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玉回了自己的营帐,绿芜给她拿来了草药包敷脸,心疼得直吹气,逗得沈眠玉想笑:“好了,又没事,我不是也还手回去了吗?腮帮子都鼓成小青蛙了。”
绿芜瘪瘪嘴:“那能一样吗,小姐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委屈,回京以后行事处处小心翼翼,还是在临安时好。”
“眠玉姐姐,你在吗?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你。”
沈眠玉闻言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再说,绿芜自知失言,点点头只好闭嘴,换了热毛巾又递过来。
寇慈心人未到,声先出,沈眠玉给绿芜使了个眼色,绿芜懂事的走过去掀起帘子,让寇慈心进来,寇慈心手上拎了个食盒,进来放到了桌上。
“这是碧玉糕,可好吃了,我带点来给你尝尝……天啊,怎么成这样了?你姐姐打的?”
寇慈心正一面摆出小碟子,一面和她说话,见沈眠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一抬头被她脸上的红痕吓了一跳,伸手想碰又不敢,收回手来。
沈眠玉抬眼看她关切的眼神,目光又扫过桌上精致的小碟,每一碟都很精巧,做了漂亮的雕花,皮晶莹剔透,就连她拎过来的食盒也是掐丝的红木盒,华贵非常。
“没事,快坐吧,难为你还记挂我,我前脚刚回来,你就到了,这天寒地冻的,还好没有叫你在外面等。”
沈眠玉拉住她的手拉她坐下,寇慈心的手温热,方才进来的大氅上也没有雪花,想来是刚从营帐出来,但是沈家的营地和寇家很有一段距离,前脚她刚回来,寇慈心后脚就得了消息过来关心她,纵使她不愿随意揣测她的好意,这事也有点蹊跷。
“她们也真是下的去手,你可叫大夫看过了?我那有些上好的舒痕膏,晚点叫下人给你送来。”
“已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你再晚些来,恐怕都好全了。”
寇慈心被她拉着坐下,但眼中的关切不减,见沈眠玉只是笑笑,没抱怨什么,只好叹了口气转而把话题转向桌上的糕点。
“对了,你快尝尝,我特意给你带来的,别的人可吃不到。”
沈眠玉抬手拈了一块尝了一口,皮酥得恰到好处,馅料绵密,入口即化,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点心。
“甜而不腻,确实好吃,这糕点我都没在别处见过,是府上的厨子自研的么?”
沈眠玉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寇慈心的身上,观察她的表情和反应,寇慈心自己也拿了一块吃,闻言随意点头又摇头,没有太注意沈眠玉的反应:
“确实是厨子特制的,放眼整个盛京也没有几个人会做,不过不是我家厨子做的,他们哪研究得出这种东西……”
“那是哪一家?”
意识到被套话的寇慈心回过神来,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喝了一口茶,绕开了话题:
“诶呀总不过就是那些厨子嘛,都在京中,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多带给你,还有别的糕点也很是不错。”
沈眠玉一直盯着寇慈心的反应,见话题被避开,沈眠玉也微微笑了笑,垂眸抿了一口茶,没有再次追问,目光再次从那华贵的食盒上滑过,稍微收紧了一点端着茶杯的指尖,然后抬头和寇慈心说话。
“那就多多劳烦你费心了。”
“说的哪里的话,和你待在一起我觉得舒坦多了,不像其他人,说话说的我心里难受。”
寇慈心很是真诚的抬头看她,随后又笑嘻嘻的开了个话头:“你与我在京中认识的那些贵女都不同,你在临安也是这般吗?乍一回了京城,知心好友都很难得见了吧?”
沈眠玉轻轻摇摇头:“说来惭愧,身体所累,在临安时我也不常出门,不过临安不比京城繁华,只能打马投壶打发时间,临安人烟稀少,也不常有同龄人说说话,来到京城,也自觉和她们格格不入,难为我认识你,才不觉得孤寂。”
“那些人就是见风使舵的,你不必强融什么,我也和她们说不到一块儿去,动不动就是婚约嫁娶的,无趣得很。”
沈眠玉闻言微微笑了笑,抬头看她,说得出这话,自然是因为寇慈心不用担心这些俗事,定国公府上下举力供养她,就算她不想嫁人,老国公恐怕也不会说半个不字,她很难设身处地的理解别人的处境,但就是这种天真,恰是她可爱的地方,也因为如此,沈眠玉才愿意和她多聊几句。
“女孩子嘛,平日难出门游玩,凑在一起,总不过就是那些话题了。”
寇慈心叹了口气,托着下巴有点无趣的转了转自己胸前的长发,状似无意的侧头看向低头抿茶的沈眠玉:“你姐姐有意入宫,你也到了相看的年纪,你如何打算呢?”
