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像是直接从我的颅骨内部响起。我的耳朵没有任何感知,但脑子却被震得嗡嗡作响。

    水晶棺里的陈鹤鸣,手指动了第二下。

    然后是整只手。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甲又长又尖,像是从未修剪过。它缓缓抬起来,五指张开,又慢慢握紧,像是在适应这具身体的操控权。

    “成了……”爷爷的声音在颤抖,既有兴奋也有恐惧,“老祖宗,真的是你吗?”

    水晶棺里没有回应。

    但那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不是正常人的褐色或黑色,而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层翳膜。但那双眼睛分明在转动,在打量着这个世界。

    陈鹤鸣缓缓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是一台生锈多年的机器重新启动。他身上的红色官服已经褪色发暗,但依然完整,头上的乌纱帽歪斜着,露出一缕灰白的长发。

    “道光……几年了?”他开口问道,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爷爷愣了一下,低声回答:“老祖宗,现在是公元2013年,早就没有皇帝了。”

    陈鹤鸣眨了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身官服,沉默了很久。

    “我睡了多久?”

    “四百七十六年。”爷爷说,“嘉靖三十六年至今,整整四百七十六年。”

    陈鹤鸣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最后定格在爷爷脸上:“你是陈家第几代?”

    “第十七代。”爷爷恭敬地回答,“我叫陈德厚,这是我孙子陈冬至。”

    陈鹤鸣的目光移向我,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注视下,我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描了一遍,浑身上下没有秘密可言。

    “像。”陈鹤鸣说,“像你太爷爷。”

    我不知道他说的“像”是指长相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老祖宗,”爷爷上前一步,“时间紧迫,晚辈斗胆请您告知——第九座墓的位置究竟在哪里?”

    陈鹤鸣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水晶棺里跨了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青铜殿的大门。他的步伐从一开始的生涩逐渐变得流畅,走到门口时,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他伸手推开了殿门。

    门外,孙老六、刘金水、苏晚晴、钟山、马奎、慧明六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那里,看到陈鹤鸣走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么多人?”陈鹤鸣扫了一眼众人,“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找什么?”孙老六警惕地问。

    陈鹤鸣没有回答,而是抬头望向大殿顶部。那里有一幅巨大的壁画,描绘的是群仙朝拜的场景。陈鹤鸣盯着壁画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向壁画中一位手持拂尘的神仙:“把那幅画后面的东西取出来。”

    孙老六和钟山对视一眼,两人搬来梯子,爬上高处。钟山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壁画,露出后面的墙体。墙体上有一个凹陷,里面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青铜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布满铜绿。

    钟山把盒子取下来,递给陈鹤鸣。

    陈鹤鸣没有接:“打开。”

    钟山撬开盒盖,里面是一卷丝帛,颜色发黄,质地脆弱,看上去一碰就会碎。

    “这是当年我亲手绘制的地图。”陈鹤鸣说,“第九座墓的位置,以及进入的方法,全都记录在上面。”

    苏晚晴小心翼翼地展开丝帛。上面画着一幅精细的地形图,标注着山川河流和方位坐标,但最关键的部分——墓穴的具体位置——却被一个奇怪的符号遮盖住了。

    “这是什么符号?”苏晚晴指着那个符号问。

    “那不是符号。”陈鹤鸣说,“那是封印。需要用特定的方法才能解开。”

    “什么方法?”

    陈鹤鸣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爷爷:“陈德厚,你既然能用招魂引把我叫回来,想必已经做好了承受代价的准备。”

    爷爷的脸色平静如水:“晚辈明白。”

    “明白就好。”陈鹤鸣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通体漆黑,形状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这是‘破印佩’,用它按住那个符号,封印自然会解除。但使用此佩的人,会折寿十年。”

    爷爷伸手去接,被我拦住了。

    “我来。”我说。

    “冬至!”爷爷厉声道,“别胡闹!”

    “我不是胡闹。”我看着他,“你已经七十多岁了,再折寿十年,还能剩多少?我还年轻,十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这不是年纪的问题!”爷爷急了,“这是我们陈家的责任,不该你来扛!”

