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仵作美食探案录 > 11. 文盲
    “人死后,砍下头颅是不会喷血的。”

    “人活着时,心跳就像打水井的泵,一压一压地把血往外送。可一旦断气,这泵就停了,血自然也就喷不出来了。”

    花琳琅怕众人听不懂,特意用了通俗的比喻解释。

    “所以,花博明是先断了气,才被砍的脑袋。”

    花兴贤这下反应过来了,方才去验尸的竟是花琳琅。

    “大人!花琳琅与我家龃龉颇多,她就是故意偏袒刘大全,公报私仇!她的话不可信!”

    章淮眸光一冷,“花娘子验尸时,县尉全程在场,一言一行皆有见证。你如此说,是在怀疑本官办案不公?”

    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为了让众人信服,也为了印证花琳琅的结论,饮羽和穿杨各提着一只鸡到公堂上。

    饮羽将活鸡按在白布上,手中短刀一挥,鸡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大半块白布,十分直观。

    紧接着,穿杨拿起另一只被药死的鸡,按在第二块白布上斩断鸡头。

    鸡脖处只缓缓渗出一股浓血,并未呈现喷.溅.状。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无论花兴贤和冯氏如何撒泼,案件至此已有定论。

    刘大全虽未杀人,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章淮当堂宣判:“犯人刘大全,虽未杀人,然亵渎尸身、手段狠戾。念其事出有因,判其前往采石场服苦役一年,以儆效尤!”

    退堂后,县衙外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

    这桩一波三折的案子,足够他们回去聊上许久了。

    公堂之上,刘大全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他可以活下去了。

    无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从袖中取出一份状纸呈递上去:“大人,民女代罗氏女,递上义绝状纸。恳请大人恩准罗氏女与花博明义绝,还罗氏女自由身。”

    考虑到罗氏情况特殊,章淮当堂应允,流程走得极快。

    不过两盏茶工夫,罗伊伊便拿到了文书。

    她走出县衙大门,站在阳光下,恍如隔世。

    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正当她出神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罗伊伊回头,见刘芳正朝她走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刘芳轻轻抓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两个字:多谢。

    罗伊伊心中一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是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到另一种选择。

    “嘿!”花琳琅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吓了两人一跳,“你们俩以后打算怎么办?”

    两人显然还没有想这么长远,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花琳琅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拍着胸脯,“要不要来我家干活?一个月二两银子,包吃包住哟~”

    罗伊伊与刘芳被她夸张的模样逗笑,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花琳琅对着不远处等候的车夫挥了挥手,“钱叔,带这两位娘子去澄香楼安顿下来,让掌柜的好生照料。”

    安排妥当后,她刚转身,就被守候在此的无二一把揪住。

    无二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狠狠揉搓,“玉娘真棒啊!这案子办得漂亮!”

    “你们认识?”章淮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身旁对此毫无波澜的无一。

    无一淡淡道:“无二与我一样。”

    章淮愈发好奇:“那你叫什么?”

    无一平淡如水:“吴一。”

    章淮忍俊不禁,打趣道:“照这么说,难不成还有个吴三?”

    无一目光微不可察地闪了闪,没有接话。

    花琳琅好不容易从无二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揉着脸颊躲到无一身后,还不忘偷偷瞪无二一眼。

    章淮垂眸,恰好看到一张气鼓鼓的侧脸。

    挺翘的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如羽扇般扑闪,嘴上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吴二的暴行。

    抱怨了几句,她突然一扭头,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大人,我帮你破了这么大的案子,是不是有赏钱啊?之前揭画像的都有赏银,我也该有一份吧?”

    章淮脸不红心不跳地拒绝,“没有,县衙清贫,拿不出赏钱。”

    花琳琅的笑容垮了下来。

    她左右环顾,目光落在方才用来演示的鸡上,“那把那只鸡给我当酬劳!”

    “好。”章淮失笑。

    无一用白布将鸡包好,提溜着跟在花琳琅身后离去。

    “饮羽。”待二人走远,章淮脸上的笑意消散,没有了方才温润如玉的模样,“查得如何了?那日埋伏在花宅的人,可有线索?”

    饮羽:“那人身手不凡,那人身手极高,招式凌厉,不似寻常江湖人士。属下推测,应当是大家族豢养的暗卫。”

    有实力豢养暗卫的家族屈指可数。

    花家不过是一介商贾,无权无势,为何会招惹到这等人物?

    还有那位花家娘子,看似跳脱顽劣,却心思缜密。

    此人绝非如表面这般简单。

    章淮凝视着花琳琅离开的方向:“去查花家。”

    饮羽:“是。”

    此刻,不简单的花家娘子已回到府中,正兴高采烈地使唤小厮杀鸡脱毛。

    无二靠在廊柱上,用肩膀撞了撞一旁的人:“你看,少主多乖巧,还亲自给我们下厨。”

    “别太早下定论。”无一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膀。

    “呵,少主不过是天性活泼了些,”无二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就是少见多怪。”

    无一懒得与她争辩。

    来日方长,他且等着看她日后会不会后悔。

    多年后,事实证明,后悔的只有无一。

    余下的两人可谓是臭味相投,相见恨晚,整日里上蹿下跳,搅得府中鸡飞狗跳。

    处理好的鸡肉被摆在案板上,李叔按要求切成小块。

    花琳琅将姜片与蒜瓣放入石臼中研磨成碎末,倒入碗中,加入酱清、酒和盐不停搅拌,直到调料完全融合。

    随后,她取来干净的陶盆放入鸡肉,将调味汁倾倒进去,盖上盖子,用双手紧抱陶盆用力摇晃起来。

    “这一步是关键,要让每块鸡肉都均匀裹上料汁,腌出来才够味。”

