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你是不是想说大惊失色?】系统弱弱说。
“都一样,今天我要看他变脸。”楚其麦把旧布条咬在嘴里,扎头发的时候手上使了比平日更大的劲儿。
【那任务?】
“他伤都快好,信任值还一直挂零,我捉弄一下怎么了。”
但想到高产的种子,楚其麦还是心痛,腮帮子不自觉鼓成圆圆的小包子。
她抬手轻拍自己的胸口,小声哄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给她几年时间,她也可以研究出来。
不过今日有正事,她要先去镇上。
王掌柜挖的沟已经好了,让小麦过去看一眼。
楚其麦出门时候,背篓里还有几捆麻绳。
麻绳是楚氏用秋后剩的麻秆搓的,搓了大半个月,粗细均匀,绞得紧实。
楚氏听说王掌柜铺子里捆货的绳子不够用了,接了这活。
今日没管那谢持安,到镇子上的时间,比往日早些。
空气里有股炒栗子的焦甜香,混着隔壁馒头铺子新出笼的白面热气,半条巷子都雾蒙蒙的。
王掌柜在后院,今日套了件灰棉坎肩,正蹲在一道新挖的浅沟旁边。
沟大约三尺宽,一尺半深,沟底铺了一层干沙,两侧的沟壁上各开了三个巴掌大的通风口,用碎陶片撑着口沿,防止泥土塌下来堵住风口。
“小麦,来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王掌柜朝她招手。
楚其麦蹲下来,沿着沟边走。沟的深度刚好,通风口的位置也对。
“沙子再铺厚一指。入冬以后地气潮,沙子薄了容易返潮,别的都行。”
王掌柜回头朝小伙计喊了一声:“再扛一袋沙子来!”
忙完回到铺子里,王掌柜喝了口热茶:“总算忙乎完了。对了,麻绳呢?”
楚其麦将放在角落的背篓拿过来:“这呢,您瞧瞧。”
麻绳用细麻线扎着,每一捆都盘得整整齐齐,王掌柜掂了掂:“你娘这手艺,扎实。比我上回在县城进的货还强。”
“往后你娘能做多少我收多少。捆货的绳子一年四季都要用,再多都不嫌多。”王掌柜把麻绳收到柜台底下,又弯腰去看背篓里剩下的东西。
背篓里是两棵白菜。
王掌柜蹲下来翻了翻白菜叶子,问楚其麦:“这白菜你种的?”
“种了几垄,您看看品质如何。”
王掌柜看了看,又掰开最外层一片叶子:“很好啊,你这丫头,干什么成什么。”
“这两棵我收了。”她掏出铜板,加上之前麻绳的铜板并在一起,“往后你要是有量,我按同样的价收,不压你的价。”
铜板堆在柜台上。楚其麦挑出三文收进绣着小麦的小布包里,又将别的铜板放进另一个灰蓝布包。
“你那个便宜阿兄,”王掌柜斟酌着措辞,“还在你家养着?”
“是啊,伤好大半了。”楚其麦想到即将飞走的小麦种子,不免烦闷。
平日里那双清亮明媚的眼睛,从没有这样往下垂过。
王掌柜头回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色。
“上回你说他叫楚三,家里遭了难来投亲的。”王掌柜像是证实了心里的猜想,压低了声音,“你爹能是好心收留的人?莫不是——”
谢持安情况复杂,楚其麦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顿了一下:“不太好说。”
“楚井那臭德行。“王掌柜低声晦气骂了句。
末了,给小麦装了些零嘴,”这点红枣给你娘带回去,炖汤补身子,芝麻糖给你的。”
楚其麦没有推辞,把东西仔细收进篓里,跟王掌柜道了别。
赶回院子的时候,谢持安坐在枯树底下,暮色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纱里,晚风把落叶吹下在他的肩上。
他手里又捏着那根树枝,一圈一圈地转着。
楚其麦走过去叫了他一声,从篓里摸出东西。
“你把手摊开。”
谢持安看着她,没有动。
“摊开嘛。”
谢持安沉默了一息,把手伸了出来。手心朝上,指节分明。
楚其麦把两颗青果子,放在他手心里,青绿的果子在他掌心滚了一下。
“这是什么?”
