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墟。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我心里,激起千层浪。在中国神话中,昆仑山是万山之祖,是西王母的居所,是连接天地的神山。无数古籍中都有关于昆仑的记载,但没有任何人确切地知道它在哪里。有人说它在新疆,有人说它在青海,有人说它根本不在现实世界中,而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

    “昆仑之墟在哪里?”我又问了一遍。

    文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在茶几上摊开。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线条古朴,标注着山川河流和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地名。地图的正中央,用朱砂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小字——“昆仑墟”。

    “这幅地图,是你爷爷留给我的。”文秀说,“三十年前,他和我最后一次见面时,把这幅地图交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没能完成他的使命,就让我替他完成。”

    “我爷爷知道归墟之眼?”

    “他知道。”文秀说,“他知道的事情,远比你以为的要多。他一生都在守护的秘密,不仅仅是源石和九龙玉,还有归墟之眼。那是他最终极的使命——阻止归墟之眼完全打开。”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让你背负太多。”文秀说,“他希望你过普通人的生活。但他也知道,如果有一天归墟之眼真的打开了,你还是会被卷进来。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却又无能为力的事情。”

    我低头看着那幅地图,看着那个朱砂画的圆圈,沉默了很久。

    “归墟之眼现在是什么状态?”

    “半开。”文秀说,“源石真身苏醒之后,打开了第一条缝隙。如果不及时封上,缝隙会逐渐扩大,最终变成一道无法关闭的大门。”

    “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文秀坦诚地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但不会超过十年。十年之内,如果不采取行动,归墟之眼就会完全打开。”

    十年。

    我握紧地图,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封上它?”

    “不。”文秀摇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至于去不去,由你自己决定。”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文秀沉默了片刻,缓缓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腕。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腕口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部,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皮肤上。疤痕的颜色很深,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这是我最后一次尝试关闭归墟之眼时留下的。”文秀说,“那股力量排斥我。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第二次接近它了。如果强行靠近,我会在接触到它之前就被彻底摧毁。”

    她放下袖子,看着我:“但你不一样。你的体内流淌着陈家和沈家的血脉,你经历过九龙玉的认主,你使用过断念和忘忧两把剑。你的身体已经被那些力量淬炼过了,能够承受归墟之眼的压力。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封上它的人。”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吊灯,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文秀站起身,“这幅地图你留着。我住在302房间,如果你决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拿起自己的包,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冬至,你爷爷一生中最骄傲的事情,不是他守护了源石的秘密,而是他养大了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你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那幅摊开在茶几上的古老地图。

    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起身离开。

    回到呈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村子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老宅的堂屋里亮着灯,母亲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看到我回来,她关掉电视,站起来:“吃饭了吗?锅里还热着。”

    “吃过了。”我撒了个谎。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有拆穿,只是说:“那早点休息吧。”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上坐了很久。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墙上的三把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像是在沉默地注视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幅地图,摊开,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那些古老的线条和标注。昆仑墟的位置,在地图的右上角,被一圈朱砂圈起来,像是一只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归墟之眼。

    十年。

    我收起地图,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的画面——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刘金水咧嘴笑时露出的金牙,慧明师父单手行礼时的庄严,沈长安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上的背影,还有那片无垠的星空和那具巨大的蓝色躯体。

    他们都曾为了各自的信念战斗过,牺牲过,离去过。

    现在,轮到我了。

    第二天清晨,我去了后山的墓地。

    爷爷的坟上落了几片枯叶,我弯腰捡起来,放在一边。墓碑上的字迹有些褪色了,我用手指描了一遍,感受着那些凹痕的触感。

    我在坟前坐下来,掏出烟袋锅,装上烟丝,点上火,吸了一口,然后放在墓碑前。

    “爷爷,我又遇到难题了。”我说,“文秀回来了。她告诉我,归墟之眼打开了。她说,只有我能封上它。”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我说,“我怕我去了就回不来了。妈还在家里等我,茶园刚刚走上正轨,沈念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我不想让她们再为我担心。”

    “但我又怕如果我不去,十年之后,归墟之眼完全打开,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你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有了这个能力,是不是就应该承担这个责任?”

    风穿过茶园,吹动茶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我坐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爷爷,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选?”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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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看着墓碑上爷爷的名字,轻声说:“我知道了。”

    我转身,沿着山路走下山去。

    回到老宅的时候,母亲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我回来,她放下水壶,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是不是又要出远门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儿子。”母亲笑了笑,“你心里有事的时候,眉毛会皱起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要去一趟很远的地方。”

    “危险吗?”

    “……有一点。”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她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这是我前几天去镇上给你买的两件厚衣服。听说那边冷,你带上。”

    我接过布包,握在手心里,布包还带着母亲手上的温度。

    “妈——”

    “别说了。”她打断了我,眼眶有些红,但语气依然平静,“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妈不拦你。但你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当天下午,我去了沈念的宿舍。

    她正在窗前批改学生的作业,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是我,笑了笑:“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找我?”

    我走进屋,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儿?”

    “昆仑。”

    她手中的笔停住了。

    “去干什么?”

    “去封上一样东西。”我说,“一样我爷爷没能封上的东西。”

    沈念放下笔,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取出那枚玉坠——沈长安让我转交给她的那枚玉坠——握在手心里。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去。”她的眼神很平静,但语气不容置疑,“我外公欠你的,我来还。而且——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和她外公如出一辙的倔强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终,我妥协了。

    “好。一起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和沈念背着行囊,走出了老宅的大门。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在晨风中摇曳,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们,目光里有不舍,有担忧,也有骄傲。

    我走到她面前,抱了抱她:“妈,等我回来。”

    她拍了拍我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好,妈等你。”

    我松开她,转身,和沈念一起走向那条通往远方的路。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探出头来,金色的光芒洒在群山上,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色调。

    我们没有回头。

    前方,是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