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我们摸黑出发。
八个人,两支手电,三把猎枪,一箱绳索和装备。山路崎岖难行,冬天的枯草结了霜,踩上去滑溜溜的。钟山在前面开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太阳终于从东边的山脊探出头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山谷里,驱散了雾气,也让我们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地狱之门”天坑,就横亘在距离我们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那是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壮观。直径三四百米的巨大凹陷,像大地被某种巨力砸出的伤口。坑壁几乎是垂直的,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岩石和泥土,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从坑口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浓稠的黑,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我的天……”马奎喃喃道,“这要是摔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钟山没有废话,开始安装速降设备。他在坑口边缘打下三根岩钉,固定好主绳和安全绳,又在旁边设置了一个滑轮系统,用于运送装备。
“我先下。”钟山检查了一遍装备,把对讲机别在腰间,“每隔五分钟报一次平安。如果我超过十五分钟没有消息,你们就按应急预案执行。”
“小心。”孙老六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山点了点头,戴上手套,握住绳索,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们趴在坑口边缘,竖着耳朵听对讲机里的动静。最初的几分钟,只能听到钟山粗重的喘息声和绳索摩擦的吱嘎声。
“深度五十米,一切正常。”对讲机里传来钟山平稳的声音。
“收到。”孙老六回复。
五分钟后又传来一次:“深度一百米,坑壁有渗水,但不影响下降。”
“收到。”
第三次:“深度一百五十米,发现横向裂隙,疑似人工开凿。”
“收到。继续下降。”
第四次:“深度两百米,空气湿度增加,温度降至十度左右。”
“收到。”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每一次报平安,都让大家稍微松一口气。
但第八次,迟迟没有传来。
“深度三百米,钟山,收到请回复。”孙老六对着对讲机呼叫。
没有回应。
“钟山,收到请回复!”
仍然没有回应。
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孙老六连续呼叫了五次,对面始终一片死寂。
“出事了。”孙老六脸色铁青,“准备应急预案。”
“我下去。”我站起来,“我有令牌,如果下面真的有守门人,我能跟他们交涉。”
“不行!”爷爷拉住我,“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得去。”我挣开他的手,“钟哥是为了我们才下去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我跟你一起去。”慧明站出来,“贫僧略通武艺,也能应付一些突发状况。”
“我也去。”刘金水虽然还在咳嗽,但态度很坚决。
孙老六权衡了一下,做出决定:“冬至和慧明师父下去,刘金水你在上面接应。其他人守在坑口,保持警戒。如果天黑之前我们还没有上来,你们就撤回村子,另做打算。”
“明白。”
我和慧明检查了装备,各自系好安全绳,一前一后开始下降。
绳索在手心里的触感粗糙而真实,每一次抓握都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我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面前的岩壁,一点一点地挪动。
下降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汗水浸透了衣服,又被冰冷的岩壁贴得冰凉。手臂很快就酸了,但我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就没有勇气继续。
“深度两百五十米。”慧明在我下方喊道,“我看到裂隙了。”
我低头看去,果然看到岩壁上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裂缝,大约两米高,三米宽,边缘整齐,明显是人工开凿的。裂缝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
“钟哥应该就是在这里失去联系的。”慧明说,“我们进去看看。”
我们荡到裂隙口,解下安全绳,侧身钻了进去。裂隙里面是一条通道,比外面的岩壁要平整得多,地面上甚至铺着石板。
“这是墓道。”慧明用手电照了照四周,“看这工艺,至少是汉代以前的水平。”
我们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又是岔路。”我皱起眉头,“走哪条?”
慧明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上的痕迹:“左边这条通道的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应该是钟施主留下的。”
我们沿着左边的通道继续前进。走了不到一百米,前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风声穿过狭窄的缝隙。
“你听到了吗?”我问慧明。
慧明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听到了。但这不是人说话的声音。”
“那是什么?”
“像是……吟唱。”
吟唱?在这种地方?
我们加快脚步,循着声音走去。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墙壁上开始出现发光的矿石,发出淡蓝色的荧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足球场那么大。空间的顶部高达数十米,布满了钟乳石,像倒悬的森林。地面中央,矗立着一座石质的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的盖子打开着。
而在石棺旁边,钟山正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那个吟唱的声音,竟然是他发出来的。
“钟哥!”我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钟山没有反应,仍然自顾自地吟唱着,声音低沉而单调,像是一首古老的挽歌。
慧明快步上前,伸手搭在钟山的脉搏上,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脸色骤变:“他的魂魄不稳,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住了心神。”
“能救吗?”
