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爷爷彻底卧床不起了。

    母亲辞了屯溪的工作,搬回呈坎专心照顾他。我每天早起先去茶园忙一阵,然后回来给爷爷擦身、喂药、陪他说话。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呼吸微弱得像一片羽毛。

    姜道长隔几天就会下山来看他,每次来都会带一些自己熬的药。那些药汤又黑又苦,爷爷每次喝都要皱眉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喝完。他知道,这些药救不了他的命,但能让他多撑几天。

    多撑几天,就能多看几眼这个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世界。

    二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我正坐在爷爷床边给他读报纸,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比前几天清明了许多。

    “冬至,”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前几日有力了一些,“扶我坐起来。”

    我扶他靠在床头,给他垫了两个枕头。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桂花树上。树枝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春天要来了。”他说。

    “嗯,快了。”我说,“再过一个月,茶园就该采春茶了。”

    “今年的春茶,应该不错。”他说,“雨水足,阳光也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冬至,把我的烟袋拿来。”

    “医生说你不能抽烟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医生不医生的。”他笑了笑,“让我抽一口。”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柜子里翻出了他的烟袋锅,装上烟丝,递给他,帮他点上火。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神情。

    “你太爷爷走的那天,也抽了一袋烟。”他说,“他抽完烟,把烟袋锅递给我,说:‘德厚,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然后他就闭上眼睛,走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烟袋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我今天,也想把这袋烟抽完。”

    我心里咯噔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别哭。”他看到我眼眶红了,伸手拍了拍我的手,“人总有这一天的。我活了七十八年,够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你这么一个孙子,我知足了。”

    “爷爷——”

    “听我说完。”他打断了我,“我走了以后,有几件事你要记住。第一,茶园别荒了,那是你太爷爷留下来的,是我们陈家的根。第二,你妈那边,多陪陪她,她苦了半辈子,该享福了。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个‘老K’,他一定会来找你的。他不会甘心让源石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你要小心他。”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你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事,但你还是太年轻,太容易相信别人。那个‘老K’能在幕后操纵沈长安三十年,他的心机和手段,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如果他来找你,不要轻易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我记住了。”

    他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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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香。

    “还有一件事。”他说,“忘忧剑和断念剑,是一对的。断念剑我留给了你,忘忧剑你自己收着。这两把剑,是轩辕黄帝留下的唯一遗物。它们不仅能封印源石,还能开启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但你太爷爷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断念断的是过往,忘忧忘的是烦恼。两剑合一,可开天门。’”

    “天门?”

    “对。但什么是‘天门’,他也没说清楚。”爷爷说,“也许只是他老人家随口一说,也许真的有什么含义。以后你自己去琢磨吧。”

    他把烟袋锅里的烟灰磕干净,递还给我:“收好吧。以后想我的时候,就抽一袋。”

    我接过烟袋锅,握在手心里,指尖冰凉。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很久。

    “天快黑了。”他说。

    “嗯。”

    “今天的晚霞真好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天边的晚霞像一幅泼墨的画,橘红色、紫红色、淡粉色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是啊。”我说。

    他没有再说话。

    我转过头,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他的手,从我的手心里滑落。

    “爷爷?”

    他没有回答。

    窗外的晚霞,正是一天中最绚烂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