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 9. 试拍
    技术试拍那天,院子里像个战场。

    三根灯杆竖起来,黑旗白旗挂了一树,轨道从槐树底下铺到菜地边,摄像机在轨道上滑来滑去,像一只蹲在铁轨上的铁鸟。苏晚举着对讲机满院子转,一会儿喊"灯再高半米",一会儿喊"这个机位逆光了",嗓门比平时大两个调。

    陆清槐蹲在菜地里,给韭菜松土。

    他离轨道不到两米。摄像机滑过去的时候,镜头里会扫到他的侧脸——他完全知道,但没躲。他在精灵王庭见过比这大得多的阵仗:八十个法师同时布阵,灵光照得整个王庭跟白昼似的,那才叫大阵仗。这二十来个人举着杆子跑来跑去,在他看来跟蚂蚁搬家差不多。

    但他一直在看。

    看那个操控无人机的小伙子怎么用两个拇指搓遥控器——无人机"嗡"地升空,他的目光跟着抬了两寸;看灯光组怎么把一把伞撑开,灯一打,光就柔了——他歪了歪头,像在琢磨这伞是什么材质;看摄像师小陈在轨道上推机器,推过来推过去,来来回回七八遍。

    小陈正推着,机器旁边蹲着的人忽然开口了:"你推了八遍了。"

    "……啊,试轨道呢。"小陈顺口答了,答完才反应过来——这房东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轨道不平。"陆清槐松土的手没停,"第三段接口,左边低了一点点。你推到那儿机器会沉一下。"

    小陈愣了。他低头看了看轨道——肉眼完全看不出来。但他推了八遍,确实在那个位置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顿挫,他以为是自己手不稳。

    "老吴!"小陈扭头喊,"轨道第三段左边低了!"

    老吴拿着水平仪过来一靠,沉默了三秒。

    "谁告诉你的?"

    "陆老师。"

    老吴转头看向菜地里那个蹲着松土的背影,表情复杂。

    上午十点,出了第一起事故。

    道具鸡跑了。

    就是那只芦花鸡,从竹笼子里被拎出来当"试拍道具"的——场务小李把笼子搁在石桌上,转身去拿假鸡蛋的工夫,笼子门不知怎么开了。

    芦花鸡冲出笼子,扑棱着翅膀满院子飞,鸡毛飞得跟下雪似的。

    "鸡!鸡跑了!"

    "关门!关院门!"

    "别让它飞出去——"

    二十来个人瞬间炸了锅。两个场务扑过去抓,鸡从他们头顶飞过去,爪子蹬了一下灯杆,灯杆晃了三晃。录音师举着收音杆往后跳,一脚踩进韭菜垄。一个女场务尖叫着拿文件夹挥,鸡毛糊了她一脸。

    苏晚站在台阶上,太阳穴直跳。

    "都别——"

    她话没说完,一个人影从菜地里站起来。

    陆清槐拍了拍手上的土,没跑,也没急。他朝芦花鸡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蹲下身,伸手。

    "过来。"

    声音不大。

    那只鸡正扑棱着翅膀往墙头上蹿,听见这两个字,居然停了。它歪着脑袋看了陆清槐两秒,翅膀收了收,然后——从墙头上飞下来,笃笃笃走到他手边,把头塞进了他掌心。

    整个院子安静了。

    陆清槐摸了摸它的背,把它抱起来,站起来。

    "笼子门扣坏了。"他对愣在原地的小李说,"换一个。"

    "……哦、哦好。"

    他把鸡递过去。小李接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鸡,是——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刚才那一幕有点不太科学。

    苏晚站在台阶上,对讲机举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小陈。"

    "在。"

    "拍下来了?"

