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来。

    茶园里的春茶发了芽,我机械地去采,去炒,去包装,然后卖给镇上收茶的贩子。一切都是按照流程来的,但我的心不在那里。有时候炒着茶,会忽然恍惚一下,觉得爷爷还坐在门槛上,抱着那只橘猫,眯着眼睛晒太阳。然后回过神来,门槛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

    母亲担心我,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但我吃不出什么味道。姜道长来看过我几次,陪我下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时间是最好的药,但药效来得太慢。

    我把断念剑和忘忧剑并排挂在床头,每天睡觉前都会看一眼。爷爷说的那句“两剑合一,可开天门”,我一直记在心里,但我不知道天门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开。也许时机未到,也许永远都不会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平淡得像一杯温水,没有什么波澜,也说不上乏味。

    直到清明节那天。

    按照村里的习俗,清明要上山祭祖。我提着一篮香烛纸钱,一个人去了后山的墓地。爷爷的坟就在太爷爷旁边,两座坟并排而立,背靠青山,面朝茶园。我在坟前摆上供品,点燃香烛,烧了纸钱,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爷爷,太爷爷,我来看你们了。”我说,“茶园挺好的,今年的春茶卖了个不错的价钱。妈身体也好,前几天还念叨着要给你们烧件厚衣裳,说怕你们在下面冷。”

    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家长里短,然后沉默下来,看着墓碑上爷爷的名字,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我注意到爷爷的墓碑底座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那裂缝很新,像是最近才出现的。我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裂缝不是自然开裂的,而是被人用利器刻意刻出来的——那是一条很浅的线,沿着墓碑底座的边缘延伸,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的心一沉。

    我沿着那条线摸了一圈,在墓碑的背面摸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地方。我翻转墓碑,看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老地方见。带剑。—K”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老K来过这里。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在爷爷的墓碑上刻下了这行字。他让我带剑去“老地方”——那个老地方,只能是翡翠谷的听涛阁。

    他知道我一定会去。

    我把墓碑恢复原状,没有告诉母亲,也没有告诉姜道长。这是我和老K之间的事,我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

    第二天清晨,我带上忘忧剑和断念剑,骑上摩托车,去了翡翠谷。

    听涛阁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破败了,院墙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屋顶的瓦片又掉落了几块。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没有人。

    我站在那棵老桂花树下,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在我以为自己被耍了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你来了。”

    我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从堂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他的步伐稳健,神态从容,像是一个来郊游的老人。

    但让我震惊的不是他的出现,而是他的脸。

    那张脸,我见过。

    在爷爷珍藏的那张老照片上——他和爷爷、沈长安年轻时并肩站在黄山脚下的合影。照片上除了爷爷和沈长安,还有第三个人。那个人站在他们中间,比他们两个都高一些,面容清秀,带着一种书卷气。

    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你……”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姜道长?”

    “姜道长是我的师弟。”老人微微一笑,“我是他的师兄。你可以叫我——老K。”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一个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们陈家的人。”老K说,“我认识你太爷爷,认识你爷爷,认识你父亲,也认识你。你们陈家的每一个人,我都了如指掌。”

    “你想干什么?”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老K说,“一个只有你能完成的忙。”

    “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

    “别急着拒绝。”老K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你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照片,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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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源石石碑上的符文如出一辙。青铜门半开着,门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这是哪里?”

    “天门。”老K说,“你爷爷临终前跟你提过的‘天门’。”

    我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我爷爷跟我说过什么?”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们。”老K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看着你。你经历的每一件事,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你是说,沈长安的计划,爷爷的计划,甚至我收集九龙玉的过程——都是你安排的?”

    “不完全是。”老K说,“我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推了你们一把。比如,让沈长安发现源石的秘密;比如,让你爷爷找到那本《葬经补遗》;比如,让刘金水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刘金水。那个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人,那个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路的人,那个为了救我而死的人——他的出现,竟然是被人安排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只有你,才能打开天门。”老K说,“你是陈家和沈家血脉的结合,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九龙玉认主的人,你是唯一一个能同时驾驭断念和忘忧两把剑的人。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被选中的人。”

    “选中做什么?”

    “打开天门。”老K说,“天门之后,藏着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秘密——比源石更古老,比九婴更古老,比轩辕黄帝更古老的秘密。那个秘密,关系到整个人类的命运。”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老K说,“但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爷爷用一生守护的,到底是什么吗?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父亲为此付出生命,究竟值不值得?”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露出一枚古朴的铜钥匙。

    “天门在黄山深处,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他说,“带上你的剑,跟我来。答案就在门后。”

    我看着他,看着他手中的钥匙,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风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挽留。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