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产屋敷家中出来时是正午,即便此时太阳高照,冬日也依旧萧瑟寒冷。

    在这三天里,为了让宝石里的魔力稳定,易控,真一尽可能的约束着自己的咒力。

    扑面而来的寒风让他浑身的骨头僵硬得可怕,像被刀刮似的疼痛迅速席卷全身。

    真一望着空中高悬的太阳,猛然发现自己的两个同级生朋友被停学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不,准确地来说,是秤金次被停学,星绮罗罗为爱自愿跟随。

    当时的秤金次将宿舍里的杂物全都搬上了车,他一手揽着星绮罗罗,另一只手把时透真一的肩膀拍的震天响。

    “真一,这破高专你就一个人待着吧,我和绮罗罗要去看世界了。”

    “......你是指充满了柏青哥的那种世界吗?”

    时透真一垂着眸将秤金次的手拂了下去,他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的出言讽刺。

    秤金次装作没听出来的大笑出声,但笑了不到三声他就被星绮罗罗顶到了一边。

    绮罗罗:“小一,感到寂寞了吗?”

    “没有。”

    “我和小金决定往北方去,想我们了就过来。”

    “......”

    后面的话真一不想再去回忆。

    他往北方迈了两步后停住,想着如今的东京咒术高专竟一个二年生都没有了,唯一一个没有被停学的咒术师也被不怀好意的叔叔请了个长假。

    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圣杯战争会什么时候开启,又会持续多久。

    “瞧瞧这是谁?”

    京都腔在身后响起,真一在听到这个熟悉声音的时候便狠狠皱起了眉。

    “你的咒力呢?”

    真一没有转身。

    他的手伸进口袋,轻碰这比他自身还暖和些的蓝宝石。

    魔力仍安静躺在其中,没有因为来人的声音产生半点波动。与之相反,被他压制在腹部的咒力已经因为厌烦而蠢蠢欲动。

    “与你无关。”

    真一抬步向前走去。

    禅院直哉嗤笑了声,几步绕到了真一的面前。

    “别这么冷淡嘛,我们好歹也是亲戚。”

    青年正经穿着一身和服,双手拢在袖中,上扬的眼尾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从真一苍白的脸一路落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上。

    “听说特级咒术师时透真一忽然请了长假,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现在看来——”

    直哉向前倾了些。

    “你该不会已经变成普通人了吧?”

    真一抬眼看他:“直哉,你不会一直在打听我的消息吧?这么快就来堵我了。”

    “......我只是刚好听说你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直哉昂起了下巴,说得轻描淡写。

    谁信啊。

    真一腹诽着,但他现在没心情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聊天,便向右侧跨了一步准备绕过直哉,找个清净的地方前往大正。

    但禅院直哉忽然伸手,抓向真一的手腕。

    真一松开了触碰宝石的手,侧身躲开。

    对方的指尖擦过袖口,随即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改变方向,再次逼近他的肩膀。

    投射咒法。

    真一知道这术式。

    虽然禅院直哉和他老爸一样没有公开术式的爱好,投射咒法打的也是一个出其不意,但是正如五条悟所说,时透真一天克禅院直哉。

    也正因为了解,所以真一仍旧没有释放咒力。

    他向后退了半步,直哉的手掌从他眼前掠过。带起的风刮动额前碎发,下一瞬,青年已经出现在他的身侧。

    “反应也变慢了。”

    直哉扣住了他的肩膀。

    术式条件成立。

    无形的画格笼罩真一,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被迫接受投射咒法的规则。

    直哉等待着少年僵直。

    然而真一根本没动。

    他在直哉触碰自己以前便已经停了下来。

    “不想打就别玩这个。”

    给自己预设下24帧都站在原地不动的真一说道。

    直哉的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

    下一刻,被压制的咒力从真一体内泄出了一线,阴冷而庞大的直冲直哉而去。

    禅院直哉立刻松开手,向一旁侧去。

    “原来还在啊。”他重新笑了起来,“那你藏起来做什么?”

    真一则重新把咒力压回体内:“避免让碍事的人发现。”

    “谁啊?”

    “你。”

    直哉冷哼了一声,继续发问。

    “你是因为那两个被停学的才请假的?”

    真一顿了片刻回答:“...跟他们没关系。”

    禅院直哉耸了耸肩,也没说自己信不信,继续说道:“不想姓回禅院就离京都远点。”

    “你好害怕,直哉。”

    禅院直哉开启的话题每一个都让真一不爽,他也索性讽刺了回去。

    “没了我,也还有真希,哦对还有惠,家主也许真不会是你。”

    “你以为自己有资格?”

    直哉笑了。

    “就算惠继承了十种影法术,他也不过是个伏黑。至于你,一个远坂家的女人生下来的混血,当年那个姓时透的女人嫁进来就已经算是破例了。”

    “哦还有真希。”他不屑地说着这个名字。

    “既然没资格,你特意赶来做什么?”

