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向西行驶,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青山绿水逐渐过渡到西北的黄土戈壁。我和沈念对面而坐,中间的小桌上摊着那幅古老的地图和几张照片。车轮撞击铁轨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在催促着我们不断前进。
根据地图上的标注,昆仑墟的位置在新疆与青海交界处的昆仑山脉深处,不在任何旅游线路和科考路线上,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区域。我们需要先坐火车到格尔木,然后租车向南进入昆仑山区,最后一段路要靠步行。
“你紧张吗?”沈念问我。
“有一点。”我坦诚地说,“你呢?”
“我也是。”她笑了笑,“但更多的是好奇。我想看看,我外公和我外婆用一生追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没有接话。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戈壁滩上偶尔能看到几簇骆驼刺,在干旱的风中顽强地生长着。
火车在第三天上午抵达了格尔木。这是一个典型的西部城市,天空湛蓝,阳光炽烈,空气干燥而稀薄。我们在市区采购了足够的物资——饮用水、压缩食品、帐篷、睡袋、登山绳、头灯、急救包,还有一些必要的高原药品。
租车店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族男人,姓马,满脸风霜,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他打量着我们两个年轻人,又看了看我们采购的那一大堆物资,皱了皱眉:“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进山。”我说,“去昆仑山深处。”
“昆仑山大了去了,你们具体要去哪个位置?”
我拿出地图,指了指那个朱砂画出的圆圈。马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个地方去不得。”
“为什么?”
“那地方邪门得很。”马老板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我们本地人管那一片叫‘鬼域’。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前些年有几个地质队的进去了,结果只回来了两个,回来之后人也疯了,嘴里净说些胡话,什么‘地底下的眼睛’啊,‘会说话的石头’啊,没多久就都死了。”
沈念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我没有退缩的意思。
“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我说,“你只管把车租给我们,其他的我们自己负责。”
马老板看了我半天,最终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们非要去找死,我也拦不住。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的车要是出了问题,我可没法去救你们。”
他给我们挑了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底盘高,轮胎粗壮,后备箱空间也大,装下了我们所有的物资。我检查了一遍车况,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付了押金,拿了钥匙。
出发前,马老板又叫住了我:“小伙子,你要是真进了那片区域,记住一件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马老板挠了挠头,“反正回来的那两个人,都说他们在山里听到了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有一个回了头,就没能回来。另一个没回头,活着出来了。你自个儿掂量吧。”
我点了点头,上了车。
越野车沿着一条越来越窄的公路向南行驶,两侧的景色逐渐从戈壁变成了山地,植被也越来越稀疏。三个小时后,公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碎石路,最后连碎石路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山谷。
我停下车,看了看地图。根据标注,从这里开始,剩下的路要靠步行了。
我们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山坳里,用防水布盖好,然后背上行囊,徒步进入了昆仑山脉的深处。
第一天的徒步还算顺利。虽然海拔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困难,但我们的体力都还不错,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预定的第一个露营点。那是一个避风的山坳,有一小片草地和一条涓涓细流,水源充足。
我们搭好帐篷,生了一堆篝火,简单地煮了些食物。夜幕降临之后,高原上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流淌着钻石的河流。我和沈念坐在篝火旁,仰头看着星空,谁都没有说话。
“冬至,”沈念忽然开口,“你说,归墟之眼后面,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害怕吗?”
我想了想,说:“怕。但有些事情,比害怕更重要。”
沈念没有再问,只是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星溅起,在空中短暂地绽放,然后熄灭在夜色中。
第二天,我们继续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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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形变得更加险峻。我们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穿越狭窄的峡谷,有时候甚至需要用登山绳在悬崖上做保护。沈念的体力不如我,但她咬牙坚持着,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入口。
山谷呈漏斗状,两侧是高耸的绝壁,谷底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碎石,寸草不生。站在入口处,我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从山谷深处吹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风,更像是某种生物呼吸时产生的气流。
我掏出地图,对照了一下地形。没错,就是这里。昆仑墟的入口。
“准备好了吗?”我问沈念。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们走进了山谷。
越往里走,那股气流就越明显,温度也逐渐降低。脚下的碎石在踩踏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山谷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古老的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画,而是一些抽象的线条和符号,像是某种原始的记录方式。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山谷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和我在照片上看到的那扇门一模一样。门上刻着一条盘龙,龙首高昂,龙目圆睁,仿佛随时会从门上飞出来。石门的底部,刻着四个大字——
“归墟之眼。”
石门紧闭着,门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和我在天门后看到的那种光芒一模一样。光芒在门缝中流动,像是某种液态的能量,在寻找出口。
我走到石门前,伸手触摸了一下门面。石门冰凉,但在我的掌心下,我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侧呼吸。
“要怎么打开它?”沈念问。
我掏出那枚魂钥——文秀在我出发前交给我的——对准门上的锁孔,插了进去。
咔嗒一声脆响,门闩弹开了。
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幽蓝色的光芒从门后涌出,淹没了我和沈念的身影。
光芒散去之后,我们看到了门后的世界。
那不是一个洞穴,不是一个地宫——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沉没在地底深处的古老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