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夕问:“沈明,他真的疯了?”
“兴许吧,我近些时日都派人盯着,他倒是没有什么异样,许是真的没了神志甚至也说不定。”
朝阳公主最开始也是不相信沈明就这么疯了的,但盯了一段时间实在是没有什么破绽。
“而且以他的才智,怕是想不到装疯卖傻这一层来。”
沈昭夕轻哂,“那可说不准?求生之举。”
只有他疯了,才有可能躲过一死,只要能活下来,又能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呢?
“若真是如此,他到难得有了脑子,掩饰的倒也是真不错。”
朝阳公主不太在意沈明是真的疯了,还是假的疯了,就算是假的也只能是真的。
“可他活下来了不是吗?”沈昭夕的眼中闪过一丝的轻蔑。
想到犯下了如此滔天大罪的恶人,就这么好端端的活着,她心里就不太舒服。
“翎遥的意思是想杀了他?”朝阳公主其实也挺想怎么干的,但她找不到机会下手,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是,朝阳阿姊意下如何?”沈昭夕一脸无辜,声音却冷了下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好,小心些。”
自从沈清鸾那件事情过后,朝阳公主的心就变冷了,她无法对这样的人生出半分的怜悯。
沈昭夕若是看不惯沈明活着,那就大胆去杀了好了,朝阳公主会暗中替她扫清障碍,后果由她担着。
认识这么多年了,她又怎能不知沈昭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
“姬太傅。”
沈昭夕刚从朝阳公主的宫殿中出来,正打算去看看那沈明,却又撞上了姬珩。
姬珩此时端着太傅的架子,明明年龄大不了几岁,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郡主,这是刚从朝阳公主宫中出来,正要出宫?”
沈昭夕的态度温柔了许多,“是,本宫出宫去办些事情,太傅可要一道?”
嘴角上扬的弥度好处恰到好处,不会显得疏离。
处理沈明这点小事,原来是用不上姬珩亲自出马的,不过人都亲自撞上来了,又岂又不用的道理。
她要让人替自己办事,态度自然要柔和一些。
“好啊~”姬珩一口应下,甚至没有问沈昭夕想干什么,又或者是想去哪里。
看沈昭夕的样子,就知道她多半是又要去杀人了,也不知道今日是哪个倒霉蛋又惹上她了。
她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比自己还要可怕。
分明手无缚鸡之力,可看到那活生生的人在烈火中挣扎的模样却还笑得出来。
沈昭夕行了个礼,先行离去,“本宫打算去看看沈明,太傅自便,本宫先行一步了。”
宫中到处都是别人的眼线,她自然也不可能和姬珩独自呆得太久。
“翎遥郡主,下官告辞。”
姬珩是等沈昭夕走之后才离开的。
-
姬珩找到沈明的宅子时,沈昭夕却还未来。
他上下先打量了一番沈明的宅子,要不说浮安帝仁慈。沈明住的宅子,可比朝中一些七八宫官员住的都还要好,更别提还给留了一大块的良田,饿是饿不死。
姬珩悠悠闲闲的在附近逛了一会儿,沈昭夕才乘着轿子姗姗来迟。
按理来说,要杀人不应该趁着没人看见才对,可沈昭夕倒好。
她不仅大摇大摆地乘着轿子还特地在街上逛了一圈才来,偏给人营造出一种,她是特地来探望沈明的。
姬珩不解,她这又是闹得哪一处啊?
“这不是姬太傅吗,可巧,你也是来寻沈明的?”
沈昭夕故意把轿子停在了沈明的宅子前,特地点出了姬珩的身份。
“是啊,毕竟曾经也提点过一二,顺道来看看如今怎么样了。”
姬珩既挂了太傅之名,偶尔也教导太子一二,宫中的其余几位皇子也曾有找他答疑解惑。
沈明也勉强算得上是他的学生,来看一看也不稀奇。
姬珩有些明白沈昭夕要做些什么了,她把身势造的如此响亮,就是为了杀沈明。
她却又不打算真的直接杀了他,可真是让人出其不意啊。
二人直接就走进了沈明的宅子,连守门的人都没有。
沈明此时还是坐在那一堵墙上,眺望着远方,察觉到有人来了,小心翼翼地从墙上爬了下来。
为了方便爬墙,特地在墙下给自己立了一个梯子。
负责看着沈明的人,刚好都出去了。他们一般只有一日三餐的时候会回来,把沈明把饭菜做好,顺便打扫卫生,其余的时候都是不见人影的。
沈明从梯子上下来,呆愣愣地走向他们两人。
他痴傻地指着沈昭夕,笑得口水直流,“漂亮姐姐”
然后又歪着头看着姬珩,把两只手拍得响亮,手掌都红了起来。
“好看,好看。”他一直重复的这两个字,边拍手,边傻笑地满院子乱跑。
沈昭夕只一眼就确定了沈明没疯,他是装的。
假的终究是假的成不了真的,他掩饰的的确很好,但还是露出了破绽。
沈明看到沈昭夕的时候,眼里最先闪过的是一丝恨意。
“恨”,他恨皇宫内的所有人,但傻子哪里会懂得恨呢。
沈昭夕红唇轻启,慵懒的吐出:“七皇子殿下好久不见,不对,是本宫记差了,现如今应该叫沈明了”
沈明倒是没有什么反应,继续满院子疯跑。
不过沈昭夕本就没想着沈明会直接承认。
沈昭夕继续道:“惠贵妃死了,是您的好父皇杀的。”
沈明征愣了片刻,突然发疯一般的朝沈昭夕冲过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了我。”
没有伤害沈昭夕,反而跪倒了在她的面前,一步步爬向了她,双手合十。
“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放了我!”
