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再快点!

    远点,再远点!

    夏油杰单手抱住自己的破烂袈裟在树林里狂奔,毯子已经因为碍事被他早早丢掉了,其实袈裟也碍事,偏偏他身上除了袈裟没有其他衣服,要是连这也丢了,他就只能裸奔了。

    他低着头,袈裟被高高提起,在他肚子周围揉成一圈,以便他能更好地看清脚下,夏油杰都没空转头看看五条悟有没有追上来,他的注意力全在底下的树根上,免得一不小心摔个狗啃泥,等他终于冲出这片矮林,脚底踩上硬邦邦的柏油路时,他才发觉自己把鞋子跑掉了。

    暴晒下的柏油路格外烫脚,夏油杰噔噔噔退回路边的泥地里,他本想找一块尖锐的石头从袈裟下撕下几块布条用来包脚,但这袈裟不知是什么做的,耐磨程度超乎想象。

    “这也太结实了。”夏油杰看着磨不烂的袈裟,抱怨道,他现在后悔将灰色薄毯扔掉了。

    他只好找了点树叶混着泥粘在脚上,又扯过袈裟从脚底板绕过来系在脚踝上,把袈裟绑成了一个大布兜,虽然行走起来有点碍事,但好歹能正常在马路上走了。

    谢天谢地,这袈裟够长。

    夏油杰在马路侧边慢慢地挪,茫然地瞧着面前的景色,这里和他熟悉的岩手风格大不相同。岩手的县道窄又不平,路上常有被大车压出的裂缝,这些缝里经过风吹日晒会长出小片小片的杂草,但这里的马路又平又大,宽敞得能横着躺好几个他,路面干净得能反光,上面还画着他不认识的白色标记。

    路上空旷旷的,偶有对向车道上会疾驰来几辆车,夏油杰盯着这些车从地平线上出现,又咻地一下从另一边的地平线上消失了。车身漂亮流畅,跑得又快又稳,有一两辆上面还贴着漂亮的花纹,和岩手那边方方正正的老皇冠很不相同。

    他又向前走了一段,宽阔的马路渐渐收紧,眼前出现了建筑物,也逐渐有了人的痕迹。对面骑来一辆银色双把自行车,车上的年轻人穿着一件亮色的运动服,戴着耳机,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对着空气说话。

    他盯着自行车上的人瞧,自行车上的人也盯着他瞧,似乎被他的模样震撼到了,最后扑通一下摔进了路边的沟里。

    夏油杰继续往前走,更多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有的人匆匆而过,有的人像刚刚的自行车骑手一样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他,他们的衣服都非常靓丽,是夏油杰在杂志封面或者高档时装店橱窗才能看到的那种剪裁方式。

    接着,夏油杰很快注意到非常多人的手上或者手边都放着一块手掌大小的、会发光的板子,他们通常拿手指在上面划拉几下,又塞回去,然后又拿出来,或者干脆捏在手里不放了。

    奇怪。

    如果这里就是东京,那么东京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奇怪。

    夏油杰长大的环境里,邻里街坊都熟识,熟食店老板是你高中同学,斜对面开理发店的是你发小,上门送牛奶推销打零工的或许是你老师的孩子,夏油杰陪自己妈妈上街十分钟,能跟五六个人打招呼。但当他站在这里,用身上只有一件勉强蔽体的袈裟,脸乱七八糟,头发上还沾着树叶,一副比逃难好不到哪去的模样站在路中央时,没有人去询问这个孩子的情况,路过他的人做的仅仅是快速避开他或者用一副糟糕的表情隐晦地瞪他一眼。

    夏油杰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这的不受待见,他四处打量,试图找一个地方把自个藏起来,目光扫过一处地方时,他发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在街角有一排贩卖机。

    夏油杰眼睛亮了一下,他冲到贩卖机前,发现这和他印象中的贩卖机大不相同,眼前这一排贩卖机非常高大,透明的玻璃窗后除了可乐和果汁外,还有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面包和罐头,旁边用白色的标签写着“热柠檬”“玉米浓汤”“关东煮”之类的字样。

    关东煮?在贩卖机里?

