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鳞惊觉,她的身体竟有片刻不为己所控?!
奚昭晰已趁此瞬息空档挣脱了束缚。
“你究竟使了何妖法?”
“你一个蛇妖,咳咳咳……控诉我一个驱魔师用妖法?”奚昭晰胃里还在翻涌,差点交代过去,“这不是贼喊捉……贼么?”
一转头的功夫,绛鳞已夹带起鹿南跳了崖。
“…………”
有人为他这般拼过命,鹿南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可恶的地条子!”
罢了!奚昭晰将最后三颗灵石一口吞了,就地追着跳了下去。但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她与绛鳞之间的距离越拉越长。
奚昭晰双手掐诀:“如影随形!”
瞬间就追平绛鳞身下阴影。
“别来无恙?”
“你是什么怪物?!”
噗嗵——
噗嗵——
奚昭晰与绛鳞几乎同时落入湖中,奚昭晰在水中打个转,第一时间就冲去捞起鹿南……太匆忙没看清,就逮住个脚踝。
“今日这男修我还非要不可了!”绛鳞一个闪射,也抓住鹿南一只手。
两人背道而驰着用力,扯得鹿南横在水中央咔咔作响。
“我感觉……”奚昭晰心虚道,“这小子好像有一点死了。”
“那你松手!”
“你先松。”
忽然,奚昭晰余光瞥见一柄长剑飞刺而来,电光石火之际,她闪至一旁,手上终于松了。
长剑穿过她裙摆一角,“铮”地钉在她方才身后一方礁石上。绛鳞连带着鹿南早不见踪迹,河中只余下一串水泡,“咕噜”作响,甚是挑衅!
蛇妖潜入水,她还上哪儿去追?
“多谢小郎君出手相助!”绛鳞猖狂的笑声回荡山涧,“改日姑奶奶必定也将你收入房中!”
背后传来一道泠泠之音:“阁下若寻短见,尽请自便。”
什么劳什子小郎君?奚昭晰闻声回头——一抹群青色身影鬼魅般靠近,一人俯身,半圈住她,霎时,一双清冷生艳的眉目闯入她眼帘。
奚昭晰呼吸一滞,不合时宜地想:绛鳞血亏,若带这个走该多好。
那人目光与奚昭晰短暂交汇,他眼中雾气蒙蒙,尚未教奚昭晰看分明,便已抽剑离去。
只见,那人掐诀御剑,剑气以长虹贯日之势刺入河中搅弄波涛,河面瞬间被他拉开一道罅隙。
蓝色身影鱼跃而入,不消片刻,再破水而出,手底下还提着一个人——正是鹿南。
骤雨停歇,奚昭晰忙问:“蛇妖呢?”
那人没说话,目光在奚昭晰面上逡巡。
奚昭晰怕露出破绽,目光缓缓移动,上下扫视那人,忽然,她认出他腰间玉牌——那是一枚刻有金乌图腾的黑玉令牌:“公子是天驱宗的人?”
下一瞬,他的剑抵在了奚昭晰颈侧:“阁下与那蛇妖绛鳞是何关系?”
“啊?”奚昭晰没闹明白他这是闹哪出,僵在原地弱声弱气道,“她说她是我姑奶奶——但我没承认。”
闻言,那人蹙眉,欲言又止间,周身杀气似乎都散了不少:“……你是那绛鳞手下叛徒?”
奚昭晰见那人神色认真,就知他定是将她随口胡诌听进去了。
也是,她垂眸瞥见自己水中倒影,未束的长发披散脸侧半人半鬼,连衣裳都跟绛鳞是如出一辙的绛红,倒真像是一个蛇窝里出来的妖精。
“非也非也,”奚昭晰梗着脖子,赶紧掏了掏袖口,从里摸出一个雕有凤凰纹样的白玉令牌,以自证身份,“在下乃是九皋宗弟子奚朝夕,奉诏入京……呃……成婚。”
奉的是天驱宗的诏,入的是浮玉京,成的是天驱大宗主的婚。
“原来是你。”那人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向奚昭晰拱手行礼,“在下沈氤,见过奚天师——方才多有得罪。”
奚昭晰回以一礼,大剌剌摆手道:“沈天师无需多礼,往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哈哈……”
哪知沈氤一听,转头就黑了脸。
奚昭晰知道,这沈氤可来头不小:
他是当今天驱大宗主座下首徒,修为高强,涵养极好,是当之无愧的师门清风,就算是在高手如云的天字号宗门,刚过弱冠之年的他也算得上响当当的头等人物——要知道,沈氤开蒙晚,十五岁才拜入师门,用了不过两三年光景,就已然跻身「甲等天师」行列,被宗门长老誉为继奚昭晰后,又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只可惜,奚昭晰从前与他并无交集,因他拜入谢逸门下那会儿,奚昭晰已作古有些时日了。
也是,天才嘛,总有些傲气,怎甘与九皋宗这些不入流的驱魔师论“自己人”。
沈氤虽然称奚朝夕一声“天师”,但她并非真正是「天」字级别的驱魔师,而是「甲等地师」。
驱魔师共分「天」、「地」、「玄」、「黄」四大级别,除却刚达到入门资格的「黄」,其余三大级又分「甲」、「乙」、「丙」三等,综合起来,共分十等。
从前只有达到「天」级的驱魔师才有资格被称作“天师”,现如今“通货膨胀”,但凡沾上驱魔的边,大家人人平等,统统互相尊称一声“天师”。
驱魔师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修炼到甲等天师级别,便有资格自创门派;若一个宗门同时存在三个及以上的天师,便可坐镇一郡;若同时存在十个及以上的天师,便可雄踞一城;若同时存在三十个及以上的天师,便可称霸一州。
例如冀州各驱魔宗门,便以浮玉京天驱宗为首。
总之,面对沈氤这等天骄,若不想露馅,“从心”为上策。
奚昭晰赶紧转移话题:“多谢沈天师搭救。”
“沈某分内之事,毋需言谢。”沈氤神色已缓和,恢复那套公认的礼数周全。
奚昭晰松了口气,她灵石已耗尽,这具身体再无多余灵力可用,她此刻可不想同沈氤这样的人交手。
奚昭晰如今这副身体,本身毫无修为与灵力,若不是她死前的体术功底还没丢,用灵石法器或其余天材地宝,能在短时间能靠外力强供灵力使用,才能与那蛇妖绛鳞过上几招。
顺带一提,依靠外物强提修为,在宗门之间是被视作邪修而不齿的。
奚昭晰如今这等用法若是被发现,势必会招来大麻烦。
但奚朝夕本人好歹也是个甲等地师,灵力修为不低的,奚昭晰若是表现得过于废柴,也易露馅。
难啊。
念及此处,奚昭晰对着沈氤叹了口气。
“奚天师怎么了?”
