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澜院内,兴许是期待着女儿的事,叶景瑜今日气色好了不少。
姝禾今日一早便启程去了张家,又得了兄长叮嘱,是以回来后,第一时间来看望叶景瑜。
叶景瑜拉着姝禾的手,干枯的眼中也有了光彩,“我的禾儿,当真是长大了。”
她又问道:“禾儿今日在诗会上,玩得尽兴吗?”
姝禾不懂作诗,自然也谈不上尽兴,倒是让韩承硕等人吃瘪,心中挺畅快。
自然这种事,她是不会向叶景瑜提起的。
“京中的诗会当真是有趣,张家的园子也好看!”
叶景瑜道:“禾儿喜欢就好。”
想到韩承硕所言的,张家有意将张妙璇嫁入温家,姝禾生出几分好奇来。
“母亲,兄长为何还未成婚?”
说起来,温修衡二十有三,早早便应当成婚了才是。
只不过,温家早年历经战乱,并不太平。温修衡本是有个未婚妻子,是他父亲生前定下的。
三年前先帝驾崩,碍于国丧,二人不得成婚。这一耽搁,那姑娘却患了病,早早便去了。
本该再定一门亲事,只是他忙于朝中之事,性子又生来冷淡,无暇去想这些儿女情长。
叶景瑜这个继母,也不好给他的婚事做主。一来二去,便耽搁了。
只不过,这些话叶景瑜不能对姝禾说。
“你倒是管起你兄长的闲事了?”
姝禾讪讪道:“禾儿只是好奇嘛!兄长对我这般照顾,我只是想关心兄长……”
她坐了温修衡的马车,诗会上温修衡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姝禾心里清楚,那些人都是因为温修衡的缘故,才对自己以礼相待,怎么不算照顾呢?
至于关心……那也是真的!
自己的小命都在他手上,自然是关心的!
叶景瑜道:“你兄长的事,他自己有主意,他比我们心思强,不会有错的。”
想到什么,叶景瑜又叮嘱道:“禾儿可不要去管你兄长的事,更不要在他跟前说,知道吗?”
姝禾点点头,笑道:“母亲放心,禾儿明白,兄长是厉害的人物,我自是不必去他那里讨嫌。”
叶景瑜笑道:“禾儿只需要选个自己满意的郎婿即可,剩下的都有母亲,禾儿什么都不用管。”
姝禾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样好的一切,却本该属于另一个女子。她也想要天真无邪,可惜这一切,只要被人戳破,都会烟消云散……
******
在参加张家诗会的次日,姝禾便收到了一封信。
是温家守门的小厮拿进来的,说不知是何身份,只说有重要的事,务必要将信给小姐。
姝禾心中一紧,暗道不妙。
她在京城无亲无故,会这般神神秘秘给她送信的,还能有哪个?
信封上未写任何字,姝禾看了眼那完整的火漆封,对那传信的小厮道:“辛苦你给我送来,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待那小厮离开后,姝禾屏退左右,将那信封拆开。
一打开,便见纸张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明日申时,茶楼见。
除了刘存恩,没别人会用这样的方式找她,更不会有人写出这样歪扭的字迹。
这个瘟神,当真是阴魂不散!
距离上回他来找自己,没过几日,怎么这就等不及了。
但显然,姝禾现在不能与他撕破脸,明日茶楼之约,她只能选择去。
现在,应当想想,该怎么将这个瘟神送走才是。
翌日,姝禾按时赴约。
未防止温家看出端倪,姝禾这回没带李燕,只带了两个侍女,随行侍奉。
刚走进包厢,姝禾便见到了刘存恩,他斜斜靠在椅背上,腿伸得直直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姝禾厌恶地瞥了一眼他的长靴,“你当真是不要命了,若是被温家人知道,你以为你便能置身事外吗?”
刘存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又如何?总归是有你陪葬,我也不亏。”
不欲与他逞一时口舌,姝禾直接问道:“刘公子今日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姝禾早就猜出他来找自己的目的,现在看到他这幅样子,更是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只不过,她若是急着说出来,便落了下风。
“我为什么叫你来,你不知道?”兴许是察觉到她明知故问,刘存恩也故意不言明。
姝禾道:“我今日,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刘存恩也不卖关子了,讥讽道:“我听闻,温家要给千金择婿,怎么昨儿去了诗会,今儿就不认人了?”
姝禾不慌不忙坐到一旁,呷了口茶,反问道:“不知刘家的小姐,婚事是否能自己做主?”
