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仵作美食探案录 > 6. 无头男尸+1
    这是罗利第一次迈进县衙大堂。

    看着四周肃穆的气氛,两旁神色冷峻的衙役,他紧张得额头直冒冷汗,双手不停地来回搓动。

    章淮收敛了平日里的冷硬,“把你所知晓的一切如实道来,若提供的线索有用,本官重重有赏。”

    听闻有赏,罗利心中的惶恐消散大半,把他知晓的事情如倒豆子一般哗啦啦全倒了出来。

    “他是我们郭家村的王中来。他还有个亲哥哥叫王中以,兄弟俩都染了痨病,身子骨弱得很。尤其是他哥,看着就快咽气了!”

    “前几天小人在村口闲聊,王中以正好出来拾柴火。他听见我们议论花员外悬赏百两白银寻儿子头颅的事,还特意凑过来打听了好几句!”

    罗利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肯定是王中以把这事告诉了他弟!那王中来财迷心窍,为了那赏银杀了他哥!”

    章淮听得眉头紧锁,若真如此人所言,这背后便又牵扯出了命案,“备马!”

    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奔郭家村王家小院。

    然而待众人赶到时,小院内早已人去楼空。

    院门虚掩,屋里一片狼藉,可见主人离去得极为仓促。

    他们还是迟了一步,王中来已经逃走了。

    章淮目光一沉,“穿杨,你带人即刻搜查附近山林,饮羽,你领一队人马封锁各个出城要道,严防王中来逃出含山县!”

    王家小院如常见的农家小院一般,院角堆着一大捆柴火,农具随意地放在一边。

    他把柴火移开,露出底下的黄土。

    那里的泥土颜色明显比周围要深,新土松软,应当是被翻动过不久。

    章淮:“把这里的土挖开。”

    随着衙役们挥动铁锹,泥土下并未深埋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

    又是一具无头男尸。

    一路跟来的罗利正巧凑在后头,打眼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断颈,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泥地里。

    待缓过一口气,他立刻就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扑到在墙角,吐得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他这辈子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王中以残缺的躯干上,还穿着那日与他们说话时的衣裳。

    不仅是他,院子里的衙役们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平日里多是巡视街巷、惩治小偷流氓或调解邻里纠纷,鲜少需要面对如此可怖的现场。

    看着那具死状凄惨的无头尸,不少衙役面色发白,胃里如哪吒闹海一样翻腾。

    “不行了……我也要吐了……”

    几人再也忍不住,争先恐后地冲出院门,挤在墙角跟着罗利一起剧烈呕吐起来。

    一时间,小院外,听取呕声一片,场面十分狼狈。

    院子里,只剩下章淮一人。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平整干净的新官袍,无奈地抿了抿唇。

    这可是他刚上身没几日的新衣,若穿杨在就好了,这样就不必他亲自动手。

    章淮轻叹一口气,捡起衙役抛下的铁锹,将尸身上的残土一点点铲开。

    而被章淮念叨着的穿杨,此时正骑着一匹快马,朝着两县交界处疾驰。

    穿杨出身军中,骑术精湛且身手敏捷。

    王中来不过是个寻常农户,况且身患痨病这一点,就注定不可能逃得太远。

    只是痨病具有极强的传染性,若近身搏杀擒拿,稍有不慎便可能沾染病气。

    穿杨一路上缰绳勒得掌心发红,思索着如何在不接触其身体的前提下将人制服。

    缰绳不停摩擦着手掌,他忽地灵光一闪。

    出城官道旁,王中来正气喘吁吁地朝着邻县方向狂奔。

    穿杨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绕到他的侧后方,远远瞅准时机,猛地一甩手,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绳套,用力甩了出去。

    绳套在空中飞起,不偏不倚,正套中了王中来的上半身,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腰腹。

    “啊!”

    王中来脚下一踉跄,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穿杨在马背上狠狠一扯绳端,直接将王中来拽倒在地。

    王中来并没有被带回县衙审问。

    章淮寻了一块空旷的地方,命人在场地中央立起一扇屏风,将县衙众人和王中来,分隔在屏风两侧。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的声音隔着屏风传出:“王中来,是你杀了你大哥王中以,并砍下他的头颅冒充花博明,去向花家骗取那一百两赏银,对也不对?”

