靠看,沈氤给的灵石却是瞧不出任何古怪来的。
沈氤与鹿南划桨,奚昭晰坐于船中无所事事,便打坐凝息调神。服用灵石至今,她仍未感觉身体有异。
问题不被察觉,这问题岂不更大了?
奚昭晰一路沉思,船很快便靠了岸。
奚昭晰远远瞧见,岸边站着一名牵马的黄衣女子,见船驶来,立即冲他们招手。
鹿南也瞧见了,惊讶道:“慕栀?”
奚昭晰心道:“原来这就是朝夕小友另一位同门。”
慕栀有些心虚地同二位同门笑了笑:“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奚昭晰目光落在了慕栀手中缰绳上——昨晚轿内打得一片混乱,鹿南没看见是慕栀割断了缰绳,奚昭晰在角落里却看得很清楚,但她并不打算此时同慕栀计较太多。
只因她被沈氤给安排了。
一上岸,沈氤便对另外两名师弟道:“和光、同尘,你二人先将九皋宗这三位天师送回龙吟客栈,待休整妥当后,立即返回宗门。”
“为何?”奚昭晰很不赞同,“我也想一同去寻谢宗主。”
岂料,沈氤瞧也不瞧她一眼,只对时章道:“我们走。”
奚昭晰连忙跟上,可沈氤是打定主意不带她,立即抽出腰间鎏银剑,挥剑在他与奚昭晰间劈下一道屏障。
霎时,尘烟滚滚,奚昭晰及其身后几位皆掩面避尘,待尘雾散去后,沈氤与时章早不见踪迹。
“臭小子,”奚昭晰拂袖咳嗽道,“跑这么快?”
“朝夕妹妹,”慕栀上前道,“方才那位是?”
不出奚昭晰所料,慕栀果然没见过沈氤。
奚昭晰上下打量她,才反问道:“慕栀,你怎么会在此?”
“我跟着时天师找你们来的,”慕栀怕奚昭晰与鹿南不信,立马补充道,“这二位天师皆可替作证。”
“是么?”奚昭晰不置可否,转向和光与同尘道。
和光、同尘对她点点头,其中一人开口帮慕栀解释,说明了昨夜情况。
“照这么说,还得多亏你搬救兵来,本公子才没被那蛇妖捉了去。”鹿南道。
慕栀一脸惊讶:“你们遇见蛇妖绛鳞了?”
“沈天师说,我们遇到的不是绛鳞,先不说这个了……”鹿南抬手间,发觉自己的袖口破了个大洞,瞬间俊容失色,“坏了,这是何时弄的?本公子仪容有损,这可如何是好?”
奚昭晰低头,也瞥见了她裙角的剑孔,顿时冒出个主意。
“我们去找间估衣铺买件衣裳换罢?”
“买买买!”鹿南立即附和。
和光与同尘面露难色:“奚天师,这恐怕会耽搁行程……”
奚昭晰刻意展示着她胡乱披散的头发和脏污破损的大红衫,道:“二位天师,我们九皋宗的脸面你们可以不顾,但跟我们同走一路,丢的可同样有天驱宗的脸面啊……别到时候传出去,谢宗主品味独特,娶了个疯女人过门……”
这般为达目的连自己都骂的厚脸皮,和光与同尘这等正派弟子哪里拧得过,只得捏着鼻子与九皋宗三人去了镇上。
一行人寻到了镇上最大的估衣铺,鹿南立马如老鼠进米缸,挑了一大摞去试。奚昭晰也相中了一套品月半臂搭月白束袖长衫,与她目前这身飘飘然的红艳艳,两相对比,简直是素雅且便宜行动。
奚昭晰去里间换衣,慕栀执意要跟来。
还十分贴心道:“朝夕妹妹,你发髻散了,我替你梳一下。”
奚昭晰知道,慕栀这是要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奚昭晰的确有借试衣甩开天驱宗弟子的意思,她透过铜镜看慕栀,沉默片刻后,才点头道:“也好,有劳了。”
“朝夕妹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慕栀顿了顿,小心翼翼试探道,“不然为何与我这般生疏,都不喊我姐姐了?”
“怎会?我这人最是大度,”奚昭晰立即笑了笑,“即使看见你为了自保斩断缰绳,弃我而去,也不会生气的。”
“好妹妹,我就知道!”反而呢,慕栀松了一口气,一边上手给奚昭晰梳头一边道,“我就知道妹妹定会理解我的!那种情况下,我若不先保全自己,要如何寻救兵去捞妹妹和鹿南呢?”
奚昭晰笑容一僵:一点羞愧之心都无么?九皋宗能不能有个正常人呐?
