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夏油杰缩在男人的怀里,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刚刚似乎在这个大哥哥的帮助下死里逃生了?
“ha,Hello?”夏油杰结结巴巴打招呼,“can I,那个,我能 go home吗?”
夏油杰磕磕绊绊地把毕生学过的英文单词都说了出来。该死!他该好好学点外语的。
男人神情古怪,他盯了夏油杰半晌,才慢吞吞地说:“我是本国人。”
夏油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道:“抱,抱歉,我太失礼了。”
男人挥了一下手。“别在意这个。”他说。接着,他把夏油杰放下,自己也跟着蹲了下来,目光一寸寸扫过夏油杰的脸,在非常仔细地观察他。
夏油杰背后的汗毛立了起来。
“呃,其实我没有搞懂现在的情况。”夏油杰小心翼翼地说。
“我也没有搞懂你的情况。”大哥哥轻快地说,“你现在是谁?”
“我,我是夏油杰?”夏油杰不确定地说。
“当然,你当然是夏油杰,我的意思是,你是哪位夏油杰?”
夏油杰被他说得糊涂了,他试探着回答:“XX小学三年级三班的夏油杰。今年九岁,我家住在岩手县北上市……”
“噢,我们现在是在自我介绍吗?那好吧,我叫五条悟,我家在京都,目前暂居东京教书,是个老师哦~”
听到“老师”一词,夏油杰忍不住挺直腰背,立马变得尊敬,鞠了一躬:“五条老师。”
五条悟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到了,他上下打量夏油杰一眼,几秒后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我相信你是真变回九岁了,这幅样子就算是装的,被骗也值了。”
“叫我悟吧。”五条悟笑嘻嘻道。
“诶,直接叫名字吗?”
“对哦,杰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
“啊?”夏油杰问,“你认识我?可我对你完全没印象啊。 ”
如果夏油杰活到了109岁,有人跟他说虽然你对我毫无印象但我认识你,他会相信,但他今年才九岁,夏油杰可以自豪地说他记得自己懂事以来的所有事,更何况五条悟长得这么惹眼,存在感这么强,他确信自己记忆里没有一个银发蓝眼的男人。
“你说的夏油杰是我吗?我的意思是,你认识夏油杰?是我这个夏油杰,还是另一个夏油杰?”
五条悟摸着下巴:“严格来说,就是你这个夏油杰。”他点了点夏油杰的额头,“1990年2月3日出生在岩手县,喜欢管闲事,觉得自己对身边人负有无限责任的夏油杰。”
夏油杰张着嘴,默默片刻,才吐出一句“好吧”。他决定不再纠结他到底认不认识五条悟这件事。
“五条老师——悟。”触到五条悟不赞同的目光,夏油杰灵活地改变了称呼,“我能问问我们现在在哪吗?”
“东京。”
“东京!”夏油杰倒吸了一口气,再次感叹,“东京!”
“东京怎么了吗?”
“我一直想来东京玩,但是爸爸妈妈太忙了。”夏油杰嘟嘟囔囔,他们正站在一棵巨大的龙柏旁边,叶片蹭到脸上,他下意识想伸手拍开,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动不了。
夏油杰垂眼看着自己举不起来的右手,他很努力尝试去理解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切的一切都好像一个不断扩大的谜团,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理起,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堆麻烦事里,这些麻烦事还和他以前遇到的不太一样。
以前夏油杰遇到的麻烦事跟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的世界和正常的孩子不太一样。有时候,他在上学路上被怪东西拦住了,不得不绕路,结果迟到了一整节课,被老师罚站。
有时候,他看到大人身上缠着不可名状的怪物,于是绞尽脑汁想把怪物抓住,但被大人认为自己是在恶作剧,被告家长后,喜提禁足。
这些事虽然很烦,但夏油杰都可以应付得来,可此时此刻,夏油杰真的要宕机了,他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先回家。
面前这位自称老师的人似乎挺好说话的。
“悟先生…”
五条悟再一次严肃纠正他“是悟”。
“好的,悟。”夏油杰露出他面对大人常用的“乖巧脸”,“你可以帮我回家吗?”
