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 8. 进村
    三天后,节目组进村了。

    不是一辆。是三辆。

    打头的还是那辆白色面包车,后面跟着一辆厢式货车和一辆中巴。车队在土路上颠了五分钟,最后在陆清槐院子门口停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大黄第一个冲出去,在院门口狂叫。橘座蹲在墙头上,耳朵往后压了压,转身跳进院子,没影了。

    陆清槐正在菜地里拔草。他抬头看了一眼车队,目光在车厢顶上悬着的那架无人机上停了两秒——比上回在山脊后面见的那架大一圈,镜头也更粗。

    他多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拔草。

    车门一个接一个拉开。

    人下来了。不是两个。是二十多个。有人扛摄像机,有人抬灯架,有人抱纸箱,有人拎着一捆电缆。两个姑娘搬着折叠桌椅从他面前经过,气喘吁吁,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半拍——

    手里的折叠桌差点歪了。

    同伴拽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低着头快步走了,走出五六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别盯着看,干活。"

    "哦……"

    陆清槐没注意。他的目光跟着一个扛长杆话筒的人走了几步。那杆子顶上套着个毛茸茸的灰色筒子,风一吹毛就抖。他看了两眼,没看懂是干什么的,低头继续拔草。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眼那架还在天上嗡嗡转的无人机。

    苏晚最后一个下车。

    她换了行头——黑色工装马甲,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扎成丸子头,耳朵上挂着对讲机,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老吴,灯光组先去勘点位,东南角有棵槐树,看能不能架轨道。"

    "小赵,录音设备放东厢,我跟房东谈好了。"

    "道具鸡呢?别跟我说落车上了——"

    "苏导,鸡在这儿!"一个场务举着个竹笼子跑过来,笼子里一只芦花鸡正惊恐地咕咕叫。

    "看好了,这回再让它跑了我拿你是问。"

    陆清槐拔完手里那棵草,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他的目光又扫过天上那架无人机——它正缓缓移动,镜头对着村子方向。

    苏晚正好转过身,两人面对面。

    "陆老师。"她点头,"从今天起打扰了。"

    "嗯。"

    "合同林野那边签了?"

    "签了。"

    "有什么忌讳您现在说,我提前跟各组打招呼。"

    陆清槐想了想。

    "别踩菜。"

    "行。"

    "猫和狗别关。"

    "行。"

    "做饭我自己来。"

    "行,灶屋您随便用。"苏晚说,"我们跟组厨师在帐篷那边另起灶,不抢您的灶台。"

    "还有,"陆清槐看了一眼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群,"茅房只有一个。"

    苏晚沉默了两秒。

    "……我让后勤再搭两个移动厕所。"

    "嗯。"

    院门口,陈伯蹲在板凳上抽旱烟,看着满院子人扛东西,磕了磕烟袋锅子:"小陆,这帮人要待多久?"

    "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陈伯瞅了眼那三根大灯杆,"那我以后晒个药材都不方便了。"

    "您晒您的,他们不碍事。"

    "哼。"陈伯又瞅了一眼正在架轨道的灯光组,"踩了菜我可不管赔。"

    两个人的第一次正式交涉到此结束。苏晚转身去指挥卸设备,陆清槐蹲回菜地继续拔草,好像二十多个人和三车设备是院子里凭空多出来的一群麻雀。

    麻烦是从下午开始的。

    先是灯光组在槐树下架灯,一根地钉不偏不倚扎进了菜地边上的韭菜垄。陆清槐走过去,蹲下来,把地钉拔了,往旁边挪了半米,重新砸进去。

    灯光小哥看着他,张了张嘴。

    "这边根浅。"陆清槐拍了拍手上的土,"扎那边。"

    "哦、哦好——"

    然后是道具组要在院子里拉横幅,横幅上印着节目logo,需要钉在老槐树树干上。陆清槐正好挑着水桶经过,停下来看了一眼。

    "别钉树。"

    "啊?就一个钉子——"

    "别钉。"

    道具组的小姑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跑去找苏晚。苏晚来看了一眼,说:"用支架撑着,别钉树。"

    小姑娘偷偷看了陆清槐一眼,后者已经挑着水走远了。

    她小声问苏晚:"苏导,这房东……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别瞎说。"苏晚看着那个挑水的背影,"林野说他以前一个人住在深山里,去年才出来,没怎么接触过外面。脑子好使得很,他是怕你们把树钉死了。"

    "啊?住山里?"

    "老槐树怕钉子。"苏晚说,"钉深了伤树,会烂。"

    小姑娘一脸"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的表情。

    苏晚没解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可能是因为那个人看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棵树,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下午四点多,太阳偏西。

    灯光组在院子里架轨道,两根钢槽要从槐树底下一直铺到菜地边。老吴蹲在地上拧螺丝,一抬头发现陆清槐站在旁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陆老师?"

    陆清槐没说话,蹲下来,伸手扶住一根有点歪的钢槽,往正了正。

    "这边低了。"他说。

    老吴低头一看,还真是。他拿水平仪一靠,差了小半格。

    "谢了啊。"

    "嗯。"

    陆清槐没走。他看了看轨道上那台装着轮子的摄像机,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架无人机——它已经落下来了,一个戴帽子的小伙子正蹲在面包车顶上换电池。

    "那个,"他开口,"无人机。"

    "啊?"老吴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哦,航拍用的。"

    "它怎么飞起来的。"

    老吴愣了一下,没想到"不好说话的房东"会问这个。

    "螺旋桨,转得快就飞起来了,跟直升机一个道理。"

    陆清槐点了点头,没再问。但老吴注意到他站起来之后,又往面包车那边看了两眼。

    傍晚的时候,林野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手机、稳定器、充电宝和一肚子兴奋,活像个要上战场的记者。

    "到了到了到了——"他从隔壁一路小跑过来,进门看见满院子设备和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更亮了,"我去,大阵仗。"

    他掏出手机点开直播,刚把镜头举起来,一只手就伸过来把镜头按下去了。

    是苏晚。

    "兄弟,"她语气客气但没商量,"设备和录制区域不能拍,保密协议签了的。你要直播可以,别对着我们的东西和人。"

    "懂懂懂,"林野点头如捣蒜,"我拍猫拍狗拍自己,行了吧?"