    “既然是陈家的责任,那我作为陈家唯一的后人,更应该扛。”我固执地伸出手,“给我。”

    爷爷还想说什么,陈鹤鸣突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而古怪,像是风吹过枯骨的声响:“有意思。陈家这一代,总算出了个有种的。”

    他把玉佩递给了我。

    玉佩入手冰凉,像是一块冰,寒意顺着掌心直往骨髓里钻。我强忍着不适,走到丝帛前,将玉佩按在那个奇怪的符号上。

    玉佩接触到丝帛的一瞬间,符号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一种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血液在流淌。紧接着,整个符号像是活过来一样,线条开始蠕动、变形,最终化作一行小字:

    “北斗指寅,紫微正中。九泉之下,有门通天。”

    “果然是这句话。”慧明低声说道,“但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九泉之下怎么会有通往天上的门?”

    “不是天上。”陈鹤鸣纠正道,“是‘天’——指的是‘天坑’。第九座墓的入口,在一个天坑的底部。那个天坑的位置,就在黄山北麓最深处的无人区,当地人叫它‘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刘金水咽了口唾沫,“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那个地方我去过。”钟山突然开口,“十年前,我给一个地质勘探队当过向导,去过那片区域。那里确实有一个巨大的天坑,直径至少有三百米,深不见底。勘探队用无人机测量过,深度超过一千米。”

    “一千米?”马奎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无底洞吗?”

    “天坑的底部是一条地下河。”钟山继续说,“河水温度极低,常年保持在四度左右。勘探队在河边发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因为设备有限,没有深入探查。”

    “那就是入口。”陈鹤鸣说,“地下河的尽头,有一座石门。推开石门,就是第九座墓。”

    “等等。”苏晚晴打断道,“如果第九座墓真的在那个天坑下面,为什么四百多年来没有人发现?按照你说的,那股势力一直在寻找,难道他们没有探查过那个天坑?”

    陈鹤鸣看了苏晚晴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问得好。因为他们不敢。”

    “不敢?”

    “因为那个天坑里,住着‘守门人’。”

    “守门人?”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人会在那种地方守门?”

    “不是人。”陈鹤鸣的声音变得低沉,“至少,已经不是纯粹的人了。他们是当年建造第九座墓的工匠后代,世代居住在地下,守护着墓穴的入口。他们从不与外界接触,也拒绝任何外来者进入。凡是试图强行闯入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我问。

    陈鹤鸣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有一个办法——找到‘信物’。当年建造第九座墓的总工程师,在完工之后留下了一块令牌,作为通行凭证。持有令牌的人,守门人会放行。”

    “令牌在哪里?”

    “在我当年的住处。”陈鹤鸣说,“龙虎山,天师府后院,一棵银杏树下埋着。”

    “龙虎山?”孙老六皱起眉头,“那在江西,距离这里有三百多公里。来回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陈鹤鸣冷笑一声,“你以为拿到令牌就能直接进去?令牌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你需要破解石门上的机关;第三步,需要通过墓道里的阵法。这三步走完,才能真正进入主墓室。”

    “那我们需要多长时间?”我问。

    “如果一切顺利,半个月。”陈鹤鸣说,“如果不顺利,永远。”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爷爷打破了沉默:“不管需要多长时间,我们都必须去做。老祖宗,你把具体的步骤和注意事项告诉我们,我们这就出发。”

    陈鹤鸣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青铜殿的暗门方向。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骤然紧绷,“很多人,带着武器。”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钟山迅速熄灭了手电筒,大殿陷入一片黑暗。我们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但过了大约半分钟,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至少有七八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他们走的是陆路。”陈鹤鸣低声说,“距离这里不到两百米了。”

    “怎么办?”刘金水焦急地问。

    孙老六当机立断:“撤!从水路走!钟山,你断后,把通道封死!”

    钟山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掏出几枚小型爆破装置,迅速安装在甬道的支撑点上。其他人则冲向我们来时的通道,手脚并用地往回跑。

    我们刚跑进通道,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钟山引爆了炸药,甬道坍塌了一大段,巨石和泥土堵住了追兵的来路。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暂时回不去了。

    “快走!”爷爷催促道。

    我们在黑暗的通道里狂奔,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胡乱摇晃。跑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那是地下湖的反光。

    我们冲出通道,来到地下湖的岸边。湖面上的钢缆还在,但滑轮只剩一个了。

    “一个一个过!”孙老六命令道,“快!”

    陈鹤鸣站在湖边,看着墨绿色的湖水,脸色凝重:“这水有问题。”

    “什么问题?”我问。

    “怨气太重。”陈鹤鸣说,“这湖里淹死过很多人,他们的魂魄被困在水底,无法超脱。活人从水面上经过,会被怨气侵蚀,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当场毙命。”

    “那怎么办?”马奎慌了,“我们刚才就是从这上面过来的!”