    小陈低头看了一眼机器——红灯亮着,一直在录。

    "全拍下来了。"

    "留着。"苏晚说,"这条不删。"

    中午,节目组的盒饭到了。

    说是跟组厨师做的,但厨师和灶台还在帐篷那边没搭好,这一顿是从镇上餐馆订的。二十来个人蹲在院子里、墙根下、台阶上,一人一个泡沫饭盒,扒拉着米饭和炒菜。

    陆清槐端着自己的碗从灶屋出来,在石桌边坐下。

    他碗里还是醋溜白菜和白米饭。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院子里飘着两种味道——一种是盒饭里大锅炒菜的油腥味,一种是他碗里醋溜白菜的酸爽,两种味道在空气里撞了个满怀。

    坐他旁边的场务小赵扒了一口盒饭里的土豆炖鸡,嚼了两下,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这鸡……冻的吧。"

    "废话,山里哪来现杀的。"旁边的人接话,"有就不错了。"

    小赵没接话。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石桌那边——陆清槐正夹起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那白菜在中午的阳光下油亮油亮的,醋味混着糖香飘过来,小赵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不是他一个人。

    半院子的人都在偷偷看陆清槐吃饭。

    苏晚最后一个领盒饭。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红烧茄子颜色发黑,番茄炒蛋蛋比番茄多,米饭夹生。她合上盖子,没动筷子。

    "陆老师。"

    "嗯。"

    "你这白菜,"她看着他碗里,"还有剩吗?"

    陆清槐想了想,起身进了灶屋。出来的时候端着一口锅,锅里是半锅醋溜白菜。他把锅往石桌上一放,又回去拿了一摞碗搁在旁边,筷子往碗上一搭。

    "自己盛。"他说,"锅里还有。"

    苏晚没客气。她拿碗盛了小半碗,夹了一片白菜放进嘴里。

    三秒后她闭上了眼睛。

    小赵在旁边看着导演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也赶紧去盛了一碗。然后是老吴。然后是小陈。然后是录音师、灯光助理、道具组小姑娘、两个搬桌椅的姑娘——

    一锅白菜,四十秒,见底了。

    陆清槐看着空锅,又看了看蹲在院子里埋头吃白菜的二十来号人,低头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完。

    陈伯不知什么时候也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完了把碗一放,抹了抹嘴:"你这白菜,比我上次在镇上馆子吃的还好。"

    "您那是馆子没放油。"

    "放屁。"陈伯哼了一声,"明儿我那畦韭菜也该割了,你给我包个饺子。"

    "行。"

    "晚上多做点。"他说。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在吃。

    苏晚放下碗,拿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他做了一锅白菜,全组人抢着吃。我干了十年电视,没见过这场面。"

    老周回得很快:"拍了吗?"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灶屋的方向。陆清槐正在刷锅,背影被正午的阳光镶了一圈边,粉色兔子围裙在一堆黑色设备中间格外扎眼。

    "还没。"她打字,"但会拍到的。"

    下午继续试拍。

    有了上午的事,全组人看陆清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说穿了就一个字:馋。

    上午那锅白菜被抢光之后,有一半的人没吃到第二碗。小赵端着空碗蹲在墙根,逢人就问"晚上吃什么",得到的答案永远是"你问陆老师去"。没人好意思真去问,但所有人都在偷偷看灶屋的方向。

    苏晚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镜头里,陆清槐蹲在菜地边,手指碰了碰一片白菜叶,微微皱眉,然后伸手把叶子翻了个面——背面藏着一条小青虫。他把虫子捏下来,放进旁边的一个铁皮罐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这条留着。"苏晚说。

    "苏导,这是技术试拍……"旁边的制片提醒。

    "我说留着。"

    制片闭嘴了。

    小陈把摄像机架到轨道上,又推了一遍。这回第三段接口不沉了——老吴中午拿垫片调过了。镜头平稳地滑过菜地、滑过槐树、滑过蹲在地里的陆清槐。

    监视器里,那个人恰好抬起头。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不是看镜头,是看镜头后面更远的地方。阳光穿过槐树叶,在他脸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缕,他抬手别到耳后,手指的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带着一点泥。

    苏晚盯着监视器,没说话。脑子里已经在过粗剪结构了——道具鸡乱飞那段可以放在第二集开头当小高潮,白菜被抢光做结尾,中间插他蹲在地里捉虫的特写。节奏不用推,生活自己会推。

    "苏导?"小陈在前面喊,"这条过吗?"

