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没有阴谋败露的慌乱,没有杀人之后的紧张,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温和。
“你把刘金水杀了。”我说。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刘金水是个聪明人,但他太忠诚了。”沈长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忠诚是美德,但忠诚于错误的人,就是愚蠢。我给了他机会,让他跟着我,他拒绝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
“冬至,你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人命更重要。”沈长安的声音依然温和,“九婴的力量,是人类进化的钥匙。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必要的牺牲不可避免。你爷爷明白这一点,所以你父亲死了。你也应该明白这一点,所以刘金水死了。”
“别把我爷爷和你扯在一起。”我握紧手机,“我爷爷和你不一样。”
“是吗?”沈长安轻笑了一声,“你真的了解你爷爷吗?你知道他这些年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他在莲花峰北麓发现了什么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你支开,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东西吗?”
我沉默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沈长安说,“你只是按照他给你设定好的路线,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你以为你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其实你只是在完成他安排的任务。”
“那你呢?”我反问,“你又知道多少?你也不过是被九婴的力量迷惑的可怜虫罢了。”
沈长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有意思。你比你父亲有意思多了。好吧,既然你已经主动打电话给我,说明你已经做好了见面的准备。明天下午三点,黄山温泉酒店,808房间。一个人来。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到谢兰英正担忧地看着我。
“你真要去?”
“我必须去。”我说,“只有见到他,我才能知道真相。关于我爷爷,关于我父亲,关于这一切。”
“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了,一个人。”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如果我明天晚上没有联系你,你就报警,然后把地下室里的所有日记本都烧掉。”
“冬至——”
“谢姨,”我看着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像爷爷说的,选完了,就别回头。”
谢兰英看着我,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劝阻。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黄山温泉酒店的门口。
这家酒店是黄山脚下最老牌的五星级酒店,民国时期就建成了,接待过不少达官显贵。大堂里铺着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富丽堂皇。
我乘电梯上到八楼,找到808房间,敲了敲门。
门开了。
沈长安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盘扣上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杀人犯,更像是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请进。”
我走进房间。这是一个套房,客厅宽敞,落地窗外可以远眺黄山的群峰。茶几上已经沏好了一壶茶,两只茶杯,热气袅袅。
沈长安示意我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到对面,提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
“大红袍,武夷山母树上的,一年产量不到一斤。”他说,“尝尝。”
我没有碰那杯茶。
“我来了。”我说,“你想怎么样?”
“别着急。”沈长安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谈。”
“我没有时间。”我说,“你杀了刘金水,我不会放过你。”
“你不会放过我?”沈长安放下茶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冬至,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是你来找我的,不是我求着你来的。你手里有九龙玉,我需要它。你觉得自己有谈判的筹码,但实际上,你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把九龙玉抢走?”
“因为九龙玉已经认主了。”沈长安说,“它选择了你作为它的持有者。如果你死了,它就会陷入休眠,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会重新苏醒。我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你需要我活着,自愿帮你?”
“聪明。”沈长安赞许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我还需要你心甘情愿地配合我。因为只有持有者主动催动九龙玉的力量,才能真正打开通往九婴核心封印的门户。”
“你做梦。”
“别急着拒绝。”沈长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五十多岁,面容温婉,眉眼之间和我有几分相似。她坐在一张藤椅上,身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庭院,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宁静而安详。
“认识她吗?”
我盯着照片,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个女人我从未见过,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是谁?”
“你母亲。”沈长安说,“她还活着。”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翻:“不可能!我妈早就改嫁了,她在浙江——”
“那是我安排的假象。”沈长安打断了我,“你母亲根本没有改嫁。当年你父亲发现我的计划之后,我杀了他。你母亲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带着你逃走。为了保护你,我让人把她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对外宣称她改嫁去了浙江。”
“你囚禁了她十九年?”
“是保护。”沈长安纠正道,“如果让她留在你身边,你早就被她牵连了。只有让她彻底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你才能安全地长大,安全地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在哪里?”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沈长安说,“但只要你帮我完成最后的仪式,我就告诉你在哪里,并且让你们母子团聚。”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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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相信我。”沈长安耸了耸肩,“但你想想,这十九年来,你有没有尝试过去找她?你有没有问过你爷爷,你母亲到底去了哪里?你爷爷是怎么回答你的?”
我愣住了。
是的,我从来没有去找过她。小时候问过爷爷几次,爷爷说她改嫁了,过得很好,让我不要去打扰她的新生活。后来我长大了,也就渐渐不再问了。
但爷爷说的是真的吗?还是他也参与了这场骗局?
“你爷爷知道她还活着。”沈长安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他知道一切。他默许了一切。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安全,才能保证九龙玉最终能够落到正确的人手里。”
“正确的人?”我冷笑,“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当然是我。”沈长安毫不避讳,“你以为你爷爷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了封印九婴?别天真了。他和我一样,都想获得九婴的力量。只是他比我更谨慎,更善于伪装。他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布局,让你心甘情愿地去收集九龙玉,然后在最后一刻,由我来摘取果实。”
“你胡说!”我握紧拳头,“我爷爷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沈长安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否则,你为什么要来见我?因为你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说得对。我确实在怀疑爷爷。那些日记,那些疑点,谢兰英的分析,让我无法再毫无保留地相信爷爷。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沈长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三天之后,如果你答应了,我就带你去见你母亲。如果你不答应——”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冰冷。
“那我就只好用一些你不喜欢的手段了。你爷爷虽然假死脱身,但他并没有离开这片山区。我知道他在哪里。如果你不配合,我就先找到他,当着你的面杀了他。然后再去找你母亲。”
“你——”
“别激动。”沈长安摆了摆手,“我说到做到。三天,好好考虑。”
我离开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山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远处暮色中连绵起伏的群山,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爷爷还活着。
母亲也还活着。
但他们都欺骗了我。
我所坚信的一切,我所为之奋斗的一切,都可能是谎言。
我掏出手机,翻到爷爷的号码——那个已经停机数月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打通了。
响了两声,接通了。
对面沉默着。
我也沉默着。
过了很久,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爷爷,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是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冬至,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