    “那是因为你们运气好。”陈鹤鸣说,“但现在不同了——有人惊动了它们。”

    话音刚落,湖面突然开始翻滚。

    墨绿色的湖水像是沸腾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气泡破裂之后,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抓住了岸边的一块石头。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十几只苍白肿胀的手从湖水中伸出,扒住岸边,试图把身体拖上岸。

    “走!”陈鹤鸣大喝一声,一把将我推向钢缆,“快走!我来挡住它们!”

    “老祖宗——”

    “别废话!走!”

    我被爷爷拽着挂上了滑轮,拼命向对岸滑去。身后传来凄厉的嚎叫声和陈鹤鸣念咒的声音,我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滑。

    等我到达对岸回头望去时,只见陈鹤鸣站在湖边,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一圈金色的光芒。那些从湖里爬出来的东西——我现在看清了,是一具具高度腐烂的尸体,有的还穿着古代的衣甲,有的赤身裸体——被金光挡在岸上,无法靠近他半步。

    但金光正在逐渐暗淡。

    “快!”爷爷大喊,“老祖宗撑不了多久!”

    第二个过来的是苏晚晴,然后是马奎,接着是慧明。孙老六和刘金水几乎同时出发,一人挂着一个滑轮,在钢缆上飞速滑行。

    就在刘金水即将到达对岸的时候,钢缆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一只腐烂的手臂抓住了钢缆,用力拉扯着。

    刘金水失去平衡,从钢缆上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在湖边的浅水里。

    “金水叔!”我大叫。

    刘金水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水里的尸体已经围了上来,七八只手同时抓住了他的腿和胳膊,把他往深水里拖。

    “开枪!”孙老六大吼。

    我这才想起来,我们带了两把防身用的猎枪。钟山端起一把,瞄准那些手臂连开两枪,霰弹打碎了几只手臂,但更多的又涌了上来。

    刘金水已经被拖到了深水区,湖水没过了他的胸口,只剩头和肩膀还露在外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过去——是慧明。

    他一手持佛珠,一手捏诀,口中念着佛号,大步踏入水中。那些尸体碰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淡淡金光,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纷纷缩了回去。

    慧明一把抓住刘金水的衣领,将他从水里拽了出来,拖回岸边。

    刘金水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不停地咳嗽,吐出几口黑色的污水。

    “快走!”慧明催促道,“它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我们搀扶着刘金水,跌跌撞撞地钻进通道,拼命向上爬。身后,那些尸体爬行的声音和嚎叫声越来越近。

    就在我们快要到达出口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子弹打在洞壁上,碎石飞溅。

    我们被迫停下脚步,躲在拐角后面。

    “前后夹击。”孙老六咬着牙说,“这帮人是有备而来的。”

    “他们有多少人?”钟山问。

    “听枪声,至少五个。”孙老六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火力很猛,硬冲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马奎的声音都在发抖。

    爷爷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那枚九龙玉碎片,塞进我手里:“冬至,你拿着这个。待会儿我们掩护你,你从侧面绕过去,找机会冲出去。”

    “那你呢?”

    “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不行!”我坚决反对,“要走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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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孩子。”爷爷苦笑了一声,“爷活了七十多年,够本了。你还年轻,陈家还得靠你传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爷爷厉声道,“这是命令!”

    身后的嚎叫声越来越近,前方的枪声也没有停止的意思。我们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陈鹤鸣的声音突然在通道里回荡起来:“陈德厚,带着冬至往前走,不要回头。”

    “老祖宗?”爷爷惊讶地回头。

    通道深处,陈鹤鸣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他的道袍破了几个口子,脸上有几道血痕,但气势丝毫不减。他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出一串我完全听不懂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念诵,整个洞穴开始震动。

    洞壁上的岩石开始龟裂,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天而降。

    “他要震塌整座墓!”孙老六惊呼,“快跑!”

    我们顾不上前面的枪声了,拼命向出口冲去。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但我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就在我们冲出洞口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洞穴坍塌了。

    烟尘冲天而起,像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我们趴在地上,被碎石和尘土覆盖了全身。等烟尘散去,回头看去,原本的洞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小山般的碎石堆。

    陈鹤鸣,连同那些追兵和湖里的尸体,全都被埋在了下面。

    “老祖宗……”爷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我也跪了下来,朝着碎石堆磕了三个头。

    孙老六最先恢复镇定,拉起爷爷:“陈老爷子,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追兵虽然被埋了一部分,但他们还有同伙在外面。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爷爷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夜色中艰难地向山下走去。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精疲力竭。刘金水还在发烧,慧明给他喂了几颗药丸,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

    天亮的时候,我们终于走出了迷魂凼的范围,回到了石门村。

    吴老汉看到我们这副狼狈模样,吓了一跳:“你们这是……碰上啥了?”