慧明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套在钟山脖子上,然后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口中发出一声断喝:“醒来!”
钟山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我这是在哪儿?”
“你不记得了?”我问。
钟山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着:“我下降到裂隙口,看到这条通道,就想进来探查一下。走进来之后,看到这座高台和石棺,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刚才在念经。”慧明说,“念的是一种我们从未听过的经文。”
“念经?”钟山一脸困惑,“我不会念经啊。”
慧明和我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先离开这里。”我说,“这座石棺有问题。”
我们搀扶着钟山,准备原路返回。但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石棺的盖子,自己盖上了。
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从缝隙中涌出黑色的雾气,带着刺鼻的硫磺味。雾气迅速弥漫开来,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快跑!”慧明大喊。
我们撒腿就跑,在雾气中跌跌撞撞地寻找来时的通道。但岔路口太多了,每一条看起来都差不多,我们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这边!”钟山指着一个方向喊道。
我们跟着他冲了过去,却发现前方是一条死路——一堵完整的石墙挡住了去路。
“不对,不是这条路!”钟山懊恼地捶了一下墙壁。
就在这时,石墙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像是用鲜血写成的,还在往下淌:
“欲入天门,先过鬼关。鬼关在前,生死由天。”
“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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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出这两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慧明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缓缓说道:“这应该是一种考验。古人建造墓穴时,为了筛选真正有资格进入的人,往往会设置各种关卡。这道‘鬼关’,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怎么过关?”
慧明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按在那行血字上。他的手指刚一触碰,血字就像活过来一样,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转眼间遍布了他的全身。
“慧明师父!”我惊叫道。
慧明的身体开始颤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他闭上眼睛,口中念起了佛经——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随着佛经的念诵,那些血字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从他的身上消退,一点一点地缩回墙壁里。最后,所有血字消失殆尽,石墙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缓缓向两侧分开。
墙后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两条相互缠绕的龙。
慧明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没事吧?”我扶住他。
“没事。”慧明擦掉血迹,勉强笑了笑,“只是耗了些元气。这‘鬼关’考验的是人的心性,心中若有贪嗔痴念,就会被血字侵蚀心神。贫僧修行数十年,勉强能抵御得住。”
“那我们呢?”钟山问。
“你们的心性还不够纯净,若是贸然触碰,恐怕凶多吉少。”慧明说,“接下来的路,让贫僧走在最前面吧。”
我们继续前进,穿过青铜门,进入了一个更加宏伟的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面积至少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宫殿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铺着青色的方砖,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宫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十丈的青铜塔,塔身布满了精美的浮雕,描绘着各种神话传说中的场景。
“这才是真正的第九座墓。”慧明仰望着青铜塔,眼中满是敬畏,“如此宏伟的建筑,绝非人力所能及。”
“那是什么力量建造的?”我问。
慧明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说出来。
我们走向青铜塔。塔基处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掏出那块青铜令牌,试着插入锁孔。
咔嗒一声,锁开了。
我们推开门,走进了青铜塔的内部。
塔内是一个螺旋上升的空间,楼梯沿着塔壁盘旋而上,每一层都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有青铜器、玉器、陶器、漆器,还有一些我们完全认不出用途的东西。
“这些都是陪葬品。”钟山环顾四周,“数量之多,种类之丰富,简直堪比一座博物馆。”
“别碰这些东西。”我提醒道,“我们的目标是玉符。”
我们沿着楼梯向上攀登,一直爬到塔顶。塔顶是一个开阔的平台,四面通风,可以看到整个地下宫殿的全貌。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的材质和我怀里的那块玉碎片一模一样。
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
里面躺着一块完整的玉符——通体墨绿色,呈圆形,直径约十厘米,上面雕刻着九条龙,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玉符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和我手里的碎片完全吻合。
“这就是……九龙玉?”我喃喃道。
“不。”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这只是其中一块。”
我猛地转身,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我。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
“谢谢你帮我们找到了第九座墓。”中年男人微笑着,“现在,把玉符交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