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咋知道?猜的呗!”奚昭晰无奈将两手一摊,“难不成我还有那神通——能在天驱宗安插探子?”
“嗯,沈某多谢奚天师提点。”沈氤趁奚昭晰不备,点了她的穴,“得罪了——”
“你要作甚?”
奚昭晰顿感不妙,须臾间,沈氤已抛出一根缚仙索,将奚昭晰双手交叠,紧紧捆在身前。
“事关大宗主行踪,沈某不得不谨慎为上,还望奚天师见谅。”沈氤将缚仙索另一端攥在手心道。
此举看呆了一旁的鹿南,作为九皋一员,沈氤恐也得提防他。
鹿南自觉伸出双臂,沈氤奇怪地看他一眼,而后牵着奚昭晰从旁走过。
沈氤:“请鹿公子跟上。”
鹿南傻眼了,跟在后头欲言又止。
奚昭晰原本还气闷,她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难道修为不济,就活该被一个后辈给拿捏完了么?!
“不成想,沈天师此番是抬举我啊?”奚昭晰豁然开朗道,“鹿公子,你仔细瞧瞧,人家都不稀得防范你。”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鹿南气不打一出来,反呛道,“说起来沈天师算是你的小辈,今日所见……啧啧啧,你往后在天驱宗的日子可见一斑呐。”
沈氤不说话,只淡淡扫了鹿南一眼,鹿南不服气地闭上嘴。
奚昭晰看乐了,手虽被缚,嘴上却没个把门的:“若是忮忌我,你就直说——可别挑拨我与未来徒弟的关系……”
“奚天师尚未过门,”沈氤脚步一顿,转身回头,冷冷地看着奚朝夕,“还请自重。”
不是罢?真生气了?
奚昭晰贯会察言观色,此刻哭笑不得——这个沈氤一定是觉得她配不上与谢大宗主相提并论,想不到谢逸这新徒弟,竟这般处处维护他。
“师兄这些年……应当过得不差,离了我,也总有人在他身后……”奚昭晰心中暗叹,“可惜我当年还没机会收个一徒半孙的……”
不对,奚昭晰反应过来,若她留有徒儿在世,人家一定得怨她了——她死得不甚光荣,自己两袖清风地一走倒是痛快,徒儿还得在宗门,替她被猜忌、被疏离。
这样一想,当年没收徒也算是为自己死后积德了……
见她沉默良久,沈氤面上掠过一瞬的不自然。
思索一瞬后,他保持沉默,转身继续向前。
沈氤对这些地方的路很熟悉,哪里水浅、哪儿的路好走、走到哪儿又可以借船,他轻车熟路。
一路上奚昭晰都很老实,一来是被沈氤用缚仙索牵着她不得不老实,二来……是她是在没力气了。
这副身体当真是弱得很。
沈氤从附近村民手中买走一艘小船,招呼九皋宗二人上船。
“我说,”奚昭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靠在甲板上,“能给口吃的么?”
“什么吃的?”
沈氤显然未料到她会提这个,修行之人,忍饥挨饿是常态,若遇上非常情况,三五日不进水米都是有的……
“光明虾炙、贵妃红、玉露团、金齑玉脍、甘露羹……”奚昭晰气弱但胃口不小,“随便来点罢……好饿……能填饱肚子的就成。”
“抱歉,”沈氤蹙眉,“奚天师点的这些,沈某都没有。”
“可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鹿南可算是逮住她的小辫子了,“你这哪里是饿了?分明是嘴馋!”
“沈天师别听他胡说,我是真的饿了……真的连个烤地瓜都没有么?”
沈氤划桨的手一顿,一回头,正撞上奚昭晰巴巴望向他的眼神。
颜师妹前几日说过:“九皋宗那位奚姓女修,最与师娘相似之处……在于眉眼。”
鬼使神差地,沈氤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奚昭晰手中。
奚昭晰双手捧着搓开油纸,一阵香气涌入鼻内,她立即低头凑近,猛吸一口!
沈氤给她的,竟然真是一个烤地瓜!
虽然已经冷掉了……但不妨碍奚昭晰喜上眉梢:“沈天师怎会随身带着这个……你也喜爱吃地瓜么?”
“不,我不喜欢。”沈氤淡然道,“是方才村民好心相赠,奚天师若不嫌弃,就留着用罢。”
“不嫌弃不嫌弃,”奚昭晰说着就要下嘴,可怎么啃怎么别扭,“那个……沈天师捆着我的手,我不太方便拿呀……”
闻言,沈氤盯着她还紧紧绑在一起的双手看了两眼,终是大发慈悲,替她解开一只手。
至此,奚昭晰终于如愿以偿,吃上了一口她想了七年的烤地瓜。
奚昭晰正美美地嚼嚼嚼,江面忽地震荡起来,她目光一凛,即刻将吃剩的烤地瓜连油纸包一同塞入怀中,警戒环顾起四周。
余光里,沈氤未牵绳的那只手已然抚上剑柄。
水中传来异响,奚昭晰循声而望,有一暗红不明物在距船十丈外快速滑动。
“鹿南,”奚昭晰正色道,“掌稳船桨。”
鹿南本想顶一句“你凭什么使唤我?”,但见奚昭晰与沈氤皆神色严肃,遂憋回去,默默扶好船桨。
沈氤拔剑欲刺,那玩意儿忽地转换方向,直奔他们的小船而来!