    “别提了。”孙老六摆摆手,“吴老哥,能不能帮我们弄辆车,我们要去江西。”

    “江西?”吴老汉更吃惊了,“你们还要去?”

    “对,去龙虎山。”

    吴老汉看着我们,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侄子在汤口镇开货车,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送你们一程。”

    我们在吴老汉家里休整了一天一夜。刘金水的烧退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爷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第二天凌晨,吴老汉的侄子开着一辆厢式货车来了。我们把装备搬上车,挤在车厢里,向着江西龙虎山出发。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六个多小时,中午时分到达了鹰潭市。我们在市区吃了顿饭,补充了一些物资,然后继续赶往龙虎山。

    下午三点,我们到达了龙虎山景区。

    龙虎山是道教圣地,游客络绎不绝。我们混在人群中,装作普通游客的样子,买票进了景区。

    天师府位于景区的核心区域,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古建筑群,红墙黛瓦,飞檐翘角,处处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我们在天师府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后院。

    后院种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此时正值冬季,树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就是这里。”爷爷站在一棵最大的银杏树下,“老祖宗说,令牌埋在树下三尺深的地方。”

    钟山拿出折叠铲,开始挖土。冬天的土地冻得坚硬,每一铲都要使出很大的力气。挖了将近一个小时,铲子碰到了硬物。

    钟山蹲下身,用手刨开泥土,露出一个陶罐的盖子。

    他把陶罐整个挖了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龙。

    “就是这个。”爷爷接过令牌,仔细端详,“和老祖宗描述的一模一样。”

    拿到了令牌,我们不敢在天师府久留,连夜离开了龙虎山,驱车返回皖南。

    路上,爷爷把令牌交给我保管:“冬至,从现在开始,这个东西就由你拿着。它是我们进入第九座墓的唯一凭证,千万不能丢失。”

    我把令牌贴身收好,感受到它冰凉的触感,心里沉甸甸的。

    两天后,我们回到了黄山北麓,在距离“地狱之门”最近的村庄——一个叫“桃源”的小村子——安顿下来。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大多已经搬走了,剩下的多是些不愿离开故土的老人。我们在村里租了两间空置的老屋,作为临时基地。

    当天晚上,我们召开了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我、爷爷、孙老六、刘金水、苏晚晴、钟山、马奎和慧明。八个人围坐在一盏煤油灯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紧张。

    孙老六首先发言:“根据钟哥提供的信息,‘地狱之门’天坑距离村子大约十五公里,全是山路,步行需要四到五个小时。天坑深度超过一千米,下降需要专业的速降设备和绳索技术。钟哥,这方面你有把握吗?”

    “没问题。”钟山点头,“我带了八百米的绳索,加上你们的,总共有一千二百米,足够用了。但问题是,天坑底部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贸然下降风险很大。”

    “可以先派一个人下去探路。”苏晚晴提议。

    “谁下去?”

    “我。”钟山毫不犹豫地说,“这种事情我有经验。”

    “好。”孙老六接着说,“下去之后,如果找到地下河入口,就发射信号弹通知我们。如果没有找到,就原路返回。”

    “等等。”我打断道,“令牌在我手上,应该我第一个下去。”

    “不行。”爷爷立刻否决,“你没有速降经验,太危险了。”

    “但令牌不能离身,这是老祖宗说的。”

    “那就把令牌带在身上,但人还是钟山先下。”孙老六一锤定音,“钟哥,你带着对讲机和信号枪,下去之后每隔十分钟汇报一次情况。如果超过半小时没有消息,我们就视为出了意外,采取应急预案。”

    “什么应急预案?”马奎问。

    孙老六沉默了几秒:“我们会用另一条绳索下去救援。但如果连救援的人也失联了,剩下的人就立刻撤离,另想办法。”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一旦下去的人遭遇不测,活着的人只能放弃他们。

    会议结束后,各自回去休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陈鹤鸣最后那个背影,以及他说的那句“不要回头”。

    我摸了摸胸口的令牌和玉碎片,凉的。

    窗外的山风呜呜地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嚎叫。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我们将面对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