“自是不……”
刘存恩一向是嘴比脑子快,话刚说出口,便察觉不对,连忙咽了回去,“你上次可是应了我的,这次可别找这些理由搪塞我!”
“我自然不是找理由,答应你的事,我当然不会反悔。可温家何等人家?倘若我直接把你带到温大人与叶夫人跟前,处理不好,咱俩可都讨不着好。”
姝禾知道,对于刘存恩要顺着来,果然她这样一说,刘存恩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他轻哼一声,道:“那你可有什么好办法,且说来听听。”
姝禾没有急于回答,细细品了口茶,缓缓开口:“刘家虽也是江南大户,可官宦人家与商贾之流有壁,若想让温家同意,你要先想想,温家是先找机会瞧瞧要了你的命,还是真让你成了温家的女婿,让温家在整个京城抬不起头……”
说到这儿,姝禾果然看见刘存恩变了的脸色。
姝禾话锋一转,继续道:“刘公子一表人才,说到底,无非是差在了门第上,倘若能脱了商籍,哪怕只是个普通读书人,温家也能点头。”
刘存恩嘴一撇,“脱了商籍,谈何容易?”
“若是我没有办法,自是不会与刘公子说这些。”
刘存恩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哦?你且说说,有什么办法?”
“参加科举。”
先帝在位时,曾下旨,让商贾人家也可破例参加科举。
刘存恩想起家中的兄长,那个父母都寄予厚望的书呆子,读了一辈子书,本与官场无缘。自先帝下旨后,便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日日待在屋里读书。
可是,他那兄长那般用功,也没见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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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什么名堂来。更别提他这只勉强识得几个字的,哪里是那么容易。
自然,他素来要面子,这些话不能与姝禾说。
“哼,本少爷可没工夫念那些酸诗!”
他的这些心思,却瞒不过姝禾。
“有我在,你何须去学那些?”
见姝禾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一时间刘存恩心里也犯迷糊。
莫非这丫头来了温家,竟有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科举之事,她也能插手?
“当真?”
姝禾佯装生气,“你若是不信我,又何故来找我?”
刘存恩转念一想,这丫头哪有胆子骗他?倘若当真是骗他,来日不愁没机会让姝禾好看。
“不是我不信你,科举事关重大,哪里那么轻易便能投机取巧?”
他这般说,语气却软了几分。
姝禾不紧不慢道:“旁人或许不行,但温家却可以。只是按理说,参加县试应在户籍地,温家固然厉害,手也不好伸这么长,你只需在京城买些田地,落户即可,其余看我安排便是。”
刘存恩不懂这些,只听姝禾讲的有鼻子有眼的,莫非她到了温家,真有那么多自己从前不知道的门道?
不过,是真是假,试试便知。
倘若自己真得了什么功名回去,到了刘家,比他那兄长还强,当真是扬眉吐气!
但显然,刘存恩不会被姝禾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若是今年买地,参加县试,少说也得等到明年,这夜长梦多,倘若你反悔该如何是好?”
姝禾早知他会如此,却又故作为难道:“这……办法我已经想了,你不信我,我能怎么办?”
一时间,四下无声。
姝禾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先给你些别的好处,咱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你且说来。”
“我前些日子听闻,朝廷要开一条往西域的商路。而此时,便由温家二房的堂兄主持,你若不嫌弃,我可以将你举荐给他。到时朝廷与西域贸易,由你来供货。”
此言一出,刘存恩顿时心潮澎湃。
倘若这事真能成,油水多且不说,能参与朝廷的贸易,刘家的身份上,也较从前大相径庭。
“当真能为朝廷供货?”
姝禾道:“自然,我自会将你引荐给堂兄。”
刘存恩达成目的,没在茶楼待多久,急匆匆离开了。
毕竟,他回去还有许多事要准备,且件件事关重大!
姝禾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不久后也戴上斗笠,离开茶楼。
她没有回温家,而是转身去了云杉纺。
与西域贸易,丝绸布匹少不得,所以姝禾断定,刘存恩一定会来这里。
进去之后,姝禾直奔柜台,对小厮道:“我要见你们掌柜。”
小厮讪笑道:“姑娘,您有什么需要,找我便成……”
姝禾没有与他废话,直接将一锭黄金撂在桌上。
小厮见了,连忙道:“姑娘,您且等着,我这就去!”
姝禾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她没本事对科举做什么手脚,更不会将他引荐给温家。
现在,她要利用的,是刘存恩的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