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提着那把名为“断念”的古剑,推开了听涛阁的大门。
山风裹着夜色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而动荡。我跟着他走出门,院外的月光清冷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幽幽的白光。
“爷爷,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沈长安要的是九龙玉,要的是你。”爷爷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他会给你母亲作为筹码,逼你就范。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那我们怎么救我妈?”
爷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月光下,他的脸庞消瘦而坚毅,眼神中有一种沉淀了七十年的沧桑和决断:“沈长安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太自信了。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九龙玉已经认你为主。它只听你的。只要你不愿意,任何人都无法催动它的力量。”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假的九龙玉。”
我一愣:“假的?去哪找假的?”
“不用找。”爷爷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递到我面前。
那枚玉符和真正的九龙玉几乎一模一样——翠绿的色泽,温润的触感,甚至连表面流转的光泽都别无二致。我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竟然找不到任何破绽。
“这是……?”
“我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一直在寻找真正的九龙玉碎片。与此同时,我也在制作这枚赝品。”爷爷说,“我用的是同一块玉矿的原石,请了最好的玉匠,按照我记忆中九龙玉的模样雕刻而成。唯一的区别是,它没有真正的力量。”
“沈长安会发现吗?”
“如果他有足够的时间仔细检验,也许会。”爷爷说,“但在那种紧张的情况下,在你主动配合的情况下,他不会有机会仔细检验。他只会以为,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我握紧那枚赝品,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那真正的九龙玉呢?”
“你留着。”爷爷说,“在关键时刻,它可能会救你一命。”
我把真正的九龙玉贴身收好,把赝品握在手中。两枚玉符触感相似,但真正的九龙玉握在手中时,会有一种微微的温热感,像是活的,而赝品则是冰冷的、死寂的。
“走吧。”爷爷说,“该去会会老朋友了。”
我们连夜赶回黄山温泉酒店。爷爷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酒店后方的员工通道,用一根铁丝捅开了锁。我们沿着消防楼梯一路向上,在八楼的走廊尽头停下。
808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线灯光。沈长安还没有睡。
爷爷示意我退后,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长安的声音:“谁?”
“老陈。”爷爷说,“陈德厚。”
门内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了。
沈长安站在门后,穿着一件丝绸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看到爷爷,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种意料之中的笑容:“你终于肯露面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爷爷说。
“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孙子。”沈长安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外面冷。”
我们走进房间。沈长安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红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爷爷没有坐。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那把用布包裹的剑,直视着沈长安:“放了陈冬至的母亲。”
“陈冬至的母亲?”沈长安挑了挑眉,“哦,你说那个女人。她现在很安全,至少目前是。至于以后安不安全,取决于你们的配合程度。”
“你要的是九龙玉,不是人命。”爷爷说,“放了她们母子,我把九龙玉给你。”
沈长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爷爷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转向我:“九龙玉在你孙子手里,你说给就给?”
我从怀里掏出那枚赝品九龙玉,摊开手掌。
翠绿色的玉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和真正的九龙玉别无二致。
沈长安的目光落在玉符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给我。”
我没有立刻给他,而是说:“先放了我妈。”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沈长安说。
“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九龙玉。”我说,“如果你不放人,我现在就把这枚玉符砸碎。”
沈长安盯着我,眼神变幻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有意思。你比你父亲有骨气多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方言。挂了电话,他对我说:“我已经让人把你母亲带到酒店大堂了。十分钟后,你就能见到她。”
我的心跳加速了。
十分钟,像十年一样漫长。
我站在房间里,手里握着那枚赝品玉符,听着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过。
终于,沈长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然后对我说:“你母亲在一楼大堂咖啡厅。你可以下去确认。”
我看向爷爷。爷爷对我点了点头。
我转身冲出房间,冲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爷爷和沈长安面对面站在房间里,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年的恩怨和三十年的纠缠。
电梯下行,门开,我冲进大堂咖啡厅。
咖啡厅里客人寥寥。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素雅的蓝色外套,头发盘起,面容温婉,正捧着一杯热茶,望着窗外出神。
我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近。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了我。
那一瞬间,她的眼眶红了。
“冬至……”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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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却总是模糊不清的脸。十九年了,我终于见到了她。
“妈。”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她站起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长大了。”她流着泪,笑着说,“和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我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会再次消失。
“妈,我来带你走。”
她摇了摇头:“孩子,走不了的。沈长安不会放过我们。他在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眼线,我们逃不掉的。”
“有人会帮我们。”我说,“我爷爷在上面拖住他,我们趁现在走。”
“你爷爷?”她愣了一下,“他……还活着?”
“活着。”我说,“他就在楼上。”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有惊喜,有怨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但她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我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向酒店大门。
就在我们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我猛地回头,看到酒店中庭的天花板上破了一个大洞,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一个人影从那个洞中坠落,摔在中庭的地面上,溅起一片血花。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式盘扣上衣。
沈长安。
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流出。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我顺着天花板的破洞向上看去。
八楼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爷爷。
他手里握着那把名为“断念”的古剑,剑身上沾满了鲜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低头看着楼下沈长安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中。
酒店里响起了尖叫声和惊呼声,保安和工作人员蜂拥而至,有人报了警,有人叫了救护车。整个大堂陷入一片混乱。
我站在混乱的人群中,握着母亲的手,看着地上沈长安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酒店门口闪烁。几名警察冲进大堂,迅速控制了现场。
一名警官走到我面前,出示了证件:“我是黄山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赵铁军。我们接到报警,这里发生了命案。请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着赵铁军,忽然觉得很累。
“我看到了。”我说,“但我需要先安顿好我母亲。然后,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