    “……”

    “你真的很好懂。”

    两旁的树木被风吹动,枯枝在两人头顶相互摩擦。

    真一清晰地看见直哉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些。

    战争开启了。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身上终究留着禅院的血。”

    直哉也挑起了对方最不想听的话开讲。

    “禅院静流擅自离开了禅院家,随了母姓,那个废物男人很骄傲吧,自己的孩子这么强大。”

    真一缓缓扭过头,直视着禅院直哉扭曲笑着的嘴角。

    “明明自己只有那么一点咒力,连术式都没有,生下来的儿子却成了特级。”

    “而他妹妹自愿留在禅院家,嫁给了扇,生下的却是真希和真依那两个废物——”

    他的话没有说完。

    他说不完了。

    时透真一将禅院直哉的脑袋直直按向地面,他看着手下缓慢渗出的鲜血,又不禁和自己几天前流出的那些作对比。

    我的血不管怎么看都比禅院直哉的要干净多了,他这么想着。

    “哈!”

    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直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半张脸埋在冰冷的地面里,额角被粗糙的石面擦破,鲜血沿着眉骨缓慢流下。

    “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这就生气了?”

    “父亲只会为脱离禅院家而骄傲。”

    真一纠正着,“他的名字是时透静流。”

    直哉脸上的笑意更加扭曲。

    “改个姓氏就能换掉身体里的血吗?”

    “还有真希和真依也不是废物。”

    真一压着他的后脑,语气平静的并不接直哉话的反问。

    一秒的冻结就这么结束。

    禅院直哉体内的咒力骤然爆发,真一却已经先一步松手后退。

    直哉撑住地面,身体沿着预先设计好的轨迹弹起,转眼便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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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米距离。

    他没有立刻进攻。

    “不过是1/24秒。”真一甩掉指尖沾上的血,“你的术式在我面前没有意义。”

    直哉擦过额头,低头看见手背上的血后沉默了下来。

    真一再次坚定的迈步,他决定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理会禅院直哉了,让这个家伙无能狂怒去吧。

    直哉站在原地,阴婺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真一快要走出视野,他才忽然开口。

    “你的刀呢?”

    “......”

    见真一没理,直哉再次开口。

    “废物家族传下来的废物刀,连咒具都算不上,被你用断了吗?”

    真一站定了脚步。

    他轻易打破了刚才自己做下的坚决不理禅院直哉的誓言。

    “想知道吗,直哉?”

    真一想着自己刚得到的消息,他掏出了自己口袋里的那颗蓝宝石。

    直哉皱起了眉:“宝石?”

    “是魔力。”

    “......哦,冬木市那群马戏团里的魔术师。”禅院直哉想着家族查到的时透真一这段时间的去向。

    一边认为魔术师是故弄玄虚的杂耍艺人。

    另一边则认为咒术师是受到情绪支配的野蛮人。

    真一发现魔术师和咒术师之间的歧视原来是相互的。

    “那就当这是个魔术吧,直哉。”

    蓝宝石被他握在掌心。

    “猜猜看。”

    “什么?”

    “是你先从这里跑掉。”

    真一看着他,平静地补完了后半句话。

    “还是我拿着刀回来砍你更快。”

    直哉的眼角轻轻抽动。

    “你可以试试。”

    真一不再说话。

    禅院直哉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在自己面前散发着阴冷咒力的强者,顷刻间如普通人一般。

    美丽的,强大的,曾如甚尔一般的,继五条悟之后的又一个特级。

    为什么要收敛自己的强大?

    都是那些魔术师蛊惑了你。

    禅院直哉愤怒不已。

    但是时透真一不在意他的情绪,他此时的全部心神都在手中作为开关的宝石上。

    刀。

    真一想着远坂时臣对他身上魔力的猜测。

    第一次失控直面了自己的祖先,也许是因为魔力在暴走中锚定并追溯了自己的血缘。

    那么现在的自己应该可以自行选定坐标。

    那把属于时透家、刻着“恶鬼灭杀”的日轮刀,被自己留在过去的刀。

    真一压下腹部翻涌的咒力。

    魔术回路随之开启。

    生命力被转化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安静地流过四肢。寒冷逐渐从感知中远去,蓝宝石的光芒自他指缝间透出。

    不要依靠情绪。

    给予魔力明确的指令。

    真一在黑暗中想着无一郎,想着插在黑死牟腰腹中的断刃,也想着那把即将落向少年脖颈的鬼刀。

    回到那里。

    回到自己离开的下一刻。

    魔力沿着时间向后奔涌。

    风停了。

    脚边的枯叶循着原本的轨迹打着旋倒飞回枝头,太阳仿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偏移。

    世界的景象开始破碎。

    真一在无数交叠的时间中寻找着那把刀。

    冰冷的刀柄,沾满鲜血的刀身,以及刀刃上从未磨灭的四个字。

    恶鬼灭杀。

    时透真一睁开眼睛。

    夜色正在降临,月牙状的鬼刃铺天盖地而来。

    他握起插在地上的太刀,就这么迈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