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琳琅的房间里,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名黑衣人。
“在下无一,无踪门大弟子。”来人语气毫无波澜:“奉门主生前之命前来保护少主。”
她瘫坐在椅上,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我凭什么信你?”
“这是门主生前留在门派的信物。”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递到她面前,“门主交代,若他遭遇不测,便将此物亲手交予你。”
玉牌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制,触手温凉细腻。
玉面上雕工极尽精巧,刻着的正是一家三口在廊桥上追逐嬉戏的温馨画面。
花琳琅接过玉牌,细细抚过上面的小人。
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记得那一年元宵节,花父刚盘下含山县最大的酒楼,意气风发。
那日,看完酒楼的布局,夜色正好,花父提议一家三口散步回家。
路上,原主买了一盏极为别致的螃蟹花灯,蟹钳随着走动上下摇晃,活灵活现。
走到廊桥上时,花父突然抢走花灯,原主气得直跳脚,拽着娘亲的衣袖一路追打。
花琳琅眼眶微微发热,带着无一起来到了花父生前的书房。
书房依然保持着原样,桌椅齐整,书籍陈列有序,只是那股人去楼空的悲凉感无处不在。
而那盏螃蟹花灯,正被堂而皇之地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花琳琅小心取下花灯摆在桌上。
凭着前世看电视剧的经验,她在墙面上轻轻叩敲,不一会儿就寻到了一处空心墙。
“把这儿砸开。”她指了指墙面。
无一攥紧拳头一记猛砸。
一声闷响,墙壁破开一个窟窿,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刻有古朴云纹的深色木盒。
她把羊脂玉牌嵌入木盒表面的凹槽,盒盖弹开,露出一封泛黄的信件。
借着烛光,她展开信纸:
玉娘吾儿,汝若阅此书,便是为父已经驾鹤西去。
独留吾儿在浊世间,为父甚是不舍,奈何阎王催得急,只得先行一步。
吾儿切莫自苦。
为父已嘱托宗门诸叔伯兄长,彼等皆重然诺,必能护汝周全。
汝且放心使唤,莫要客气!
需知,无踪门由花家供养,盈利亦为花家所用!
切记:有仇勿报,有难要跑。
惟愿吾儿平安顺遂,得享期颐之寿。
信上字迹虽有些许潦草,却饱含着无微不至的宠溺与牵挂。
花琳琅鼻尖一酸,仿佛能看到花父坐在案前写下这段话的模样。
平复了一下复杂的思绪,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无一:“无踪门在何处?”
无一:“无处不在。”
花琳琅:“……你们做的什么勾当?”
无一神情微僵,如实答道:“贩卖情报。”
花琳琅点了点头,“可有据点?总不能真的风餐露宿吧?”
无一:“澄香楼。”
花琳琅恍然大悟地摸了摸下巴。
原来花父当年盘下酒楼,不是为了做买卖,而是将其作为无踪门接头联络的据点。
无一见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放心地补充道:“澄香楼仅是联络处,并非所有弟子都在楼里做工。花家的酒楼、食肆遍布全国,无踪门弟子分散潜伏于各地酒楼之中,随时听候调遣。”
“全国各地?”花琳琅听愣了,“你是说……全国各地?!”
她原以为花父只是含山县的地方土豪,万万没想到,花家的产业竟已开遍大江南北。
自己这一穿越,居然成了古代全国餐饮连锁巨头的独生女?!
震惊之余,她隐隐猜到原主一家遭遇山匪伏击,多半与这庞大的产业或无踪门脱不开干系。
可她仍有不解:“无踪门为何要效力于花家?”
“无踪门乃花老大人所创。”无一耐心地解释。
“宗门核心弟子皆曾蒙受花老大人救命之恩或提携之情,甘愿以死相报。门主继承老大人衣钵,自然是我等的首领。”
无一口中的“花老大人”便是花琳琅的祖父,花华翰。
原主记忆中,祖父曾在朝为官,后因故被罢官贬回祖籍,这才弃官从商。
对于这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古代江湖道义,作为现代人的花琳琅难以完全理解。
适应了一下少主的身份,她便尝试着发号施令:“你去查查,今晚暗算我的刺客是谁,幕后主使又是何人。”
“弟子领命!”无一应道,随即纵身跃出窗外,遁入夜色。
花琳琅看了看几步之遥的门,挠挠脑袋。
为什么不开门走出去?