    花琳琅脸上是对食物绝对的虔诚与认真。

    摇晃片刻后,她将陶盆搁在一旁,吩咐李叔:“让鸡肉静置腌制两个时辰,待入味了再下锅。”

    腌制的间隙,花琳琅闲不住,拉着无一到庭院里练习投壶。

    可练了半天,箭矢连壶口都没碰到,难免有些挫败。

    两个时辰一到,花琳琅打开盖子,一股鲜香扑面而来。

    她将鸡肉连同残余的料汁一并下锅,大火猛煮。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便弥漫了整个灶房。

    李叔将煮熟的鸡肉捞出晾至温热,撕成小条,再将浓缩的汤汁浇在上面,有些疑惑:“娘子,这样就能吃了?”

    他还没见过将鸡肉撕得如此零碎的做法。

    “稍安勿躁。”花琳琅摆摆手,取出柠檬挤出汁水用以提鲜,再撒上一把香芝麻,“现在才算大功告成!”

    鸡肉的鲜香与柠檬的清醒交织融合,十分诱人。

    无二循着香味走进灶房,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想到做法这么简单,香气竟然能这么浓郁!”

    花琳琅笑眯眯地给李叔分了一碗,其余的让小厮端上餐桌。

    以往,每次验尸结束,她都会做一顿饭放松自己。

    在柴米油盐中,她绷紧的神经可以慢慢松弛下来。

    餐桌上,无二对手撕鸡赞不绝口:“鲜嫩多汁,不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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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腻,少主手艺真好!”

    无一也默默点头,味道确实出彩。

    花琳琅:“喜欢就多吃点,管够。”

    多了一个饭搭子,她吃饭也比前些日子香了不少。

    无二嚼着鸡肉,随口问道:“这道菜是少主在澄香楼学的?”

    花琳琅摇摇头:“不是,我在旧书上看到的,试着做了做。”

    无二眼睛一亮:“那赶快放到澄香楼去卖,肯定能大赚一笔!”

    花琳琅深以为然。

    吃完饭后,她在桌上铺开笔墨准备写菜谱。

    可即将落笔时,花琳琅突然想起,她不会写繁体字。

    “无一!”她扯开嗓子朝庭院喊了一声。

    无一从屋檐上轻盈跃下:“何事?”

    花琳琅被这出场方式吓了一跳,“你来帮我写,我念,你写。”

    无一疑惑:“少主为何不自己写?”

    他方才明明看到少主已经准备落笔了。

    花琳琅目光飘忽,有些心虚地说道:“我不想写。”

    无一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猜想。

    他按花琳琅的口述将菜谱写好,随后重新摊开一张白纸:“少主,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花琳琅:“我当然会!”

    “花琳琅”这三个字,她刚好会写,因为只有“琅”需要写作“瑯”。

    她提起毛笔,自信满满地写下大名,随后推到他面前。

    看着纸上那毫无美感,歪歪扭扭的字迹,无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好歹会写名字,不算太差。

    他指了指白纸:“继续写,写三字经。”

    花琳琅挠头回忆了半天,抓耳挠腮地只写出第一句,便再也写不下去了。

    无一额角突突直跳,毫无感情地背诵道:“性相近,習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花琳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此时,无二正在府中四处溜达消食。

    转悠到偏厅,她远远便见无一皱着眉头臭着脸,少主却一脸无所谓地趴在桌上,不由得觉得好笑,屁颠颠凑过去看好戏。

    反正再怎么努力回想,也想不起那些繁体字怎么写,花琳琅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写简体字,写完就将笔一扔。

    无一长长叹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几口气,在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下方,写下了正确的文字。

    他的字迹遒劲有力,笔锋锐利,恣意潇洒。

    两相对比,差距悬殊,但花琳琅对此表示,她并不在意。

    “人各有所长嘛。”她坐在软榻上,摘下腰间的玉佩抛着玩。

    “不就是有点没文化嘛,多大点事!有我们在,少主想写什么我们帮她写就是了。”无二也觉得无伤大雅,拍拍无一的肩膀打圆场。

    “就是就是!”花琳琅连声附和。

    无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哪里是有点没文化,她是文盲啊!

    无一:“溺子如杀子,识字断句乃立身之本,少主不能再这样下去。”

    更何况,我们如何能陪少主一辈子?

    花琳琅左耳进右耳出,晃了晃脑袋把不想听的话倒掉。

    看着眼前一个吊儿郎当不愿学,一个无知纵容一味偏袒,无一长叹一口气。

    他将写好的菜谱折叠整齐,打算先送去澄香楼。

    至于教少主识字一事,必须提上日程。

    待他从澄香楼折返时,花琳琅已经躲回卧房,抱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房里时不时传来她努力压抑的嘎嘎偷笑声。

    习武之人耳力极佳,无一路过门口时,将里面鬼鬼祟祟的笑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四处找了找,没见到无二的身影,想来又出去游荡了。

    此刻,无二正穿梭于屋瓦之间,直奔城中某座府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