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 19. 满汉全席
    天还没亮透,陆清槐就起了。

    菜园子里露水重,他猫着腰,番茄拣红透的摘,黄瓜挑顶花带刺的,白菜砍最包心的。筐底铺一层湿毛巾,菜码上去,再盖一层——这是他卖了大半年菜摸出来的规矩:菜跟人一样,得保湿,不能暴晒。

    两筐装满,扁担上肩。他直了直腰,路过黑板时停了一下。

    昨晚添的那两个粉笔字还在:有客。

    沈眉起得早,端着牙缸站在门口漱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客?什么客?"

    "半夜打电话点菜那个。"

    "点的什么?"

    "满汉全席。"

    沈眉一口漱口水差点没咽下去:"……你答应了?"

    "我说没有。"他挑起扁担,"他说随便做,他不挑。"

    "那你打算做什么?"

    "看他几点到。"陆清槐往院门外走,"到得早,有饭吃。到得晚——"

    他想了想。

    "有洗碗水。"

    集市初五逢大集,人比平时多一倍。

    陆清槐的摊位在集市中段靠墙的位置,没招牌,就两筐菜一块塑料布。他刚把扁担放下,隔壁卖菜的大叔就探过头:"小陆,今天番茄多不多?我闺女就认你家的。"

    "多。"

    "那你慢点卖,给我留两斤——哎你别一来就围上啊!"

    后半句不是跟他说的。是跟陆续凑过来的人说的。

    "小伙子,番茄给我称三斤!"

    "黄瓜还有吗?上次那黄瓜我孙子生吃了两根!"

    "让让让,我先来的——"

    陆清槐低头称菜。他称菜不用电子秤,就一根杆秤,秤砣一拨一个准,末了还总多塞一根葱或者俩小辣椒。他的菜价比隔壁贵五毛,阿姨们照样排——贵五毛,甜一倍,这笔账谁都会算。买菜的阿姨们嘴上说"不用不用",手伸得比谁都快。

    不到一个钟头,第一筐见了底。

    隔壁大叔瞅着自己筐里还堆得冒尖的青菜,酸溜溜地跟旁边卖豆腐的嘀咕:"看见没,我就说别让他摆我旁边。他那菜是成精了还是怎么着,人人奔他去。"

    卖豆腐的老头慢悠悠接了一句:"人家菜确实好。你前年那萝卜,糠心得能当灯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同一时间,镇口。

    一个瘦高个儿从班车上跳下来,鸭舌帽,黑框眼镜,冲锋衣,下巴一撮修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他背着个双肩包,站在镇口牌坊底下,先深吸了一口乡间空气,然后对着身后跟拍的镜头张开双臂。

    "观众朋友们,"他字正腔圆,"我,贺一鸣,三百二十八万粉丝的脱口秀演员,现在被节目组扔在了一个连共享单车都没有的地方。任务是:不亮身份,不蹭节目组,自己解决午饭,自己找到村子。"

    他顿了顿,扶了扶眼镜。

    "我怀疑苏晚导演针对我。但我没有证据。"

    摄像大哥没憋住笑,镜头晃了一下。

    集市很热闹。贺一鸣往里走,眼睛先锁定了一个鱼丸摊——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鱼丸在汤里起起伏伏,老板娘漏勺一捞一个准。

    他凑过去:"阿姨,来一串鱼丸。"

    "三块。扫码还是现金?"

    贺一鸣摸了摸口袋。节目组没收了他的钱包和手机支付——任务经费就三十五块现金,他得省着花。

    他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灿烂微笑:"阿姨,您认识我吗?"

    阿姨抬头打量他两秒:"……你是哪家的娃?外头打工回来的?"

    "我是贺一鸣!说脱口秀的!网上那个!"

    "啥是脱口秀?"

    "就是……站台上说话,逗人乐的。"

    阿姨恍然大悟:"哦——唱戏的。"

    贺一鸣:"……"

    "三块。"阿姨重复了一遍,"扫码还是现金?"

    "现金。"贺一鸣沉痛地掏出三块钱,接过鱼丸,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嚯,阿姨您这鱼丸可以啊。"

    "那是,我做了二十年。"

    "您看这样行不行,"他又凑上去,"我再给您说段脱口秀,您饶我一串?"