“我的凤冠丢了,霞帔也破了,还让蛇妖绛鳞给跑了,同门逃的逃,死的死……唉,我回去可如何向宗主交代啊……”
说着,奚昭晰扒拉扒拉裙角,找到被沈氤佩剑戳破的洞,两根手指杵进去拎起来,在沈氤眼前晃悠。
沈氤别过眼去,略显心虚,于是立即伸手探向鹿南鼻息:“他还没咽气,奚天师尽可安心。”
奚昭晰心道:“嗯?这话怎听着有些耳熟?”
“没死便成,没死便成……”奚昭晰装模作样地顺顺心口之气,“想不到我这同门还挺难杀……”
沈氤长眉一挑,疑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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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
奚昭晰气弱道:“那个……我的意思是,我这同门福大命大,是个有福之人,呵呵……呵呵……”
“嗯。”
沈氤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点了个头。而后他将鹿南拎上岸。
奚昭晰立即跟了上去。
只见,沈氤将鹿南坐放于地,挥剑剥除了他身上那不伦不类的红绸,再点了他胸前、后背与后脑的几处穴位。
终于,鹿南手指动了动,呛出好大一口水,居然真的悠悠转醒。
“咳咳咳咳——”鹿南捂着心口,睁眼瞧见陌生的沈氤,惊恐道,“你是谁?”
又紧张地抱紧自己道:“你把本公子如何了?本公子这是在哪儿?”
“嘿!醒醒!醒醒!”奚昭晰在鹿南耳边拍了拍巴掌,“胡说八道什么呢?人家沈天师可救了你的命。”
“沈天师?”鹿南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姓沈的天师……这么年轻……你就是沈氤?”
“嗯——”由着鹿南的话,奚昭晰又盯着沈氤看了起来,“沈天师相貌确实看上去比实际上更嫩,与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差不多。”
沈氤扭头,避开奚昭晰的目光,不咸不淡对鹿南道:“正是沈某。”
鹿南愣在原地,起也不是,搭话也不是。
奚昭晰怕鹿南再乱说话,便代道:“这样,我说句公道话,你之后一定要寻机会好好报答沈天师,我先跟你打好招呼,以身相许就免了,因为你已经被绛鳞大仙看上了,省得她日后来找沈天师的麻烦……”
“你!”沈氤脸色又黑了三分,拂袖与九皋宗这两人拉开两步距离,抿紧双唇,应当是忍气咽下了什么话。
“姓奚的!”鹿南又疑惑又愤怒,“你在沈天师跟前说的都是些什么污言秽语?!还有——本公子究竟被如何了?怎的还与那蛇妖绛鳞扯上关系了?”
“对啊,你还不知道,”奚昭晰一拍脑袋,“你被绛鳞大仙敲晕,准备打包回去当个面首玩儿,是我拼了老……小命与她周旋,好容易才拖延够时间,挨到沈天师来救咱们……”
说着奚昭晰煞有其事地伸出一个手指,对准鹿南指指点点:“真是蓝颜祸水!”
鹿南气极反笑:“若不是本公子现在还头晕恶心得很,定要与你拼了!”
“你个昧良心的,”奚昭晰听不下去,“你不想着重金酬谢我,竟然还妄图跟你的恩人动手……”
“说到这个,本公子还正想问问你,我的法器灵石怎的都不见了……”
“诸位请适可而止罢?”沈氤终是忍无可忍,正色道,“沈某奉大宗主之命接应贵宗三位天师,现下蛇妖绛鳞既已逃走,当务之急,还请二位老实跟随沈某先回龙吟客栈。”
奚昭晰赶紧顺坡下驴,避开鹿南的灵魂拷问:“如此说来,沈天师是谢大宗主派来护我们周全的咯?”
沈氤微微颔首:“可以这么说。”
奚昭晰收起一脸玩笑,难得严肃看向沈氤:“在下斗胆,请沈天师帮个忙。”
“请讲。”
“那个……我有一堆上好的铁桦木落在龙潭道上了,沈天师可以带我去拿回来么?”
“当然——”沈氤连片刻的犹豫与迟疑也无,“不行。”
奚昭晰真心实意地愁苦起来:“可惜,真是太可惜了……今夜我定不得安眠……”
沈氤懒得理她,径自向前。
“诶,”奚昭晰话锋一转,“你家大宗主现下不在龙吟客栈罢?”
沈氤立即紧绷三分,目光幽深地望向奚昭晰……
“奚天师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