风吹过树梢,发出一阵令人不安的沙沙声,刚刚还在头顶上欢快鸣叫的鸟儿似乎扑翅远去了,五条悟缓慢地眨了几下眼,夏油杰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看,问题就在这,杰,你没法回家了。”
“为什么?”夏油杰吃惊到没用敬语,他立马重新说了一遍:“我是说,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是这样,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五条悟脸上露出难色,“简单来说,你可以认为你穿越了。”
夏油杰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现在是2017年哦,杰如果是三年级的话,应该是从1999年或者千禧年穿越过来的吧。”
夏油杰脑袋上缓缓冒出三个问号。
“所以,总结一下!九岁的夏油杰穿越到了2017年,取代了27岁的夏油杰。”五条悟说,“很好理解吧!”
“……”
好理解个头!
夏油杰干巴巴笑了两声:“请问这是什么整蛊节目吗?”他配合自己的话左看右看,试图在那些紧密排布的树叶间找到隐藏摄像头。
“很可惜,这是现实。”五条悟耸了耸肩。
夏油杰盯着他看了几秒,果断下了结论,这人是个疯子,长得再好看也掩盖不了是个疯子的缺憾。说不定就是他策划绑架了自己,并和刚才那些家伙一块演了场戏,为的就是博取自己的信任,至于为什么找上他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这还用说吗!肯定是他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自己的特殊能力,想把他骗走做研究啊!
瞬间,夏油杰的思绪百转千回,他对五条悟的警惕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所以,我现在是穿越了?”他慢吞吞地说。
“没错。”
“那请问,我该怎么穿回去呢?我还有学要上。”夏油杰问。
五条悟挑了挑眉:“我还真不知道你对上学这么热情。”
他苦恼地思索片刻后说,“我现在也没法给你个明确答案,我们可能需要一个全面检查,先弄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考虑怎么把27岁的夏油杰找回来,这样你就可以回到你自己的时代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啊哈!果然如此!
夏油杰心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什么全面检查,说的好听,就是要拿我去研究,我就知道!
他努力藏住自己的得意表情,继续故作乖巧地说:“那我们要去哪里做全面检查?”
“去我教书的地方。”五条悟说,“离这不远,我看看,应该是——”
他站起身,环顾方向。
趁此机会,夏油杰在袈裟和毯子的掩护下偷偷捏了一把土在掌心。
“——往这个方向走五公里就到了。”五条悟说,他回头,复又俯下身,“走得动吗?我可以提供代步服务……”
话还未说完,夏油杰突然出手,一把土被扬向他,方向直冲眼睛,五条悟立马往后瞬移了一个身位。
他虽然躲得及时,但因为对小夏油杰没设防,仍有一些土落入了眼里,甚至还有一些掉进了嘴里,味道难以描述,呸呸呸。等五条悟苦着脸把土吐出来,再将眼睛弄干净后眼前哪还有夏油杰的身影。
他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老天,五条悟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喃喃自语:“大意了,我怎么会认为小时候的杰是个乖孩子?”
夜蛾正道的电话正巧在此刻打了进来。
“悟你人呢?我刚接到总监部的通知,夏油什么情况?”
“一言难尽呐。”五条悟感叹道。
夜蛾正道:“什么叫一言难尽?算了,你先把人带过来,我们再讨论。”
“这个暂时做不到。”五条悟眯着眼搜寻,在几百米外的树丛后面看到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热源,从体型大小来看正是扔了他一把土并逃走的夏油杰。
不错,这么点功夫跑出四百米了。
“做不到?”
“他跑了。”五条悟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接着五条悟就听见夜蛾正道的咆哮声:“什么叫他跑了!”
五条悟熟练地把手机移远:“字面意思。”
“哈?”
“没关系,我会把他抓回来的。”五条悟轻描淡写道。
夜蛾正道疑似要心肌梗塞了:“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悟!盘星教的人都逃走了,百鬼夜行造成了大面积的建筑损伤和人员伤亡,上面要找一个人追责,你现在告诉我你放跑了他们的头头?”