沈昭夕不为所动,“果然,你果然是清醒得很啊!”
她用脚勾起了沈明的下巴,然后用力踢向他的胸口,话锋一转,“救你,凭什么?”
“为什么不肯救我,我没有伤害过你。”
沈明终于感觉到了痛苦和绝望,他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了,沈昭夕是唯一一个来的人。
他要离开这里,他没有疯,只有沈昭夕能救他。
沈昭夕玩味的笑着走近沈明,语气极尽温柔可人,“为什么,当然是,当然是都是因为你啊!”
她说完这话步步逼近沈明,她笑得越发温柔,沈明就越发胆颤,只敢一点点地往后挪。
突然沈明的脑海中涌入了一段记忆,这话他曾经说过,只是如今,他才是被人掌控的那个。
沈昭夕一转神色,眸光只余一片冰冷,“怎么样啊?沈明,熟悉吗?”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沈明开始疯狂地道歉,死命地往地上磕头,但无论他在怎么做,北疆因他而死的人都不会活过来了。
姬珩看着沈明低声下气地岂求,不知不觉中勾起了嘴角。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给吓成这样,真不愧是她。
沈昭夕居高临下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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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沈明,看他这狼狈至极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至极。
蹲下身拎起沈明的衣领,沈昭夕贴在他耳边:“你知道惠贵妃为什么早产吗?是我干的。”
沈明自知没有活路了,全然失了理智,总之他怎么样都得死,不妨在死之前拉一个人陪葬。
他眸色变得狠励,面容也变得扭曲起来。迅速站起身,跑到了厨房拿了一把削水果的刀。
沈明把刀藏在了身后,趁着沈昭夕和姬珩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拿着那把刀就直直的向着沈昭夕冲了上去。
沈昭夕没有什么反应,她知道月白一定会出手。就凭沈明那点慢吞吞的速度,月白肯定不会让沈明伤到自己。
让沈昭夕意外的是出手的人是姬珩。月白刚想打掉沈明受伤的,就看到姬珩先一步挡在了沈昭夕的前面。
月白见阁主出手了,知道一时用不上自己了,默默地退回了原地。
姬珩将沈明一脚踹得老远,手臂却被沈明刺伤了,冒出了几滴鲜红的血珠。
他知道就算他不出手沈昭夕也不会有事,但他的身体比他自己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凭着沈明的速度,是伤不到他的,姬珩故意放任着沈明刺伤了自己,才踹开他来。
“姬太傅?”沈昭夕疑惑,姬珩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动手。
拉开了姬珩,沈昭夕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受伤了,也没想到他会被沈明给刺伤。
沈昭夕走向沈明,强行掰开了他的下巴,喂了他一颗小小的药丸进去。
沈明被姬珩踹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嘴角还有鲜血渗了出来,如今面对沈昭夕,他毫无抵抗之力。
给沈明喂的可不是一般的药丸,小毒医精心调配的,可得好好利用利用。
这药丸,会麻痹他的神经,让他越来越痛苦,却不会让他直接死亡。
连查也查不出来,除非沈明熬不下去,只有他死,才能得到解脱。
她要的就是证明最后在痛苦中挣扎,一心求死。
没有人杀他,他自己选择死亡,这才是她给沈明设置好的结局。
药已经开始发作了,沈明抱着头在地上痛苦的翻滚,他实在受不了了,太痛苦了。
沈明看到了好多人,看到了惠贵妃,还有北疆的所有人,还看到了封尘烟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实在是受不了了,沈明原本一心只想活着,如今一刻也活不下去了。
他又爬上了他日日夜夜坐着的那堵墙,摇摇晃晃地在上面行走,终于还是跌落了下去。
沈昭夕看他跌落,满意的勾起一抹笑,她跑出宅子,看着已经不怎么喘气的沈明。
大惊失色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十分的不可置信。
世人看到的就只有,沈昭夕和姬珩好心来探望沈明,而沈明自己发了疯,从围墙上跌落下去的。
沈明还妄想行刺自己,这件事姬珩就是最好的证人。
沈昭夕故意激怒沈明的,她的确有赌的成分,但很幸运的是她赌对了。
沈明这样的人就算是要死了,也不会真心悔改,他想的一定是怎么样多拉一个人下水。
沈昭夕没有直接给沈明喂药,反而故意激怒他,等着他来刺杀自己。
一旦出手,自己就只会是受害者,沈明就成了罪有应得。
姬珩缓缓行至她身边,压低音量:“为什么杀他?”
沈昭夕眸中含泪,看着哀伤不已,吐出的几个字却冰冷无比。
“他该死。”
……德熙贰佰贰拾叁年陆月,庶人沈明,从围墙上跌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