    阿姨拿漏勺指了指他身后:"小伙子,你挡着我生意了。"

    贺一鸣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嘴里嚼着鱼丸,对着镜头痛心疾首:"家人们,三百二十八万粉丝。在这儿,刷脸不好使。我红了,但没完全红。这叫什么?这叫区域性塌房——不,区域性没房。"

    他一路走一路蹭,蹭到半截,发现不对劲。

    集市中段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比卖菜刀砍钢管的摊子人还多。他踮脚往里瞅——一个卖菜的摊子,两筐菜下去了一筐半,摊主被阿姨们围在中间。

    看不见脸。

    但能听见声音。

    "番茄四块。""三块五吧?""不讲价。""哎你这小伙子——""送你两根葱。"

    干净利落,一句废话没有。

    贺一鸣的职业本能"叮"地响了。这个人,有梗。

    他发挥自己一百八十斤……不对,一百三十斤的挤人功力,硬是从人缝里钻了进去。

    终于看清了摊主。

    年轻男人,蹲在小马扎上,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着泥,正低头给人称黄瓜。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很长,鼻梁上架不住阳光似的,整个人在集市的喧闹里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安静。

    贺一鸣脑子里"嗡"一声。

    干了十年综艺,他对"镜头脸"有动物般的直觉。这张脸往那一蹲,什么都不用干,就是个机位杀手。

    他立刻掏出了他那套流程——上节目嘛,遇到素人,先互动,抛梗,万一剪出效果呢。

    "兄弟!"他凑到摊前,"你这菜怎么卖?"

    陆清槐抬头。

    一张陌生的脸,山羊胡,眼镜,笑起来一脸"我要开始表演了"的表情。身后还跟着个扛摄像机的。

    拍电视的。他心里有数了,低头继续称菜:"番茄四块,黄瓜三块,白菜一块五一斤。"

    "兄弟,认识我不?"

    "不认识。"

    回答得太快了。贺一鸣噎了一下,重整旗鼓:"我贺一鸣!说脱口秀的!网上三百多万粉丝!"

    陆清槐停下手里的活,认真看了他两秒,似乎在努力把这张脸和某个记忆对上号。

    然后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了然的表情。

    "哦。"他说,"唱戏的。"

    周围几个阿姨"噗"地笑出声。

    贺一鸣石化在原地。他对着镜头,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这段……这段剪进去,我要让我经纪人看看,什么叫职业生涯的滑铁卢。我上过春晚的分会场,被一个卖菜的兄弟定义为——唱戏的。"

    陆清槐没理他,转头给阿姨找零。

    贺一鸣不屈不挠:"兄弟,我真是明星。你这样,我一会儿发个微博,给你这菜摊宣传宣传,你给我打个折?"

    "不讲价。"

    "那……我给你签十张名?"

    "我不卖纸。"

    围观的人笑成一片。贺一鸣自己也没绷住,笑完了蹲下来,指着筐里的番茄:"行行行,原价。给我来俩番茄,我尝尝。要真是好东西,我不光不打折,我还包圆。"

    陆清槐挑了俩熟透的递过去。

    贺一鸣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然后他不动了。

    番茄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酸是正的,甜是正的,沙瓤在舌头上沙沙地化,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就觉得这一口下去,小时候在他奶奶家菜园子边上偷吃番茄的记忆"唰"地回来了。

    他慢慢嚼完,盯着手里半个番茄看了三秒。

    "兄弟。"他声音都低了,"你这番茄……打过农药吗?"

    "没有。"

    "上化肥了吗?"

    "没有。"

    "那它为什么——"他卡了一下壳,找不着词,最后一挥手,"凭什么?!"

    陆清槐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虽然吵,但吃菜的反应很诚实。他难得多说了一句:"不是你的舌头骗你。"

    "嗯?"

    "是你以前吃的那些东西,没打算跟你说实话。"

    贺一鸣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下一秒他把双肩包往地上一放,开始掏口袋:"番茄,五斤。黄瓜,两斤。白菜——两棵,要小的。多少钱?"

