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不死川实弥正在林间疾驰。

    全集中让他的肌肉紧绷,每一次迈步都尽可能的将速度提升至极限。

    鬼杀队的每一位剑士都习惯了与黑夜相伴,柱更是如此。

    他们在这里奔跑,战斗,然后死去。

    也许我的死期就在今夜。

    风柱的心底划过这句话,他又随即想到了刚成为癸级剑士不久的弟弟。

    没有用剑的天赋还硬要来送死!

    他越想越气,脚下蹬地的力气便也更加用力。

    死也要把鬼杀了再死!

    时透和那个无礼小鬼也最好撑到我到了再死!

    他隔空命令着。

    “嘎!”

    前方带路的鎹鸦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不死川的思绪迅速被打断,他刚想怒吼我们这是奇袭,你这破乌鸦能不能安静点!就听到高空中的乌鸦继续喊道。

    “上弦一!!嘎嘎!死亡!!死亡!!”

    这怎么可能!

    时透无一郎一人便杀掉了上弦一么?!

    不死川猛地踏断脚下的树枝,借力冲出森林。

    月光毫无遮拦地落下。

    他终于见到了映于高空乌鸦眼中的一切。

    鬼在缓慢消散,时透无一郎躺在地上生死未卜,那个似乎也姓时透的小鬼正跪在一边,手中紧握闪着蓝光的某物。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透杀死了上弦一吗?”

    不死川快步上前,耳边传来了无一郎的乌鸦银子喜极而泣的声音。

    他本以为时透无一郎已经凶多吉少,但眼前的景象令人诧异。

    “......这是...”

    仿佛是奇迹一般,伤口在愈合,血液交缠着流回体内,无一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我逆转了时间。”

    真一声音沙哑地回答。他盯着无一郎,直到最后一道伤口消失,才终于松开握住蓝宝石的手。

    见无一郎的状态稳定下来,真一丢下这句话后便移开位置,快步走向正在消散的恶鬼。

    上弦一正在死亡。

    他并没有想过今夜会死去。

    不,自从变成鬼以后,他便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死去。

    为了活下去,他抛弃了人类身份。

    为了超越缘一,他接受了无惨大人的血液。

    但这两件事他如今都没有做到。

    我为什么会死去?

    上弦一如此想。

    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口中的无惨大人为什么会知道我?”

    少年的话语传至耳畔。

    这我又如何知道呢?

    他的身体已经消散至胸口,残存的头颅落在地上,六只眼睛越过站在面前的真一,茫然地望着高悬的月亮。

    他想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漫天月牙之下,陡然消失的少年再度出现,他的身上毫无伤口,他的眼神锐利异常。

    然后面前的人便再次消失在了视线里。

    与之前一样的把戏。

    黑死牟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已经见识过了一回时透真一的手段,速度很快,但是还不够。

    有着能操纵时间的把戏,但看样子对身体造成的负担很重。

    而在被他加速衰老至死亡之前,黑死牟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让他丧失行动力。

    本该如此。

    但是为何?

    蓝眸在黑夜中如猛兽般闪耀。

    黑死牟体内属于无惨大人的细胞在这瞬间开始颤栗。

    那是深埋在血液中、跨越了近千年也未曾消散的恐惧。

    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黑发末端泛着青绿、拥有蓝色眼瞳的少年如死神般出现。

    恶鬼灭杀四个字在月光下闪耀。

    “鬼舞辻无惨。”

    死神如此说。

    无惨的细胞颤抖的更厉害了。

    黑死牟的刀没有挡下袭来的攻击。

    时透真一的斩击比之前的更快,力气也更大。

    之前被真一的咒力腐朽的刀刃瞬间断裂。

    日轮刀没有受到丝毫阻碍,径直斩过了他的脖颈。

    为什么?

    这短短的一瞬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无惨大人的恐惧仍萦绕在脑海,濒死之际,黑死牟在的感官无限延伸。

    他看到丑陋的怪物伏在树上、藏在不远处的火车站里,面目狰狞的朝自己看来。

    它们没有理智、只像被生肉吸引的虫豸,却又忌惮着面前的少年,始终纹丝不动。

    我曾三次看过这些怪物,黑死牟想。

    第一次是饮下鬼血之时。

    第二次是直面缘一的刀锋之时。

    第三次...

