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谢持安语气温润无害。却吓得楚其麦一激灵,往后退了两步想往灶房跑。
可转念一想又没做亏心事,为啥要跑。反倒显得她心虚似的。
斜风细雨,凉凉的雨丝打到她身侧。
楚其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来叫你去灶房,阿娘在煮姜汤,喝了暖身子。”
“我看柴房门开着,以为你出去忘关了呢。”她坦坦荡荡,只当是凑巧。
她的发梢沾着雨珠,脸庞带着孩童的稚气,有几分惊魂未定。
谢持安往前迈了一步,手朝着她的方向伸来。这手抬得突兀,楚其麦脊背一直,心底飞快盘算起来。
这些日子自己又没得罪他,便是心里存着试探与戒备,也绝无平白动手伤人的道理。
她忍住拔腿就跑的本能,状似茫然抬眼看他。
谢持安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上,为她拂过沾着冷雨的落叶。
他温声道:“劳烦,我们同去。”
楚其麦僵硬摆了摆手:“不、不碍事的。每次天冷点,阿娘就会给我煮姜汤驱寒,多一个人,也就多加点水和姜嘛。”
他们二人撑伞走在细雨中,一路无话。
雨声很大,盖过了大半声响,可楚其麦还是能察觉到那道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十四岁的少年,从诏狱死里逃生,跑了几百里路,后面还能再次入京,搅得上京天翻地覆。
这一刻,她终于把杀穿原著的大杀神,和温和的受伤少年划上等号。
他真的会如她们所想,伤好就离开吗……
秃枝在风里瑟瑟地抖,连带楚其麦也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楚其麦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别抖了别抖了,我现在跟你一样,里外都凉飕飕的。
谢持安耳边少了叽喳的声音,侧头望见楚其麦蔫蔫的,两手拢在袖口缩成一小团,望着风中乱颤的枯枝,可怜又好笑。他唇角微勾,轻声一笑。
楚其麦抬头,却只看到了谢持安下颌线划过远去。不过片刻,就只瞧见个背影。
不是,长得高了不起啦。
楚其麦小跑跟上,两条辫子在空中一甩一甩。
直到进了灶房,她才觉得又能呼吸了。
灶里烧着柴火,映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空气里有饼子的醇厚香气、姜汤的辛辣暖意。
“来了,给你们盛出来晾凉了,”楚氏在和面,听见动静指了指边上的长凳:“坐那喝。”
楚氏手上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和他们闲聊:“最近天寒,特意多熬了不少姜汤,驱驱身上的湿寒气,不然夜里极易受冻着凉。”
楚其麦告诫自己别去关注谢持安,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飘过去了。
谢持安脊背依旧端正挺拔,哪怕坐在简陋农家木凳上,身姿也丝毫不见散漫随意。
灶里的柴火持续噼啪轻响,暖光来回晃动。
楚氏在案板边揉着馒头面,再度开口说起眼下的天气:“这场冬雨来得猝不及防,也不知要下到几时。”
楚氏见小麦喝得差不多了,便叫她去柴房:“那间房破了个大洞,没修补过,夜里怕是漏风。小麦你去拿些干草挡住。”
她又朝谢持安道:“若是不够用,只管自取,晒干的柴火和干草堆得很足,不用硬扛着冷风。”
谢持安微微低头,轻声道谢:“多谢婶子。”
“不过是一点干草柴火,算不上什么要紧东西,不用放在心上。”楚氏摆了摆手。
楚其麦出去合上门,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她可看出来了,阿娘是有意把她支开。
屋里好像没什么声响,耳朵紧贴着木门。
下一瞬间,震耳欲聋的两声“咚咚”。
楚氏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小麦!”
楚其麦僵直,随即故作跑步状,原地踏步发出声响:“我、我去了。”
木门拉开,楚氏拿着擀面杖,看着一动没动的她。
楚其麦露出乖巧的笑容,面朝楚氏,大步大步往后走,生怕擀面杖飞出。
“转过去看着点路,下着雨呢。”楚氏无奈道。
看着小麦快速跑离的背影,楚氏摁了摁突突的额角:“这孩子……”
湿冷的晚风掠过衣摆,楚其麦很快就把干草放好了。
她坐在门槛上,抬脸看着天。
照这般光景,往后几日怕是阴雨缠绵,淅淅沥沥一直落,很难放晴了。
阿娘为什么支开她。原因楚其麦也能猜到几分,谢持安伤好差不多了,该让他走了。
至于为什么不让她听,楚其麦脑子里浮现她阿娘叉腰,指尖点着她的脑袋。
“这些是我们大人的事情,你个小屁孩杵那干嘛?”