“别这么紧张嘛。”五条悟把手机免提外放,一边伸展自己的筋骨,“如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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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情况,就会知道他们的头头现在只是一个九岁小孩,一切都在可控制范围内,我现在要去抓人了,晚上见。”
“喂!”夜蛾正道这边的电话被挂断了。校长大人恼怒地盯着手机,他此刻正站在新宿的街道上,四周是被咒灵大肆破坏的建筑。
夜蛾正道试图回拨电话,手指头在屏幕上按起火,但再打过去,通话里只有“嘟嘟”的忙音,五条悟这倒霉玩意儿又玩起了失踪。
夜蛾正道两眼一黑。
莫生气莫生气,他人气我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生气分泌有害物,促人衰老又生疾……
夜蛾正道一连念了七八遍才把气勉强压了下去,他面前此时正站着总监部的人,一个油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调令准备让夜蛾正道确认。
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极恶诅咒师夏油杰移交东京咒术高专相关事项确认书”。
夜蛾正道把文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是第二遍,然后是第三遍,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荒诞,什么叫“极恶诅咒师心智缺失,初步评估为九岁”,什么叫“指定特级咒术师五条悟为其临时监护人”,什么叫“确认极恶诅咒师夏油杰重返27岁后,于总监部及高专相关人员双方见证下处以公开死刑判决”?
总监部的人正在不耐烦地咂嘴:“夜蛾先生,快签字吧,我还要回去跟老爷们汇报。”
夜蛾正道缓缓把头从纸张里抬起来:“抱歉,我没搞清楚状况。”
油头男咂嘴咂得更大声了:“老爷们已经和五条悟达成了一致,您只需要签个字就可以了。”
夜蛾正道把文件塞回了面前人怀里,再次强调:“我没搞清楚状况,所以这字我不能签。”
油头男瞪大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他那惹人厌的上嘴唇高高撅起,高声说:“您是要违抗总监部的命令吗?”
“自然不。”夜蛾正道平心静气道,“正是我对总监部的忠心让我必须更谨慎地行事,毕竟事关盘星教的首领。这张纸上加了束缚,签字后束缚即时生效,但文件里权责不清,我有义务指出错漏,以免后续出现问题,对总监部造成损失,这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
男人目光闪烁,明显是在思考夜蛾正道的话,过了一会后他勉强询问:“有什么错漏?”
“比如夏油杰在监管期间是否能在高专境内使用咒力——”
“当然不可以!”油头男嚷道,但他的声音立马被音量更高的夜蛾正道压了过去。
“如果使用咒力能够帮助他这个什么重返27岁呢?他的咒力能用到什么程度?他能否在高专境内自由活动?以及说到底,他‘重返27岁’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身体?咒力?心智?”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我认为,对于夏油杰的处理应该更谨慎,以确保万无一失不是吗?”
油头男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夜蛾正道依然在说,“我的建议是,等悟回来了,双方坐下来好好谈谈,高专方自然会尽到监管责任,在总监部明确的指示下做正确且正当的事。”
他加重了最后“正确且正当”的读音。
“行了!行了!这份文件暂时不用签了。”男人恶狠狠挖了夜蛾正道一眼,随即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但你最好快点找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如果他们一直不回来。总监部有理由怀疑五条悟携带夏油杰私逃了。”
夜蛾正道闭了闭眼,说:“我明白。”
总监部一直怀疑五条悟对咒术界的忠诚,如果有机会下手,他们一定毫不迟疑。
他们正站在新宿的核心攻击圈内,油头男傲慢地环视了周围一圈,目光在一滩大面积的血迹处额外停留了几秒,“对了,这次攻击我方死了多少咒术师?”
夜蛾正道一愣,提到死去的同伴,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我们,还没来得及统计。”
“啧。”油头男皱眉道,“后续报告里你死亡人数多写点,扩大描述我们的损失。”见到夜蛾正道的表情,油头男怪异地笑了几声,意味深长地说,“这样那些非术师蠢蛋们才知道咒术界做出了多伟大的牺牲,我们可是一直在保护他们啊,从咒灵手里。”
待油头男离开后,夜蛾正道在原地伫立良久,一想到同伴的死亡对上层来说是敛财的工具,他的胃里便一阵翻涌,半晌才平静下来。
五条悟暂时联系不上,但有个人就在现场,夜蛾正道看向刚才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家入硝子。
“硝子。”他大步走过去,把家入硝子从人群里揪出来,拉到一边,“解释一下,夏油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