    夏油杰更困惑了,这台贩卖机上商品前面的按键没有了,旁边原本应该十分显眼的投硬币和纸币的入口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闪亮的彩色屏幕,上面滚动着动画图案,还有玻璃窗内商品的介绍,夏油杰试探着碰了一下,屏幕立马换了样子,跳出他刚刚点的玉米浓汤罐头的介绍,还配有会自己跳动的贴纸图案。

    “哇!”夏油杰感叹道。

    屏幕上的玉米浓汤汩汩冒着热气,夏油杰站在贩卖机前肚子咕咕叫,但是他没有钱,他只能扒在玻璃窗上,渴望地望着里面的食物,他同样用渴望的目光望向周围来往的行为,如果有个人来贩卖机买东西,他可不可以拜托他给自己买点东西呢?他实在是太饿了,一根香肠或者最便宜的罐头都可以,等联系上了爸爸妈妈,他会双倍返还的。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需要帮忙吗?”

    夏油杰抖了一下,透过贩卖机上的反光,他看见本以为自己被甩掉的人此刻正站在身后笑容可掬地盯着他。

    五条悟见他没有反应,耐心地又问了一遍:“需要帮忙吗?”

    他甚至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纸币,自顾自走到贩卖机的屏幕前,把东西通通点了一遍:“要吃哪个?不如每样都来一个如何?”

    贩卖机轰轰轰地吐出食物,夏油杰短促地尖叫一声,拎起自己的袈裟就想跑,偏偏他忘记了袈裟被他做成了大布兜,根本跑不起来,他刚踏出一步,脚底踩着的布料连着肩带把他往前拉,眼看就要摔倒,夏油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吓得闭住了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夏油杰睁开眼,发现是五条悟伸手拿臂弯捞住了他。这个高个子男人把他拎起来,帮他转了个身,端正放在自己面前,夏油杰瑟缩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现在跑不掉了。

    夏油杰战战兢兢地面对命运的审判,但五条悟只是用力按着他的肩膀,让他站直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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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冒出一句:“你穿什么尺码的衣服?”

    “啊?”

    “算了。”五条悟边说边把贩卖机里的食物装进袋子里,“我直接带你去店里买,然后再去吃东西,这附近有一家非常好吃的拉面店,这些东西你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

    他把装满食物的袋子塞进夏油杰怀里。

    夏油杰抱着袋子,哆哆嗦嗦问:“这是断头饭吗?你们这把人解剖之前还给人买衣服?”

    “解剖?谁要解剖你?”

    夏油杰伸出一个手指头,直直指向五条悟。

    五条悟静了片刻,不可思议道:“我?我为什么要解剖你?”

    “你不是要把我抓去做研究吗?”

    五条悟更不可思议了:“研究什么?”

    “研究我的特殊能力什么的……”夏油杰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从五条悟的反应觉得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

    “特殊能力啊~”五条悟了然,他似笑非笑,“你的‘特殊能力’是指能看到这些东西吗?”

    只见五条悟平直伸出右手,几秒后忽地从虚空中扯出一只大头发秃四肢短小但腹部鼓胀的“妖怪”。

    夏油杰张大了嘴。

    五条悟把“妖怪”举到夏油杰面前,给他介绍了起来:“形成于盗贼的偷窃欲,能隐身,但不会隐藏‘咒力’,啧,贪婪的咒力多到溢出来了,多出现于繁华或有奢侈品店铺的大街上,杀伤力不强,对非术师几乎构不成伤害,如果被缠上……”五条悟想了想,“大概率会破几天财吧。”

    “妖怪”在五条悟手里挣扎,它的脖子被牢牢抓住,但仍不安分,短小的四肢在空气中拼命舞动,时不时大张着嘴往面前两人身上吐黑烟,这似乎是它唯一的攻击方式。

    五条悟嫌弃地把胳膊伸长了些:“还有,智商不太高。”

    夏油杰的眼神已经变了,他的目光从五条悟移到“妖怪”,又从“妖怪”移到五条悟身上:“你也能看到这些妖怪?”

    五条悟注意到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像在进行什么秘密交易,他也配合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是啊,我和你一样,我们是同类哦。”

    “顺便说一句,我们把这种东西叫做‘咒灵’。”

    咒灵……夏油杰咀嚼着这个词。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和我一样的人。”他的眼睛亮晶晶,“这个‘咒灵’到底是什么东西?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能看见这些东西的人吗?之前那个没灯的地方那些秃头的人也能看见吗?你们是不是有组织呀?像X战警那样?”

    夏油杰炮语连珠似的发问。

    “想知道?”五条悟挑高了眉,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诱饵”,“先去买衣服,买完衣服我再回答你。”他伸出两个指头揪起夏油杰身上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袈裟,“你得先穿上点像样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