    不,应该只有两次才对。

    多出来的那一次是属于无惨大人的记忆。

    怪物伏在床边,病人咳嗽不止,然后死神亲临,世界被刀锋揭开面纱。

    如今才该是属于黑死牟的第三次,他的后代用着自己明显不熟悉的呼吸法,就这么砍下了恶鬼的头。

    腰腹部被赫刀灼烧的疼痛灼烧着腹腔。

    死亡的巨手从空中降下。

    黑死牟一言不发。

    时透真一仍旧看着那六只眼睛,那里面似乎还藏着邪恶至极的某物,如同之前那只被无一郎秒杀的鬼般注视着自己。

    “鬼舞辻无惨可以控制所有鬼。”

    时透无一郎不知何时走到了真一身后。他一边新奇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一边说着。

    “如果他找你的话,那么此时他可能在看你。”

    真一抿了抿嘴,他重复了一遍问句。

    黑死牟没有立刻回答。

    属于无惨大人的细胞又在恐惧中颤抖,更多破碎的画面因此从血液深处浮现。

    他看见时透真一站在尚且还是人类的无惨大人面前。

    出鞘的日轮刀已经抵达无惨的颈侧。

    少年握刀的手没有丝毫迟疑。

    只要刀锋再向前一寸,鬼舞辻无惨便会在成为恶鬼以前死去。

    然而有人阻止了一切。

    那人的面容隐藏在混乱的记忆中,声音也模糊不清。

    画面骤然破碎。

    紧接着,另一段记忆浮现。

    时透真一再次出现在无惨面前,手中握着一株从未见过的花。

    花瓣呈现出近乎虚幻的青蓝色。

    “你永远也不会得到它。”

    少年如预言般说出了无惨当时无法理解的话。

    “你会来寻找我。”

    画面就此终止。

    黑死牟残存的意识陷入沉默。

    他不明白一个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无惨大人近千年前的记忆里。

    鬼舞辻无惨同样不明白。

    细胞困惑,细胞哀嚎,细胞为无法获得的青色彼岸花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给我给我给我!

    只要得到青色彼岸花,那么我将完美无缺!

    细胞这么说。

    黑死牟仍旧沉默。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两张脸,他们长得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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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看上去像是兄弟。

    相同的发色,不同的瞳孔,一高一矮,

    矮个子的那个脸颊上曾经出现了斑纹。

    赤红的如同缘一额头上的。

    像是弟弟的那个剑术要比像哥哥的好很多。

    如同缘一和...

    他们之间明显被血缘牵绊。

    如同...

    继国严胜停止了回忆。

    他的嘴唇开始化作飞灰。

    他只是用六只即将崩解的眼睛望着真一,留下了一句模糊得近乎毫无意义的话。

    “你理应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真一想着自己在现代的产屋敷家里知道的信息。

    老成小小一团的产屋敷辉利哉大人坐在静室中间,他像是感叹似的开口。

    “你来了,真一大人。”

    说话的老人已经年过百岁。

    真一感到了熟悉。

    他在儿时曾被父亲带着拜见过辉利哉大人。

    那记忆实在太过稀薄。

    真一只记得父亲牵着他的手走进产屋敷家的宅邸。老人坐在阳光下,看上去慈祥又温暖。

    父亲说这是辉利哉大人。

    他便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辉利哉大人。

    老人注视了他很久,久到父亲再次出声,辉利哉才像是从一段漫长的回忆里苏醒,对着年幼的真一微笑。

    真一早已忘记那一天他们谈过什么。

    “您早就认识我?”真一询问着面前的老人。

    辉利哉缓慢颔首。

    “静流第一次带你来拜访时,我便认出了你,只是那时的你实在是太年幼了。”

    “而且静流他,静流他...”

    老人顿住,他平静又忧伤地看向真一。

    “不要怨恨你父亲。”

    “什么?”

    真一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老人摇了摇头。

    真一便不好再询问下去,他继续问道。

    “您是在大正见过我,那时的我也和第一次见到您时一样吗?”

    “几乎没有区别。”

    真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我改变了过去吗?”

    是我前往过去才让无一郎直面死亡吗?

    真一没有问出后半句。

    “不。”

    辉利哉回答得十分肯定。

    “你与鬼杀队一起,战胜了鬼舞辻无惨。”

    他如预言般说出了真一未曾经历的未来。

    真一怔住。

    “......可是我几天前才第一次回去。”

    “对于我来说,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

    老人低缓的声音落在静室中。

    “真一大人,你并没有闯入一段原本与你无关的历史。我们所经历的过去,从一开始便包含了你的到来。”

    “那无一郎呢?他活下来了吗?”

    真一急切地询问。

    “时间是奇特的。”辉利哉并没有回答真一的问题,他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产屋敷一族有着预言般的直觉,父亲在临终前告诉我,若未来你来询问时,只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真一大人。”

    正午的阳光从纸门的缝隙落入室内,将老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影中。

    “请不必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回到过去。”

    辉利哉说道。

    “过去的我们,过去的很多人,都在等待你的到来。”

    这便是产屋敷辉利哉愿意告诉时透真一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