    "过。"她顿了一下,"……再来一条。"

    傍晚,林野又来了。

    他现在每天雷打不动过来报到,美其名曰"帮邻居看院子",实际上是来蹭素材的——苏晚不让拍设备,但他可以拍猫拍狗拍菜,偶尔拍一拍满院子忙碌的剧组人,直播间人数稳定在八千到一万。

    "老陆!"他一进门就喊,"今天网上有个热搜你看了没?"

    "没有。"

    "'南方人第一次见北方澡堂子',哈哈哈哈你别说,还真有南方人在北方澡堂子被吓哭的——"

    "澡堂子是什么。"

    "就是北方人洗澡的地方,"林野比画了一下,"一大屋子人,光着,互相搓背那种。南方人第一次去都吓傻了。"

    "光着?"

    "光着。"

    "一屋子人?"

    "一屋子人。"

    陆清槐想了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下回带你去镇上试试?"林野说,"就那种大澡堂子,五块钱搓个背,爽得很。"

    "好。"

    "不说这个。"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们今天那鸡的事,剧组里都传开了。小李说你跟鸡说了句话鸡就自己过来了。"

    "嗯。"

    "你怎么做到的?"

    陆清槐看了他一眼。"它知道我不会伤害它。"

    "就这?"

    "就这。"

    林野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两秒,决定不深究了。他跟陆清槐认识大半年,早习惯了这人说话说一半、剩下的全靠你自己悟。

    他举起手机准备开播,一抬头看见院门口多了个东西——

    "哎?你们还弄了个黑板?"

    院门右边的墙上钉了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了几行字:

    今日菜单

    醋溜白菜

    清炒萝卜丝

    韭菜炒鸡蛋

    米饭管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跟前三行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歪歪扭扭的:

    谁踩菜谁没饭吃。——陆

    林野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三秒,笑出了声。

    "你写的?"

    "他们写的。"陆清槐在灶台前忙活,头也不回,"前面三行是小赵写的,最后一行是我加的。"

    "你不是不在意菜被踩吗?"

    "我在意。"他把白菜翻了个面,锅里滋啦一声响,"不踩和不在意是两回事。"

    林野把黑板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是: "录综艺的院子里,最有权威的人不是导演。"

    晚上七点,天还没全黑。

    陆清槐站在灶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灯亮了。不是他屋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是三根灯杆上的大功率LED,白花花的把整个院子照得跟手术室似的。摄像机在轨道上滑来滑去,小陈盯着取景器,苏晚盯着监视器,老吴盯着灯光指数。有人举着收音杆,有人拖着电缆,有人蹲在角落吃第二锅白菜——下午他又炒了两锅,还是不够。

    灶台上,跟组厨师终于搭好了自己的家伙事儿,正在炒一锅回锅肉。肉香飘过来,跟白菜的酸味混在一起,居然不冲突。

    陆清槐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监视器上——屏幕里是院子的实时画面,比人眼看到的更亮、更清晰,连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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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叶上的纹路都看得见。

    "这个,"他走到苏晚旁边,指了指监视器,"能看到所有机位拍的东西?"

    "对。"苏晚没回头,"这个是A机,那边那个小屏是B机和航拍。"

    "航拍就是那架无人机?"

    苏晚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对,就是那架。"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但苏晚注意到他站着没走,眼睛在三个屏幕之间来回看,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想试试?"她忽然问。

    "什么?"

    "切画面。"苏晚把导演椅往后挪了挪,让出半个位置,"来,坐这儿。"

    陆清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张椅子,坐了。

    苏晚指着面前的切换台:"这个推杆,往左推是A机,往右是B机,中间是叠化。你试试。"

    他伸手,握住推杆。

    停了两秒。

    然后往左推了一厘米。

    监视器上的画面从院子全景变成了菜地里白菜叶的特写——叶面上一颗露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又往右推,画面切成了航拍:整个院子、屋顶、远处的山和晚霞,像一幅铺开来的画。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意思吧?"她说。

    "嗯。"他又切了一个画面——橘座蹲在墙头上舔爪子,对满院子的灯光和人视而不见。他看着屏幕里的猫,嘴角弯了弯。

    "苏导,"小陈在前面喊,"天光再不走就没了——"