一夜奔波,无一再次回到花宅时,已是翌日午时。
他换了一身寻常护卫的墨色劲装,脸上依然戴着半幅面具,只露半张俊美妖冶的脸颊,周身气场虽比昨晚柔和了几分,却依旧疏离。
听着里面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无一抿了抿唇。
已是日上三竿,少主竟然如此懒怠。
花府内一向无人约束花琳琅,她自小便随性而为,睡到日上三竿是常有的事。
府中的丫鬟小厮虽觉得小娘子似乎比从前更懒怠,但都以为她是接受不了双亲离世才会这样。
下人们愈发心疼,照顾起她来,也更尽心尽力。
此时,屋里的人正在开机中。
如果不是腹中空空,花琳琅觉得她还能继续睡下去。
做人不能如此贪图享受,轻轻地自我鞭策了一番后,她慢悠悠爬下了床。
门还没完全推开,花琳琅就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你谁啊?!”
“少主,是我。”无一交叠握拳,“刺杀一事的查探指令已下达,宗门弟子正在全力搜寻,一有消息便立刻呈报。”
“啊,好、好。”花琳琅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慢吞吞地往前厅走,“知道了,辛苦你了。”
无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她疑惑回头:“你跟着我干嘛?”
无一说话时一板一眼,“少主昨夜遇刺,处境凶险,我等必须贴身护卫。”
“你等?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无一:“无二,她外出查探消息去了,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想起昨夜那惊险万分的一箭,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况且偌大的宅院如今只剩她一人,多个人倒也热闹。
“好啊,”花琳琅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安排,“反正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也是浪费。”
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可口的饭菜。
葫芦鸡、汤浴绣丸与清炒芦笋,香气四溢。
“愣着干嘛?坐下一块儿吃啊,李叔的厨艺可是一绝!”花琳琅招呼道。
无一本想拒绝,可对上她那双清亮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刚接过筷子,碗里就多了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大鸡腿。
“来来来,这个葫芦鸡最好吃,香香脆脆,鲜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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汁,你快尝尝!”花琳琅一点也不见外。
入口皮酥肉嫩,汁水四溢,无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见他喜欢,花琳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开始孜孜不倦地往他碗里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每种菜的好吃之处,直到他的碗码得像小山一样,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一眼底流露出些许温情,若妹妹还在,想必也是这般讨喜吧。
与花宅的平静不同,花兴贤一家此时正一片兵荒马乱。
昨日花兴贤在县衙见完尸身便昏厥过去,而在县衙带着玉佩上门核实身份时,花夫人冯氏便先一步被吓晕。
夫妻俩一前一后病倒,直到今日清晨才缓过气来。
醒来后的两人,一个以泪洗面,一个则满脑子都是要为儿子报仇,要找到儿子的头颅。
花兴贤放出消息,寻得花博明头颅者,赏白银一百两,若能提供杀人凶手线索者,另有重赏。
一百两白银对寻常百姓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消息一出,迅速传遍了街头巷尾,无论是街头的小贩、田里的农夫,还是闲散的游民,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有行动力强的,立刻就开始四处搜寻。
王中以正准备出门拾柴,刚走到村口,就见一堆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罗利一见他过来,如避瘟神般连退数步,“王大哥,你离远点!别把你的痨病传染给我们!我们一会儿还要去找花公子的头呢!”
花员外儿子被砍头的事情,王中以也有所耳闻。
这事太过骇人,传遍了附近的几个村庄,就连他这个深居简出的病号,都听说了好几个版本。
王中以面色难堪,却也只能虚弱地赔笑:“我只是想问问,花员外家真的悬赏百两寻找头颅?”
“自然是真的!你快些走吧,别耽搁大家伙儿找头!”众人耐烦地摆手驱赶。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不再讨人嫌,远远地走开了。
有钱人家孩儿的命真值钱,就是死了,也比活人值钱。
另一边,县衙之内。
刘捕头正按照章淮的指示,带着一众衙役排查着郭家村以及附近的几个村庄。
但因着这一带依山而建,不少村民靠山吃山,以打猎为生,大多常年与刀具打交道且身材壮硕。
一番筛选过后,刘捕头筛选出了十名猎户与三名屠户,作为重点怀疑对象。
章淮听着刘捕头的禀报,好看的眉眼轻轻蹙起。
他们前去花府问话时,花老爷与花夫人尚未清醒,只得由花博明的妻子罗氏出面应答。
据罗氏所说,花博明每日清晨,都会带着家中豢养的鹦鹉出门散步半个时辰,雷打不动。
可上个月却有几天反常地在外逗留了一个多时辰,归家后神色有些慌张。
问他去了哪里,他也不肯说,只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结合穿杨打听到的各类坊间流言,章淮按了按太阳穴,吩咐道:“将这十三人中,凡家中有待嫁女眷或妙龄妇人的,单独整理出来。”
就在这时,饮羽从门外走进来,“大人,花博明的头找到了!”
两刻钟前,花兴贤府门口。
王中来神色局促地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布袋沉甸甸的,渗出淡红色的血水。
闻讯赶来的花兴贤一看到那滴血的布袋,双腿一软,全靠身边的小厮搀扶才没瘫倒在地。
王中以声音发打颤地将布袋递了过去:“花公子的头就在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