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赵铁军坐在我对面,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茶,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我没有隐瞒,把从去年腊月回到呈坎开始,到今晚酒店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包括爷爷、沈长安、九龙玉、九座古墓、九婴的封印,以及慧明师父的死。
赵铁军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把最后一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揉了揉太阳穴,说:“你讲的这些,如果写成小说,或许能卖得不错。但作为口供,我很难写进卷宗里。”
“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知道你说的是事实。”赵铁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因为我们在沈长安的住处搜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我一愣:“什么东西?”
赵铁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间地下室,墙壁上刻满了和我之前在封印之地见过的类似的符文,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黑色的石棺。石棺的盖子打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这是沈长安在合肥的另一个住处的地下室。”赵铁军说,“我们在搜查那里时发现了这口石棺。经过鉴定,这口石棺的年代至少在五千年以上,材质不属于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岩石。”
“石棺里原本装着什么?”
“我们也不确定。”赵铁军说,“但我们在石棺的内壁上发现了一些刻痕,经过专家解读,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大意是——‘容器已空,宿主已醒’。”
容器已空,宿主已醒。
我后背一阵发凉。
“还有一件事。”赵铁军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这是在沈长安的手机里发现的。他死前发送的最后一条短信,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
他把照片转过来,让我看清屏幕上的字:
“‘计划启动。’”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心开始冒汗。
沈长安死了。但他死前发送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谁?计划启动——什么计划?是他的残余势力要继续寻找九婴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追踪了那个号码,发现它是一个虚拟号码,注册信息是伪造的,无法追溯。”赵铁军说,“但我们在沈长安的笔记本电脑里发现了一份加密文件。技术科花了几个小时破解了密码,文件里是一份名单。”
他拿出第三张照片。上面是一张表格,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地点和日期。
排在第一位的是刘金水,后面标注着“合肥,1月28日”——正是他遇害的那一天。
排在第二位的是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名字——“罗大昌”,标注着“景德镇,2月3日”。
第三位——“孙老六”,标注着“屯溪,2月5日”。
我的手开始发抖。
孙老六还活着?沈长安的计划里,他排在第三个?
“这份名单上的名字,除了刘金水和孙老六,其他人我们还在核实身份。”赵铁军说,“但根据日期推算,2月3日已经过去了,也就是说,那个叫罗大昌的人,可能已经遇害了。”
“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我们联系了景德镇警方,查询是否有名叫罗大昌的居民的报案记录。反馈是——2月3日晚上,景德镇昌江区发生一起命案,一名罗姓男子在家中遇害,年龄、体貌特征都与名单上的罗大昌吻合。”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沈长安死了,但他的计划还在继续。有人正在按照他制定的名单,一个一个地清除那些知道九龙玉秘密的人。
“这份名单上还有谁?”我问。
赵铁军犹豫了一下,把名单递给我。
我接过来,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十几个名字中,我认识的不多——刘金水、孙老六、罗大昌、谢兰英……
谢兰英。
排在第七位,标注着“屯溪,2月10日”。
今天已经是2月9日了。
“我得打个电话。”我猛地站起来。
赵铁军拦住了我:“现在凌晨三点,你打给谁?”
“谢兰英!她就是名单上的第七个!明天就是她的死期!”
赵铁军皱起眉头,拿起手机:“号码多少?”
我报出老谢茶馆的号码。赵铁军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我派人过去看看。”赵铁军说,“你先别急。”
“不行,我得亲自去。”我说,“你不了解那些人,他们不是普通的杀手。警察对付不了他们。”
“陈冬至——”赵铁军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眼神,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让人开车送你。但你要答应我,到了之后不要擅自行动,等我们的人到位。”
我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半,一辆警车从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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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市公安局出发,载着我向屯溪老街飞驰而去。
车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疾驰,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我坐在后排,手里握着那枚真正的九龙玉,感受着它微弱的温热,心里却在想着那份名单上的名字。
刘金水死了。罗大昌死了。孙老六不知道是否还活着。谢兰英是下一个。
沈长安虽然死了,但他的意志还在延续。那个收到短信的人,正在替他完成未竟的事业。
这个人是谁?是沈长安的徒弟?是同伙?还是……一个比我更了解整个计划的人?
车子在屯溪老街的入口处停下。我下了车,快步向老谢茶馆跑去。
老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还亮着。我跑到茶馆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灯光。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茶馆里一切如常,桌椅摆放整齐,柜台上的紫砂壶还在原来的位置。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顺着气味向后院走去。
后院的灯亮着。谢兰英躺在地上,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我冲过去,跪在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一口气。
“谢姨!谢姨!”我轻轻拍着她的脸。
谢兰英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她看到我,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冬至……你来了……”
“别说话,我马上叫救护车!”
“来不及了……”她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听我说……你爷爷……他……”
“我爷爷怎么了?”
“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谢兰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声音越来越微弱,“他做的那些事……都是有原因的……你……不要恨他……”
“我不恨他,我不恨他。”我握紧她的手,“你先别说话了,坚持住——”
“还有……”她打断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找到……他……告诉他……对不起……”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了,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我跪在地上,握着手里那样东西,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是一枚玉佩,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洁白,雕刻成一条盘龙的形状。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守正。”
陈守正。
我曾祖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