    "来了。"苏晚站起来,拍了拍陆清槐的肩膀,"起来,该我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让回去,转身往菜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监视器。

    苏晚假装没看见。

    夜里十一点,人散了。

    陆清槐坐在槐树下,手掌贴着树干。

    今天人太多,他一天没敢修炼。此刻夜深,虫子在叫,帐篷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呼噜。他闭上眼睛,感知顺着根系往下走——

    槐树、桃树、白菜、韭菜、萝卜、花椒。

    根系网络比昨天又密了一丝。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新的东西。

    院子西墙根底下,厨师下午刚栽的一排小葱。他的感知碰到葱须的时候,那股辛辣冲劲儿跟花椒的麻不一样——花椒是桀骜,小葱是泼辣,一根根须跟小针似的扎过来,带着一股子"别碰我"的横劲儿。

    陆清槐笑了。

    这院子越来越热闹了。

    连植物都是。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橘座卧在他腿上,大黄趴在脚边。月光很亮,帐篷的轮廓在远处起伏,像一排白色的小丘陵。

    手机亮了。

    林野的消息:"睡了?"

    "没。"

    "今天有人在我直播间问你是不是签公司了。"

    "没有。"

    "我知道。我帮你回了,说你就是个种菜的。"

    "嗯。"

    "还有,"林野隔了几秒才发来,"苏导那个节目,叫《山间的日子》,我查了,上星卫视周五黄金档。S级制作。"

    陆清槐看着这行字。

    "S级是什么。"

    "就是最顶级的意思!投资最大!平台最重视!播出的时候全国都能看见!"

    他想了想。

    "那是不是以后不会有人抢我白菜了。"

    "……你怎么想到这个?"

    "人多,菜不够。"

    林野回了一串感叹号,他没仔细数。

    陆清槐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满院子的设备——灯杆、轨道、摄像机、盖着防雨布的箱子。明天还得继续。后天也继续。大后天也继续。

    他没急着回屋。

    下午坐过的那张导演椅还在监视器旁边,苏晚走的时候没收。他走过去,没坐,就站在那儿看了看黑漆漆的屏幕。手痒,又握住那个推杆推了一下——当然什么也没发生,机器关了。

    他"啧"了一声,松开手。

    抬头看天。无人机白天飞的时候他一直盯着看——那个东西怎么就能悬在半空呢?老吴说螺旋桨转得快就飞起来了,可精灵王庭也有靠风力升空的法阵,原理不一样。他琢磨了一下午也没琢磨明白,那四个小叶片看着弱不禁风,怎么带得动那么重的镜头。

    还有那个收音杆顶上毛茸茸的筒子,风一吹毛就抖,但录出来的声音反而更清楚——他下午趁录音师不在,凑过去仔细看过那个毛,不是动物的毛,是某种合成的纤维,手感很怪。

    还有苏晚平板上那支笔,不用墨,挨上屏幕就能写字。

    还有厨师灶台上那个一拧就冒火的铁疙瘩,不用柴火,不用引火,"咔哒"一声火苗就窜出来了——他下午蹲在旁边看了人家做了半顿饭。

    这些东西在精灵王庭一样都没有。

    八百年了,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结果来了这个世界,连做饭的火都不认识。

    但他不着急。一天搞不懂就两天,两天搞不懂就一个月。他有的是时间——至少他希望自己还有。

    他往灶屋走,准备关灯。路过灶台的时候想起下午从王婶那儿要的两个鸡蛋——大黄今天表现不错,放生那只鸡之后委屈了一下午,明早给它卧个蛋黄拌米饭。

    灶屋的灯还亮着。墙上小赵用粉笔歪歪扭扭加了一行字:

    "白菜申请加量。"

    下面是陆清槐的字迹:

    "自己拔。"

    他看了两秒,又拿起粉笔,在后面补了一句:

    "明早加个汤。"

    关灯。

    他琢磨着,明早给这帮人做个萝卜汤,反正萝卜也吃不完。

    至于那个什么《山间的日子》——

    全国都能看见?那挺好。

    等明天小陈不忙了,得问问那无人机能不能让他摸摸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