    坐在地上的王中来看着屏风上投射出的模糊影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嘲弄,“我还当是哪位铁面无私的大老爷,原来也不过如此!躲在屏风后面像个缩头乌龟,大人,你就这么怕死吗?”

    章淮:“回答本官的问题,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是我杀的又如何?!”王中来自己已经无路可逃,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杀了他,我就能拿到一百两银子!有了钱我就能治好这该死的病!我就能风风光光地过上几天人过的日子!”

    章淮:“杀人偿命,天理昭昭。你弑亲谋财,论律当斩。”

    “斩就斩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中来破罐子破摔地嗤笑一声:“死了反倒干净!死了就不用再受这折磨,不用再看着别人过好日子,自己却活得猪狗不如!”

    他们兄弟俩一辈子勤勤恳恳,种地做活,省吃俭用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凭什么得这绝症的是他们?!

    凭什么偏他们命如草介,连一壶好酒都喝不上?!

    章淮望着屏风后歇斯底里的人,没有立刻开口,心中泛起一阵悲凉。

    世道艰难,未能保民生全,这是朝廷与官府之失,但今日法若容他,明日天下穷苦者便皆可被至亲以‘求死’之名推向断头台。

    他同情这兄弟俩的命运,但他不能动摇。

    法理的冷酷,有时候不只是为了惩罚恶人,而是为了给这吃人的世道,守住最后一点不至于塌陷的人伦底线。

    章淮:“世间受苦受难者千千万,难道人人都该为了私欲向血脉至亲举起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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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让我杀的!是他求我的!反正他也活不长了,与其等死,不如让我拿他的头去换钱!”

    王中来面色逐渐扭曲,“治好我的病,再娶个媳妇生个小子,我还能给王家续上香火!”

    章淮面色一沉,“若你心中存有半分兄弟手足之情,大可拒绝此等悖逆人伦的要求。如今将罪责悉数推给亡者,不过是为你自己寻一块遮羞布罢了!”

    “是又如何?!”被戳中痛处,王中来死死瞪着屏风后的人咆哮:“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想过几天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他这贱命一条,活着的时候无人问津,死了你们倒大费周章地来抓我!”

    既然自己横竖是一死,倒不如拉个官老爷垫背,黄泉路上好作伴!

    怒吼过后,王中来突然站起身,发疯似地朝着屏风冲去。

    察觉他的意图,穿杨立刻护在章淮身前。

    饮羽脸色大变,顾不上传染的风险就要冲上去阻拦。

    然而,他才刚跑出两步,身形忽然一停。

    “噗——”

    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喷而出,将衣襟染红一片。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另一边,花琳琅在县衙里等得百无聊赖,见章淮等人迟迟未归,索性拉着无一出了门,在大街上闲逛起来。

    不知不觉间,二人便溜达来到了明乐坊门前。

    看着明乐坊那张扬奢华的牌匾,听着楼里飘出的阵阵丝竹声与欢声笑语,她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好几天没去坐坐了,还真有些想念这里的招牌菜,还有坊里那些千姿百态的美人。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搓一顿,倚在二楼雕花栏杆上的红俏一眼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她。

    红俏眼波流转,挥手呼唤:“娘子!娘子!奴家近日特意为你练了一支新舞,可美了,你快进来瞧瞧呀~”

    这一声喊得花琳琅一阵心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莫名生出一种读书时偷跑去网吧被抓包的感觉。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无一。

    只见这位新上任的保镖薄唇紧抿,眉头微皱,正用一种复杂又严肃的眼神盯着自己。

    花琳琅被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哎呀……这位姑娘不知道在喊谁呢?也不知道那位娘子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明乐坊的舞姬如此惦记!”

    说完,她脚底抹油地溜走了。

    无一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二楼栏杆旁,红俏忍不住低声轻笑。

    她转过身,对缓缓走来的清岚调侃道:“方才那位娘子身后随从你可瞧见了吗?虽遮着半张脸,可看起来俊秀得紧呢。你怕是要失宠啰。”

    清岚顺着红俏的视线朝街角望去,正巧看到那墨衣护卫寸步不离地护着一个左顾右盼的身影。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宽大的衣袍,淡淡笑道:“红俏姑娘说笑了。咱们做这行的,最忌讳的,便是不知分寸,对客人动了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