一支箭矢随之而来——
一剑快如闪电劈下,那箭矢自箭尖一分为二,于奚昭晰两侧擦身而过。
奚昭晰回身,与沈氤四目相对——若非沈氤出手,那箭就要射中她胸膛。
箭响过后,水中之物仿佛凭空消失,江面短暂归于平静。
下一瞬,老远传来一声清亮的少年音:“沈师兄——”
“时章?”
沈氤收剑入鞘,循声望去。
三人御剑作舟,直奔沈氤而来,为首那人热情冲他招手,呼道:“大师兄怎么也在这里?害师弟我好找……”
“师弟何故来此?”
“昨儿半夜,九皋宗的慕地师找来,说咱未过门的师娘与她另一位同门失踪了,我带他俩一路找过来,途中遇到一个受伤的蛇妖,自称是绛鳞手下,我们就追了过来——”时章已划至沈氤跟前,往小船上一瞧,一抹打眼的红闯入眼帘,惊喜道,“师兄已经捉住她了?”
奚昭晰敏锐察觉:敢情这个沈氤不是慕栀通知来的啊?
“这位公子,”奚昭晰站起身,故作不满道,“请你听好了,我叫奚朝夕,不是什么蛇妖绛鳞的手下——贵宗的天师都什么眼神?”说着,奚昭晰翻旧账似的瞥了沈氤一眼。
沈氤原也在瞧她,此刻淡淡收回目光。
“奚、你是……!”时章惊讶捂嘴,差点一个趔趄跌入水中。
“时章,”沈氤拽了他一把,皱眉道,“你稳重些。”
“师兄,她真是奚、奚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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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那为何师兄要用缚仙索捆着她?”
“说来话长,不便细说。”沈氤话锋一转,“颜师妹呢?”
“师父传信来,将师姐调去了……说是已有那蛇妖绛鳞的踪迹!”
“蛇妖绛鳞?”奚昭晰一头雾水,“她两个时辰前不是还在龙潭道?谢云昇是在哪儿发现她踪迹的?”
“龙潭道?不可能,师父分明是从栖梧镇传信来的——”时章说着,思绪忽然拐了个弯,“不对、你这人、就算奚天师是师尊未过门的……妻子……也不能现在就直呼师尊表字啊……”
“是么?那我下次注意。”
奚昭晰嘴上糊弄着,心头却在盘算另一件事:龙潭道与栖梧镇相距五百余里,灵鸽传书需半日,除却这半日,那蛇妖是怎么跨越他们紧赶慢赶都要走三日的路程,忽然出现在龙潭道的?
抬眸间,又撞上沈氤目光,他亦是一脸思忖。
“沈天师可有眉目?”奚昭晰试探道。
沈氤勾了勾嘴角,反问:“不若先听听奚天师的高见?”
“哪有什么高见,我目光短浅得很,只看得见眼前的烤地瓜和……”奚昭晰说着,目光往沈氤腰间荷包一瞥。
“奚天师不妨直说。”沈氤目光一扫,审视着她。
奚昭晰如他所愿直截了当道:“给我灵石,我快不行了。”
“什么意思?”沈氤眸色沉沉,死死盯着她,“奚天师可别告诉我,堂堂九皋宗第一人,修行全然是靠灵石?”
“当然不是……”奚昭晰脑筋一转,伸手捂住脖子,轻轻哎呦了声。
沈氤面露困惑之色。
“你又作什么妖?”鹿南不留情面道。
“我唯恐耽搁沈天师脚程,一直忍着没说……最开始我不小心被那蛇妖给咬了一口,现在浑身乏力,恐怕是中毒已深了……”
“你中了蛇妖绛鳞之毒?!”鹿南惊恐地拉开奚昭晰的手,见她脖子上果然有一对蛇齿印,立即退避三舍。
“你躲什么?”奚昭晰蔑视他一眼,“蛇毒又不人传人,懂不懂啊?”
“不,”时章严肃道,“一般的蛇毒的确不会出现人传人现象,但蛇妖绛鳞的毒不同……”
“好了,不必惊慌,”沈氤解下腰间荷包,递给奚昭晰,“这不是蛇妖绛鳞之毒,可暂时用灵石压制。”
果然,沈氤与她想得一样,两个时辰前遇到的那个,并非真正的绛鳞大仙。
一石二鸟,奚昭晰不敢得意忘形,立即佯装虚弱地拱手道:“多谢、多谢沈天师慷慨解囊……”
她打开荷包,数了数,沈氤一共给了她十颗地级甲等灵石。
地级甲等的灵石,已经算得上是灵珠了,天驱宗主的首徒果然出手阔绰。
奚昭晰慢悠悠地取出一颗,在掌心旋转欣赏一周,才慢条斯理地服下。
不然显得吃相太难看了。
在后辈跟前呢,得要脸。
待奚昭晰服下,沈氤即刻完全解开她的缚仙索。
奚昭晰疑惑抬眸道:“嗯?沈天师不防着我了?”
“不,”沈氤倒也坦荡,将缚仙索收入囊中,缓缓道,“不过换种手段罢了,如此,与你我都便宜。”
“岂有此理?你小子说清楚,偷偷在我身上用什么阴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