    "三十五。"

    贺一鸣把那三十五块经费掏出来,鱼丸花掉三块,数了数剩下的,脸绿了:"……我就三十二。"

    "扫码。"旁边买菜的阿姨提醒他,"现在谁还带现金啊。"

    "他这儿只收现金。"另一个阿姨头也不抬,"码都没有,买大半年了。"

    贺一鸣摸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支付功能还被节目组锁着,他本来也扫不了。

    陆清槐已经把菜给他装好了,见他那样,顿了顿,从筐里又摸出一根黄瓜塞进去。

    "三十二就三十二。"他说,"这根送你。"

    贺一鸣愣住:"……你不讲价,但你送菜?"

    "讲价是不信我的菜。"陆清槐系袋子,头也不抬,"送你是我乐意。"

    集市上安静了半秒,然后不知道谁先鼓的掌,阿姨们跟着起哄。贺一鸣拎着那袋菜,站在喧闹的集市中间,忽然觉得这三十二块钱花得他鼻子有点发酸——虽然他本人拒绝承认这件事。

    他对着镜头,压低声音:"这段别剪。不对,这段必须剪。我要让全国观众知道,人间自有真情在,卖菜的兄弟是真帅。"

    陆清槐卖完最后一棵白菜,收拾扁担准备走。

    一抬头,那个"唱戏的"还没走,蹲在摊边,把他送的那根黄瓜啃完了,正眼巴巴看着他。

    "你跟着我干嘛?"

    "兄弟,"贺一鸣搓了搓手,"我跟你说实话。我迷路了。我要去找一个叫《山间的日子》的节目组,就在这附近的村子里。你认识不?"

    陆清槐挑起扁担,看了他两秒。

    "认识。"

    "能带路不?"

    "跟紧。"

    贺一鸣大喜,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一路嘴没停过:"兄弟你不知道,我今天任务可惨了,钱包被没收,手机被锁,三十五块钱闯荡江湖——刚买串鱼丸还剩三十二——哎你说你们这镇子,共享单车没有,共享充电宝总有吧?也没有?那你们共享什么?共享空气?"

    陆清槐走在前面,扁担吱呀吱呀响。他决定先不解释,听听这个人还能说出什么来。

    "跟你说,"贺一鸣跟在后面,越说越来劲,"我昨晚住镇上招待所,闲得无聊,往你们蘑菇屋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让我点菜,我张口就点了满汉全席!嘿嘿,气派吧?"

    "……气派。"

    "结果人来了句'没有'。"贺一鸣痛心疾首,"你说这房东多扫兴?客人点满汉全席,他说没有。这要是在我们圈里,那叫没有服务意识!"

    陆清槐挑着扁担,目视前方。

    "还有还有,"贺一鸣压低声音,"我听说那房东大厨做饭绝了,嘉宾吃了都哭——你说是不是夸张?一个村里做饭的,能有多绝?我跟你讲,我走南闯北什么没吃过,上海的米其林——"

    "到了。"

    "啊?"

    贺一鸣抬头。

    眼前一道篱笆院,门口架着两台摄像机,收音杆举得老高。院子里,方驰蹲在地上洗碗,温以宁坐在门槛上嗑瓜子,周建国和沈眉在灶屋门口择菜,陶陶追着一只橘猫跑。

    贺一鸣嘴里的瓜子——不对,他没嗑瓜子——他嘴里的空气差点没呛着。

    温以宁先看见他,"腾"地站起来:"贺哥?!"

    "温以宁?"贺一鸣瞪大眼,"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说你——"

    "我也是嘉宾啊!咱俩一块录《吐槽大会》那回,你不是还吐槽我们团假唱吗!"

    方驰抬头,看见贺一鸣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再看看他身后挑着扁担的陆清槐,一个没忍住,碗差点掉地上:"贺老师?你们……你们怎么凑一块的?"

    贺一鸣缓缓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刚把扁担靠墙放好、正低头拍袖子上灰的年轻人。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子里成型。

    "等会儿。"他声音发飘,"兄弟……你不会就是那个……房东大厨吧?"

    陆清槐拍干净袖子,抬眼,平平淡淡地看着他。

    "嗯。"

    "……满汉全席那个电话,是你接的?"