“有这心,还不如你每日再多吃一个饼子。”
楚其麦脸颊微鼓,时不时偷偷侧过半只眼睛看厨房,满腹闷气无处发泄。
她的心理年龄两辈子加起来,可比她阿娘大。真要论年龄,她的阿娘也该叫她姐姐。
再说往后开荒种地、发家致富也都需要她。凭什么不能参与啊。
楚其麦越想越有理,猫着身子往灶房挪。
可才刚到灶房门口,吱呀一声,门开了。
楚其麦和谢持安对上视线,目光漂移,又看见她阿娘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不是,天地良心,阿娘快听她解释啊!
她才刚来一点没听,乖巧得很啊。
楚其麦唰地蔫了半截,慌乱错过视线。
下一秒也顾不上争辩,慌慌张张转身逃走,背影仓促又狼狈,像是受惊逃窜的小兔子。
一通忙活,但不知道在忙什么,可给楚其麦累饿了。
她拿着饼子路过堂屋,瞧见桌子上的水囊。
楚氏爱喝凉的,小麦以为是她存的凉茶,喝了一口。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很凉,带着甜甜的味道,滑进胃里的时候有些发麻。
味道有些不一样,她没在意,重新盖好。
没一会儿,楚其麦扶着桌子,觉得地有点不平,门框也在晃。整个人像被一团暖烘烘的棉花裹住了,手脚和脑子都轻飘飘的。
“系统……”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楚其麦恍惚道,但后面一句模糊不清。
系统听到她的召唤现身,监测到宿主异常亢奋:【宿主,你终于想做任务了吗?】
“什么?”楚其麦怔神。
系统扫描到楚其麦手上拿着的粗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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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宿主!打到那个大恶人!打倒他,你就可以吃比这好吃千万倍的东西!】
【任务完成后的奖励清单可以包括但不限于:白米饭、红烧肉、清蒸鲈鱼……】
楚其麦的眼睛噌地亮了。
【红烧肉。五花三层,炖到筷子一夹就断,肉皮颤巍巍的,裹着浓油赤酱。】
【清蒸鲈鱼。鱼肉雪白,筷子挑开,热气带着葱姜的鲜味一起冒出来。】
楚其麦跑到院子里,围着院墙根跑了两圈,树枝在风里晃,天上的云在飘。
【辣条。】系统生怕她退缩,接着道。
【炸鸡。外皮炸到金黄酥脆,撕开肉里流汁。】
想起来了,上辈子的鲜香麻辣全都想起来了。
楚其麦振臂高呼,细瘦的手腕举过头顶,拳头攥得紧紧的:“打到恶人!吃饭饭!打到恶人!吃饭饭!”
她在院子里又疯跑起来,辫子散了半边,毛毛糙糙地搭在肩膀上。
隔壁的狗被她的动静惊得叫了两声,她也不管,跑到柴房门口双脚并拢刹住,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时候去打?”
系统大概是被她的干劲震住了,顿了一息才开口。
【当前目标人物气运值较高,不适宜直接动手,这是一个长久的潜伏任务。】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气运消磨需借助外界事件。偏离定数、势力倒台、严重伤病,气运都会随之衰减。众叛亲离,气运大幅下降……】
楚其麦的目光渐渐虚了,嘴巴微微张着,脸上一种“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表情。
要是平常系统念叨这些,楚其麦肯定是一副不耐,小小的身子叉腰,睥睨系统。
楚其麦太好懂了。这些日子相处,系统十分了解她。
她虽有两辈子记忆,但心智年龄还是孩子。甚至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才十岁,中二病就提前爆发了。
现在的楚其麦太乖了,这不正常。
【宿主,您怎么了?】系统察觉不对劲,紧急检查宿主身体。
血液酒精含量数值不正常。
天杀的,谁干的。
系统一句脏话即将出口,却看见楚其麦已经气势汹汹站在了‘大恶人’谢持安面前。
系统安静了几息,随即无声尖叫,白色光团变成瘦瘦长长的一条。
光团飞到楚其麦面前,疯狂劝阻。
【冷静!你可是种田文大女主,隐忍布局才是上策,不要莽撞行事啊!】
【住手住手!你们不要打起来了啦。】
楚其麦可不是个怕事的。她在这个村子里长到十岁,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打架还没输过。
现在更是一副身负使命,不畏事端的强者姿态。
见楚其麦置若罔闻,系统已经想掐死几分钟前的自己。
小雨滴滴嗒嗒,谢持安垂眸望着她。
楚其麦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山雀,明明个子只到他胸口,气势却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压回去似的。
夜色压沉了谢持安的轮廓,他一早就听见楚其麦在院子里发疯,雨珠挂在楚其麦的发梢肩头,凌乱极了。
谢持安也学着楚氏摁了摁额角。
“你又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