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对不起”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进我的胸口。
我握着手机,站在酒店门口的寒风中,手指冻得发僵,却感觉不到冷。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只贴在耳边的手机上,集中在那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的声音上。
“你在哪儿?”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
“我不能告诉你。”爷爷说。
“不能告诉我?”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沈长安做了什么吗?他杀了刘金水!他囚禁了我妈十九年!他告诉我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他收集九龙玉!你现在跟我说不能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听到爷爷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像是一个背负着千斤重担的人在喘息。
“他说的大部分,是真的。”爷爷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了许多,“我确实在帮他。但也不全是。”
“我不明白。”
“电话里说不清楚。”爷爷说,“你明天晚上到这个地址来,我当面跟你解释。只有你一个人来。”
他报了一个地址——黄山北麓,翡翠谷深处,一座叫“听涛阁”的老宅。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
“因为你是我孙子。”爷爷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寒风中,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久久没有动弹。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骑着它向翡翠谷的方向驶去。
翡翠谷是黄山北麓一条狭长的峡谷,因谷中溪水碧绿如翡翠而得名。旅游开发的区域只占峡谷的一小部分,再往深处走,就是未经开发的原始山林,人迹罕至。
我在旅游区的终点停了车,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古道徒步前进。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座老宅。
宅子依山而建,背靠悬崖,面朝溪流,白墙黛瓦,典型的徽派建筑。但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修缮了,墙皮剥落,瓦片上长满了青苔,院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我推开铁锁,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石阶上落满了枯叶。正屋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我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看着我。
陈德厚。
他瘦了很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但他还活着,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眼神依然是那种我熟悉的、带着慈爱和歉意的复杂神情。
“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坐吧。”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骗了我。”我说。
“是。”
“你利用了我。”
“是。”
“你和沈长安是一伙的。”
爷爷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爷爷放下茶杯,双手撑着膝盖,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加苍老:
“三十年前,我和沈长安在黄山深处发现了一座古墓。那座墓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朝代,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明。墓中没有任何陪葬品,只有一块黑色的玉石,刻着一种从未被记载过的文字。”
“沈长安花了三年时间解读那些文字。他成功了。那上面记载的,是关于九婴的真正起源——它不是什么上古凶兽,而是一种来自地球之外的生命形态。它在远古时期降临地球,被当时的原始人类视为神明。轩辕黄帝封印它,不是因为它是邪恶的,而是因为它对人类的影响是不可预测的。”
“沈长安认为,如果能掌控九婴的力量,人类就能实现质的飞跃,进入一个新的文明纪元。我一开始不同意他的观点,但他说服了我。我们决定一起寻找九龙玉,打开封印。”
“但你后来改变了主意,对吗?”我问。
爷爷点了点头:“因为我发现了沈长安没有告诉我的事情——九婴的力量,不是可以被‘掌控’的。它会侵蚀持有者的心智,逐渐取代持有者的意志。沈长安以为自己能驾驭它,但实际上,他正在被它同化。他已经不再是三十年前那个理想主义的学者了,他成了九婴的傀儡。”
“所以你假死脱身,暗中破坏他的计划?”
“不完全是破坏。”爷爷说,“我假死,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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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争取时间。我知道沈长安不会放弃,即使没有我,他也会继续寻找九龙玉。与其让他一个人掌控全局,不如我隐藏在暗处,在关键时刻干预。”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收集九龙玉?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因为如果你知道真相,你就不会全心全意地去完成那些考验。”爷爷说,“九座古墓的机关和阵法,都是针对持有者的心性设计的。只有心无杂念、信念坚定的人,才能通过所有考验,让九龙玉认主。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只是一个骗局,你的心会乱,你会失败。”
“所以你就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牵着鼻子走?”
“对不起。”爷爷低下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那我妈呢?”我的声音开始发颤,“她被沈长安囚禁了十九年,你知道吗?”
爷爷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你妈……还活着?”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爷爷摇头,声音发颤,“当年你父亲死后,你母亲确实失踪了。我找了她很久,但没有任何线索。我以为她已经……已经遭遇不测了。沈长安告诉我,是他把她送走了,保证她安全。我信了他。”
“他骗了你。他囚禁了她十九年。”
爷爷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哪儿?”爷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沈长安在哪儿?”
“黄山温泉酒店,808房间。”我说,“他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让我帮他完成最后的仪式,否则就杀了你和我妈。”
爷爷缓缓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幅画的后面取出一把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他解开布,露出一把古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不像是一把武器。
他抽出剑身,寒光在煤油灯下闪过。
“这把剑,名叫‘断念’。”爷爷说,“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当年轩辕黄帝封印九婴时,用来刻写封印符文的,就是这把剑。”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决绝:
“走吧。我们去见沈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