    "嗯。"

    "你说'没有'。"

    "确实没有。"

    贺一鸣闭了闭眼。

    三秒钟后他转向苏晚——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监视器后面,脸上带着一种"素材够剪三集"的满足表情。

    "苏导。"贺一鸣深吸一口气,"我有个问题。"

    "问。"

    "我今天在镇上,花三十二块钱,跟你们节目的隐藏大厨买了五斤番茄两斤黄瓜两棵白菜,还被他定义成了唱戏的。"他一字一顿,"这趟任务,算我完成了吗?"

    苏晚翻了翻任务卡,面无表情:"任务要求:自行解决午饭,自行进村。"

    "我午饭就是那根黄瓜!"

    "算你完成。"苏晚把任务卡翻过来,"但还有个附加环节。新来的嘉宾要负责今晚的一道菜——食材就是你自己买回来的这些。"

    "做菜?"贺一鸣眼睛一亮,"这个我擅——"

    "做砸了,"苏晚头也不抬,"洗一周碗。我们组传统。"

    贺一鸣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传统,谁定的?"

    "我。"

    贺一鸣低头看看手里那袋菜。

    又看看陆清槐。

    "兄弟。"他语气虔诚,"满汉全席,还点吗?"

    陆清槐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他:"你买的这些,够做番茄炒蛋、凉拌黄瓜、醋熘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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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

    "满汉全席没有。"陆清槐拎起菜袋往灶屋走,走了两步回头,"但管饱。"

    "管饱就行!"贺一鸣撸起袖子追上去,"苏导说了,今晚这道菜我负责!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厨房艺术家——"

    他冲进灶屋,抄起刀,对着案板上一根黄瓜比划了三秒。

    手起刀落。

    黄瓜滚到地上,断成四截,其中一截蹦起来弹在他脑门上。

    灶屋里安静了一秒。

    陆清槐蹲下身把黄瓜捡起来,冲水池冲了冲,放回案板,客客气气地把他往门外请:"你负责吃。"

    "不是,我还没——"

    "尝菜也算负责。"

    贺一鸣被半推半送地请出灶屋,回头冲镜头摊手:"看见没?大腕都这样,不给年轻人机会。"

    晚饭是一场混战。

    烧火的活贺一鸣到底抢上了。一刻钟内他把灶膛烧得浓烟滚滚,自己熏得眼泪直流,被温以宁拎着后领拽出来:"贺哥你离灶台远点!你是来说脱口秀的不是来纵火的!"

    "我这是艺术的火焰!"

    "你这是灾难的火焰。"方驰幸灾乐祸,"快去洗碗,哦不对,碗是我洗的——你去添柴!添柴总会吧?"

    "方驰我警告你,我看过你演的戏——"

    "那你更不能让我碰厨房,"方驰一脸坦然,"我这手艺,能把碗演碎。"

    灶屋里,陆清槐起锅烧油。番茄切块,鸡蛋打散,热油一浇"刺啦"一声,蛋液蓬起来,番茄下锅翻两下,酸甜味蹿满整个院子。贺一鸣蹲在灶门口,烟也顾不上了,伸长脖子往里瞅。

    菜一道一道端上桌。

    番茄炒蛋、凉拌黄瓜、醋熘白菜,外加一锅白菜豆腐汤——豆腐是陈伯下午连鱼一起捎来的,他自己点的卤水豆腐,还温乎着。简简单单,连点肉丝都没有。

    贺一鸣拿着筷子,神情庄重,像要去领什么奖。

    他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嚼了两下。

    放下筷子。

    全场都看着他。

    "各位。"贺一鸣站起来,扶了扶眼镜,正式得像在开个人专场,"我贺一鸣,走南闯北,上海的米其林我吃过,北京的私房菜我蹭过,经纪人的结婚喜宴我随了八百块份子。但是今天——"

    他指着那盘番茄炒蛋,手指都在抖。

    "这盘番茄炒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温以宁很捧场。

    "我前三十年,吃的都是饲料。"

    一桌子人笑翻。周建国笑得直拍大腿,沈眉拿筷子点他:"夸张了夸张了。"

    "不夸张!"贺一鸣扒了一大口饭,"眉姐我跟您说,这鸡蛋怎么能这么嫩?这番茄怎么能这么甜?这白菜——这白菜它有什么资格这么好吃?它就是个白菜啊!"