听到寇慈心的话,沈眠玉微微掀起眼帘,目光在对方的脸上停留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笑:“我刚回京,议亲的事情还不急,日后再慢慢说吧,京城总不过就那么些人。”
两人山南海北的聊了一阵,天边已经擦黑,风雪也渐渐大了起来,一下下拍打在帐布上,寇慈心看了看天色也说要先走,沈眠玉起身送她到营帐门口,亲自从侍女手里接过然后为她披上大氅:
“让你在这陪我这么久,耽误了下午,你都没有好好玩一玩,风雪大了,回去路上千万当心,当心摔着,绿芜,拿一盏风灯来。”
立在一旁的寇慈心的侍女接了绿芜递过去的灯,寇慈心见状也回头笑着拉着沈眠玉的手要她回去:
“好啦,我知道的,这么多人跟着呢,也没有几步路远,你快进去吧,外面风这么大,小心受凉了。”
“没事,你先去吧,我在这看着你。”
推辞不过,寇慈心只好带着侍女告辞离开,走出几步回头和沈眠玉摆摆手示意她快回去,绿芜和沈眠玉并肩站在营帐门口,目送着那几盏晃悠悠的灯笼渐渐融入远处的灯火,直到分辨不出,绿芜小声的感叹了一句:“寇小姐真是个好人啊,小姐我们也快回去吧,外面风大,当心又受寒了。”
“好人?”
沈眠玉闻言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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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头看绿芜,转身掀起帘子回了帐内,慢慢在软榻上坐下:“世界上哪有非亲非故的好人,纵是手足至亲尚有互相残害的,何况一个陌生人毫无所图的对你好。”
绿芜闻言微微睁大眼,凑过来看沈眠玉:“小姐的意思是……”
“你呀,就是年纪太小。”
沈眠玉的指尖轻轻的在绿芜的额头点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口茶:“我们刚刚回京,名不见经传的,她一个定国公府的大小姐,全家上下都把她如珠似玉的宝贝着,京中谁不给她三分薄面,这样一个人为何要拉下脸来同我们交好?”
绿芜想了想,一时答不出来,但沈眠玉这么一说,她也有些警惕起来,瞬间又想到下午寇慈心送来的东西:
“那怎么办?她不会是要害小姐吧?她送来的那些东西怎么办?”
“无妨,她不过是受人所托。”
之前那些想不通的点,都在下午看到寇慈心对糕点的来处三缄其口的时候连起来了,为什么寇慈心会对她这么自来熟,为什么她刚被叫走,出来就遇到了周承隽,而刚回来,寇慈心就又出现了,还有周承隽下午的那句久仰,虽然搞不清楚周承隽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把寇慈心放在她身边,但暂且看不出他们的恶意,可以先持保留态度。
风雪渐渐大了,寇慈心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营帐,刚脱下大氅,拍净头上的雪进内室,就看到周承隽坐在桌前品茶,依旧挥退了所有的下人。
“承隽哥你吓我一跳,怎么闷声不吭的坐在这里。”
寇慈心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没来得及喝,周承隽就先开口了,没有抬头看寇慈心,只是慢条斯理的把热水倒入杯中:“让你送的东西,都送过去了?”
“送了送了,连口水都不让我喝,我自然会和你说的嘛。”
寇慈心白了周承隽一眼,把那杯茶饮尽才有点幸灾乐祸地开口“你下午不是自己去见了人家一面嘛?听说还挨了一顿骂。”
周承隽抬眼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寇慈心吐了吐舌头吐槽,“还说不得,好了,她戒心高得很,什么都套不出来,我还差点被她套话呢,差点就把你给供出来了。”
“意料之中,你也就只能对付得了康宁了。”
周承隽不怎么意外的自己垂眸抿了一口茶,寇慈心闻言不乐意的翻了个白眼:“那你还让我去盯着人家?你怎么自己不去,再说我也没看出来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啊?就值得你这么上心。”
“上心?舒痕膏可不是我叫你送的。”
寇慈心被这句话一噎,瞪了周承隽一眼,抱臂扭头,切了一声:“我那是知恩图报,她帮我把簪子从康宁那拿回来了,我当然也得投桃报李啊,不像你们送点什么东西都要打小九九。”
“继续盯着,明日围猎人多眼杂,易出事端,有什么问题让掠影和我汇报。”
周承隽抛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只留下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升起的袅袅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