    苏晚看了他一眼,松开手转身走了。

    林野冲着她背影做了个鬼脸,把镜头切成前置,对着自己。

    "家人们,导演发话了,设备不让拍。但没关系——"他压低声音,镜头往下摇,对着地面,"正主在这儿。"

    一只橘色的猫正从他脚边经过,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弹幕瞬间炸了。

    【橘座!!!】

    【橘座大人好!】

    【它胖了!】

    【它是不是比上条视频胖了一圈?】

    【"村里来了一群奇怪的人类,但本喵的日子照旧"】

    橘座走到陆清槐脚边,卧下来,开始舔爪子。

    大黄趴在另一边,抬头看了看满院子忙忙碌碌的人,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一猫一狗,旁若无人。

    林野的直播间涌进来一万人。

    晚上,苏晚在院子里开了个短会。

    二十多个人或坐或站,围成一圈。陆清槐不在——他在灶屋做饭。但所有人都闻到了从灶屋飘出来的味道。

    醋溜白菜。又是醋溜白菜。但那个酸味里混着一丝甜,还有辣椒炝锅的焦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各组注意,"苏晚翻开平板,"这周先把机位、轨道、灯光全部搭好,后天技术试拍。嘉宾下周到,具体档期等通知。三个原则——第一,不要打扰村民正常生活;第二,拍摄区域以外的地方不要乱走,后山尤其不要去;第三——"

    她顿了一下。

    "陆老师的菜地,谁踩了谁负责赔。"

    众人面面相觑。

    "苏导,"灯光组老吴举手,"嘉宾都谁啊?"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苏晚合上平板,"不该问的别问。还有别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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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说话了。

    灶屋的门开了,陆清槐端着碗走出来,碗里是白米饭和醋溜白菜。他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停了一步,然后走到石桌边坐下,低头吃饭。

    二十多双眼睛看着他。

    白天搬桌子那个姑娘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我就说吧。"

    "嘘——"

    他吃得很安静,不快不慢,偶尔夹一筷子白菜,嚼完了再扒一口饭。灶屋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地上投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没人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开口。

    陈伯端着饭碗从自家溜达过来,往人群里瞅了一眼,又看了看陆清槐碗里的白菜,皱了皱鼻子:"又是醋溜白菜,你就不能换个花样?"

    "还有萝卜。"

    "天天萝卜白菜,"陈伯嘟囔了一句,但没走,蹲在墙根也扒了口饭,"给我盛点。"

    陆清槐起身给他盛了一碗。陈伯接过来,夹了片白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不吭声了。

    苏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过了大概三十秒,一个年轻女场务小声说:"那个……好香啊。"

    苏晚看了她一眼。

    "我也觉得。"她说。

    夜里十点,设备调试完毕,大部分人撤到了村口搭的临时帐篷里。院子里只留了一盏夜灯和两个守设备的场务。

    陆清槐坐在槐树下。

    手掌贴着树干。

    今天人多,他白天没敢修炼——怕被人看见。此刻夜深了,虫子在叫,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他才闭上眼睛,把感知送出去。

    灵气顺着根系往下走。

    槐树的根、三棵桃树的根、自留地里白菜的根、韭菜的根、萝卜的根——整个地下根系网络在他感知里像一张发着微光的网,比一周前又密了一点。

    他的感知范围又往外扩了一圈。

    不多。可能也就三五步的距离。但他碰到了一样新东西——

    院子东墙根底下,一棵新栽的花椒树。

    那是王婶昨天送来的,说"种门口,驱蚊子"。他随手栽下的,没当回事。但此刻感知触到它的根系时,那棵小花椒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麻酥酥的震颤——不是不舒服,是那种花椒特有的辛烈气息,连带着根须都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陆清槐嘴角弯了一下。

    有性格。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

    院子里的夜灯昏黄,橘座卧在他腿上,团成一个球。大黄趴在脚边,肚子一起一伏。三车设备盖着防雨布,在月光下像三头蛰伏的巨兽。

    他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很多,比精灵王庭的夜空亮。虽然灵气稀薄,但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八百年了,一颗也没变。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时没做完的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樱桃萝卜,在水桶里涮了涮,咬了一口。

    脆。甜。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和低语,是守夜的场务在换班。

    "你看见没,那个房东……"

    "看见了。长得也太——"

    "嘘,小声点。"

    声音远了。

    陆清槐嚼着萝卜,什么也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明天人这么多,茅房到底够不够用。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野发来的消息:"睡了没?"

    他回:"没。"

    "直播间今天涌进来一万二。"

    "哦。"

    "你知道评论区问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什么。"

    "问你有没有微博。"

    "微博是什么。"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林野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瘫在地上,配文"我累了"。

    陆清槐看了两秒,没看懂,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回屋。

    橘座跳上床,占了枕头的位置。大黄趴在门口,下巴搁在门槛上。

    关灯。

    黑暗里,他听着院子外风吹过帐篷的声音、远处虫鸣、偶尔一声车响,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日子不一样了。

    但他还是要早起浇菜。

    谁来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