    陆清槐坐在最边上,给橘座挑鱼刺——陈伯下午溜达过来,扔下七八条小鲫鱼和一块卤水豆腐就走了,鲫鱼煎得两面焦黄。他头也不抬:"白菜好好种,就好吃。"

    "你听听!"贺一鸣一拍桌子,"这就叫大道至简!这道菜,我要写进我下一场专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满汉全席不如一盘番茄炒蛋》!"

    "你可拉倒吧,"温以宁翻白眼,"你专场票都卖不出去。"

    "那是他们没吃过这盘番茄炒蛋!"

    江苓端着碗,慢条斯理补了一刀:"贺老师,他要真把这盘菜写进专场,你信不信观众听完都去搜《山间的日子》,没人记得你叫什么。"

    "那我也值了!"贺一鸣梗着脖子,"蹭饭蹭出圈,这叫——这叫什么来着?"

    "这叫傍上大腿了。"方驰总结。

    "对!"贺一鸣一拍大腿,"傍大腿,我熟!"

    夜里,院门口。

    小赵把白天集市的素材导进平板,拉着苏晚回看。看到"唱戏的"那段,小赵又笑了一遍:"苏导,这段真能留吧?太绝了。"

    "留。"苏晚看着屏幕,嘴角难得有了点笑意,"再让他发条微博。"

    她抬头,看见陆清槐蹲在台阶上,拿着手机,一根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

    "看什么呢?"

    "唱戏的。"陆清槐把手机递过去,"他让我看的。"

    苏晚接过来——贺一鸣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九宫格:番茄、黄瓜、白菜、灶屋浓烟、方驰的黑脸,最后一张是陆清槐蹲在摊位前称菜的侧影,配文:

    "今日奇遇:被一位卖菜的神仙定义为唱戏的,并被投喂了改变人生观的番茄炒蛋。《山间的日子》,满汉全席,我先欠着。"

    评论已经破万了。

    苏晚把手机还给他,想了想,说:"有个事。陈伯下午捎了句话,你托他办的身份证下来了。明天初六,去镇上派出所拿。"

    陆清槐愣了一下。

    身份证。

    这三个月,他记了满满一本子"嘀一声,钱过去",却始终停在"未实名,暂不可用"那一屏。

    "拿了身份证,"苏晚继续说,"就能办银行卡,绑手机,以后你卖菜——"

    "能扫码了。"他接了一句。

    "对。"

    他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部旧手机。旁边贺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嘴里还叼着半根黄瓜:"咋了兄弟?你没收款码?"

    "嗯。"

    贺一鸣一脸不可思议:"不是,现在村口要饭的都挂个二维码!你一卖菜的,你没有?"

    陆清槐认真地看着他:"要饭的……都有码?"

    "都有!瓷碗旁边贴一张,比碗都显眼!"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粉笔在"有客"两个字下面,慢慢地写:

    "初六,拿身份证。办码。"

    写完想了想,又添一行:

    "贺一鸣说,要饭的都有码。"

    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

    字是好字。就是哪里看着不太对。

    他盯着"要饭的"三个字看了两秒,没想出来,决定明天再想。

    身后灶屋方向传来贺一鸣的声音,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申诉!"水声哗啦哗啦,"我菜没做成,那是大腕不给我灶台!火也不是我弄灭的,它自己针对我——凭什么算我头上?"

    "愿赌服输啊贺老师,"温以宁的声音,"我俩昨天才叫冤,正儿八经比了三场,输得明明白白。你这是直通车,一天上岗。"

    "什么岗?"

    "洗碗岗。"方驰幸灾乐祸,"欢迎加入,编制内,一周起。"

    "凭什么是一周?!"

    "组里传统。"

    "苏晚定的那个传统?!"

    "对。"

    贺一鸣悲愤地把一只碗按进水盆:"……这节目我算看透了,导演说的每句话都带坑。"

    橘座蹲在墙头上,舔了舔爪子,对着山路上那轮月亮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