铜镜中,慕栀面上堆满轻松的笑意,十指灵巧地在奚昭晰头顶翻动,给她一左一右,高高地扎了两条马尾辫。
奚昭晰瞳孔猛地一震,差点被口水呛死。
她缓了缓才道:“这合适么?”
“且行且珍惜,”慕栀劝慰道,“待妹妹与大宗主完婚,就不便再扎这样的发式了。”
奚昭晰与慕栀说不通,转而瞄上了她的钱袋子:“既然姐姐这般心疼我,不如替我将衣裳钱付了?你知道的,我身上可是连半个铜板都被你们收走了。”
“这个么……”慕栀失去了所有笑容,不情不愿道,“鹿南那厮得与我平摊。”
“随便,你自行与他商量。”奚昭晰无所谓道。
慕栀说着便要去叫鹿南,奚昭晰刚准备脚底抹油,就被慕栀杀了个回马枪,将她一同拉上。
慕栀在男宾试衣间一连喊了几声,都未得鹿南回应。
和光同尘二人一直在不远处监视着他们,见状,二人相视一眼,神色皆异,立即破门冲进男宾里间——
众人一瞧,哪里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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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南鹿公子?只剩一堆颜色各异的衣裳仍堆在地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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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后,沈氤带着时章正在惠南镇歇马店稍作休息,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愈靠愈近。
“今儿倒是稀奇了!平日里好几天不来一个人,今天倒是接连上客。”掌柜喜笑颜开,甩着帕子走到店门口连忙招呼,“客官几位啊?打尖还是住店……哎呦呵!四位!小郎君,小娘子,来来来……上座!上座!”
说着连忙回身招呼店小二:“给客官牵马!上茶!赶紧的!”
沈氤与时章对视一眼,目光警惕。
掌柜将门洞开,一名双髻女子率先踏入。
“沈天师,正巧,你们也在。”
沈氤循声抬头,看清奚昭晰的脸,差点喷出一口茶。
他直直盯着她的脸,默默将茶水咽下。
时章到底是年纪小,直接一口喷出,失了态。
“奚、奚天师?你怎么追到此地来了?”
和光、同尘紧接着跟随踏入,最后是慕栀。
时章:“师弟?你们怎的也跟来了?不是让你们将这二位送回宗门?”
掌柜的见状,挠了挠头:“你们都认识啊?”可惜无人有空搭理他。
店内还另有两位打杂跑堂的,奚昭晰冲沈氤招了招手:“沈天师,上外边聊聊?”
沈氤沉默着跟奚昭晰出去,走到离歇马店百步外的一棵杨柳下。
沈氤负手而立:“奚天师现下可放心说了。”
奚昭晰双臂交叠于胸前,挑眉道:“沈天师慧眼如炬,难道没发觉少了个人?”
“鹿公子,”沈氤淡淡道,“他怎么了?”
奚昭晰学着他的语调:“被蛇妖捉走了。”
“沈某走后,那蛇妖又出现了?”
“这个嘛,我们几个倒是都没亲眼所见。”
“那奚天师如何确定,鹿公子不是自己离开的?”
“鹿南是在估衣店失踪的,在他试衣的里间留有他的外袍,我们也同店掌柜确认过,鹿南拿去试的九套衣裳一件不少——以鹿南的性子,怎会衣冠不整地偷跑,多半是在试衣时不备,被人给带走的……我怀疑那蛇妖是在时天师他们追过来时,使了妖法,偷偷藏在鹿南身上,趁他落单将他抓走的。”
“原来如此。”沈氤挑眉道,“所以,鹿公子失踪了,你不去寻他,反而找到沈某这里来了?”
“对啊,正是因为我们不知那冒牌绛鳞会去往何处,才特意乘灵驹赶来向修为高深莫测、百年难遇之天才——沈天师求助。”奚昭晰一脸理所当然道,“没毛病。”
“呵,”沈氤轻笑一声,“那奚天师还真找错了人。”
“说认真的。”奚昭晰正色道,“我有预感,那冒牌绛鳞多半藏身在真绛鳞附近。”
“何以见得?”
“那蛇妖打着绛鳞的旗号拐人,定然是打主意顺带栽赃到真绛鳞头上,若作案离得太远,岂非极易被识破?”
沈氤点了点头,奚昭晰又道:“正正好,谢宗主不就正在信阳城内追查真绛鳞的踪迹么?沈天师带我、呃……我等与谢宗主汇合,多个人多份助力,更何况是天驱宗主……相信很快便能找到我同门的下落……”
好啊!难怪她这般积极,原是为了能早日去纠缠大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