“野果子。”楚其麦仰着脸笑,声音脆生生的。
怕他不吃,她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楚其麦腮帮子一酸,把果肉面不改色地咽下去,非常真诚说:“甜的。你尝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她嘴唇抿着,眼睛亮亮的。
谢持安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楚其麦盯着他的脸,等着看他被酸到皱眉的样子。
“如何?”楚其麦没忍住问。
谢持安抬起眼,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微微翘着。
“尚可。”他也真诚道。
风吹过来,吹动谢持安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让楚其麦更看不出他的想法。
出师未捷,楚其麦也不气馁。
她把背篓里的果子掏出,全部往他怀里一塞:“那都给你,我先去忙了。”
晚饭时下雨了,远处的山被雨雾吞了半截,看不分明。
楚其麦蹲在灶房里,面前有个坛子。
坛口压着块洗干净的石板,沿缝用油布扎得严严实实,她打开时,一股酸辛的气味混着灶房水汽散开来,把整个灶房都腌透了。
这地方天寒,村里家家户户入冬前都要腌几缸白菜,冬天围炉喝烫酒,配上酸咸的菜叶子,能从脚底板暖到天灵盖。
腌法家家户户大同小异,除了咸和酸,旁的味没有。
楚其麦的这个法子不一样,她把茱萸研碎了拌进去,又加了姜汁和花椒末。
腌好的白菜帮子亮亮的,辣意从舌尖爬到天灵盖。
楚氏和王掌柜尝过之后说这能拿出来单卖。
楚其麦把碟子放在桌角,碟子里是切成寸段的辣白菜,汁水汪在碟底。
“进来坐吧。”楚其麦探了半个身子叫谢持安,“饭好了。”
楚井今晚不在,整个堂屋就她和楚氏,还有谢持安。
谢持安如今好多了,便是和他们一起在屋里吃饭,不再由楚其麦单独送过去。
楚氏在桌上说了几句闲话,说是今年天冷得早,地里的麦才刚出苗就遭了霜。
楚其麦没怎么听进去,她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看谢持安。
谢持安吃饭很安静,咀嚼时几乎听不见声响。
楚其麦之前给他送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时候她以为是伤口疼,不敢使劲嚼。如今伤好了大半,吃相还是一模一样。
这可能就是世家公子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本朝调味料种类不多,因此饮食简单口味清淡。她心里有点打鼓,又压不住期待。这次总该能让他变脸了吧。
楚其麦把那碟辣白菜故意往少年的方向偏了偏:"这个是我腌的。独家秘制,别的地方可吃不到。"
“这可不好吃了,咱这冬天可就馋这一口,快尝尝。”楚氏也和附和道。
谢持安吃了一口。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脖颈处都泛上一层淡粉,可脸依旧绷着。
“怎么样?”楚其麦尾音上扬。
谢持安辣得小口嘶嘶吸气,好半晌才缓过来,回答她:“是很……不一般。”
楚氏从灶房端了碗水出来,放在他面前,笑着说:“喝水压一压,你头回吃怕是没习惯呢。”
谢持安说了声:“多谢婶子。”
“你以后去了别的地方,恐怕还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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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呢,整个镇子,就小麦会做。”楚氏笑呵呵道。
“真厉害,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般美味。”谢持安道。
楚其麦心头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觉又翻上来了。
【根据检测他很讨厌这个菜,你的捉弄成功了。】听到系统的提示,楚其麦并未如预期那般欣喜,反倒有些疑惑。
谢持安明明很讨厌这个菜,为什么不直接说?楚其麦不觉得谢持安是因为寄人篱下,便勉强迁就之人。
“小麦这孩子虽然平日皮了些,但总有些奇思妙想。”楚氏对着谢持安道。
“还是个孩子,总会天马行空些。”谢持安温煦开口。
与此同时,楚其麦听见了系统的提示【谢持安信任值:-2。】
楚其麦从扒饭的碗里猛地抬头,看向交谈的二人。
谢持安是个怎么样的人。
原著的具体内容,大多已经在漫长的穿越时光里渐渐模糊消散,她早已记不清了。
但一段草草扫过,对谢持安的描写,此时此刻突然撞进她的脑海。
【谢持安这人,表面上看着是真干净,一副慈悲菩萨相。
上京的贵人们锦袍玉带底下,裹着的是三五个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可他不一样。
他唇角总挂着三分温和笑意,政敌会说他一声光风霁月,真不愧为谢氏天骄。
百姓亦常言谢大人和那个辱没门楣的贪官爹比,简直是出淤泥而不染。
可上京这潭淤泥里生出来的,怎么可能干净。谢持安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踩着一地碎骨走到今天。
赞美他人格的政敌,夸耀他功绩的百姓,未曾知晓过他的想法。
不过是些蝼蚁。
踩死了便踩死了,连声响都不会有。
可表面的他依旧凛然大义,足为世族表率。】
谢持安被他的完美假面裹住了,裹得妥帖而自然。
楚其麦看小说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对谁都温和有礼,手段狠辣也是对着该狠的人。内心有点阴暗心思怎么了?君子论迹不论心。
她当时觉得这样的人设很带感,多难得。
如今真的和他相处……
她真的是在和一个活生生的人打交道吗?
楚氏和谢持安交谈甚欢,不知怎么提到了前段日子楚井要卖女的事。
谢持安微微低眸,透着几分悲悯柔和:“这般境遇,实在令人不忍。”
楚其麦噌地站起引来二人注视,她道:“我吃好了。”
走出堂屋的时候,楚其麦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谢持安还在和楚氏闲聊,下一刻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对上。
清隽温雅的好皮囊,露出一如往常的浅笑。
寒风刺骨,凉得楚其麦一哆嗦。
外头雨越下越密,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泛起淡淡的白色水雾,院子里的泥地已经积了水。
楚其麦晚间洗漱路过柴房,柴房门扉侧开。她忽然有些好奇,独处时的谢持安会是怎么样的。
雨声还是很大,她把脚尖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把脸凑到那。
柴房里头没点灯,光线暗得很。
她眯起眼睛往里看,地上散落着劈了一半的柴火和几根粗木桩,角落里堆着干柴火,就是没看见谢持安。
楚其麦头再往里凑近,接着看。
这一回,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其麦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她下意识往后一缩,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柱上。
柴房里暗得很,谢持安的脸从黑暗中浮出,雨丝顺着风势往门里飘。
他举了一盏油灯,灯火被风吹得摇晃。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