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后宫成璧传之第真卷 > 22. 第二十二章 旧去新来
    思纭被押进四爷的清晖室的时候,还在挣扎。护卫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压在地上。四爷坐在上首,谢乳母站在一旁,宜修坐在四爷旁边,眼圈通红。木童跪在门口,头埋得低低的,浑身发抖。四爷把那块刻着柔则名字和生辰八字的木牌扔在思纭面前。“你自己看看,你对福晋做了什么。”

    宜修在旁啜泣。“姐姐只是一时糊涂,纭福晋居然想咒姐姐和姐姐腹中的孩子。我可怜的姐姐啊——”

    思纭抬起头,看着那块木牌。她笑了,笑里带着泪。“贝勒爷,婢妾承认,婢妾恨福晋。可婢妾没有咒她,婢妾只是想让婢妾的额娘来替婢妾讨个公道。”她的声音在发抖,“婢妾的孩子没了,是福晋罚跪罚没的。福晋当日,真的不知道婢妾和连芷有孕吗?就算她不管事,协理的人是谁?为何不告诉她?”

    她看向宜修。宜修擦了擦眼泪,一脸委屈。“纭福晋,我知道你恨我姐姐。可我姐姐不知你们有孕,确实不是我没有告知——而是我也不知道你们有孕。若是知道,便会在你们跪下半刻钟时,替你们向姐姐求情了。”

    思纭冷笑。“好一个不知道。那我且问你——为何当日木童说,顾医女进了宫面见你表姑母德妃娘娘之后,就向贝勒爷请辞离府了?府内为何突然更换成闫医女?顾医女去了哪里?”

    宜修的泪眼婆娑中,闪过一丝杀意。她看向木童,声音温和。“木童,你还知道些什么?”

    木童瑟缩着,磕磕巴巴地说:“宜福晋怀大贝子时,曾和顾医女学过医术……也是宜福晋知道纭福晋那些时日爱吃酸甜,所以赏赐了很多果脯蜜饯……别的,奴婢就不知道了。只是纭福晋小产之后非常憎恨四福晋,所以让奴婢去打听到四福晋的生辰八字,刻在木牌上,拿去供在阎王庙里……说那样,四福晋和二贝子就会短命夭折,给她孩儿报仇……”

    思纭疯了。她扑过去推打木童。“你瞎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木牌!我只是想让你回娘家去叫我额娘过来为我讨公道!”

    四爷拍案而起。“做出这样的事情,还不敢承认。在本贝勒面前虐打侍婢,可见平日里嚣张跋扈、冒犯福晋有多可恶。来人——”

    思纭跪行到四爷脚边,抱住他的靴子。“不是那样的!婢妾没有咒害四福晋啊!贝勒爷!你要相信婢妾啊!”

    四爷一脚踢开她。“把罪人瓜尔佳思纭和木童关进宗人府大狱,务必严加审问。”

    思纭被戴上枷锁,护卫拖着往外走。她回头大喊:“贝勒爷!婢妾冤枉啊贝勒爷——”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长廊尽头。

    苗连芷跪在青莲庄的院子里,低着头。她没有像思纭那样辩解,只是安静地跪着。

    “当日婢妾确实冒犯了福晋。”她的声音很轻,“可忠言逆耳利于行。婢妾劝谏福晋不要沉迷音乐享乐、延误府中大事,此话并未不妥。”

    芳若站在一旁,小声道:“贝勒爷,当日连福晋确实只说四福晋不该花心思在歌舞上,应该学着管家管账。这话本身并无冒犯不妥,不如就请贝勒爷网开一面——”

    宜修擦了擦眼泪。“姐姐是嫡福晋,她哪能不会这些。定是连福晋也嫉妒姐姐有贝勒爷专宠,所以心生不满,想借讽谏为名行冒犯之实,让府中上下以为姐姐不懂管家,让贝勒爷受娶妻不贤的流言困扰。”

    苗连芷慌忙抬头。“不是那样的!婢妾没有那个意思!”

    四爷眼中的杀意一闪。“带去宗人府,和瓜尔佳思纭一起严审。”

    护卫上前拖她。苗连芷挣扎着喊:“贝勒爷!暖手炉里就是害婢妾小产的证据!”

    宜修叹了口气。“可是当日府医已经查明,暖手炉并未不妥。再说,这暖手炉是我给你们的。你我无冤无仇,我也是失过孩子的额娘,我怎忍心对孕妇下手?贝勒爷,连福晋一定是忆子成痴,所以攀咬婢妾。”

    苗连芷的声音在发抖:“宫里和府里的太医都是一条舌头。敢问宜福晋,敢不敢托下人微服私访,让宫外医馆的郎中看看这暖手炉中的关窍名堂?”

    宜修拽着四爷的袖子,泪眼汪汪。“贝勒爷,难道你不信温大人和闫医女的话,要信府外的江湖郎中吗?”

    四爷沉吟片刻。“张五哥,带暖手炉去查问府外医馆的大夫。”

    苗连芷跪在地上,手心里全是汗,宜修也非常紧张,她不知道苗连芷洞察力比瓜尔佳思纭好,而且,苗连芷心思也深沉,若是被她反将一局可不妙。苗连芷紧张地颤抖了一会儿,她强装镇定,不抖了,等着张五哥带回她想要的答案。张五哥回来了。“贝勒爷,府外医馆的大夫也说,这里面的香料残渣对孕妇无害。”

    宜修松了一口气,苗连芷的脸一下子白了,人一下瘫软下来双腿打颤。“不可能!定是你们串通好了的!”她伸出震颤的手指指着宜修。

    宜修看着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我人还在你面前,四爷也在旁边。我怎会未卜先知、提前窜供?”

    她当然不会。做这件事的人,是谢乳母。她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是她当日进宫提及思纭和连芷小产,我料到是宜修动的手,便提前让她提前向附近的大夫通了气,要挟他们都闭嘴。

    四爷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苗连芷的后颈,把她拎了起来。“贱人!事到如今还敢狡辩!张五哥!把罪人苗氏带去宗人府!”

    苗连芷被拖走,声音越来越远。“宜修——我会来找你的——思纭姐姐粗心大意,可我知道——你对福晋下毒——对我们下毒——是你害了我们的孩子——宜修你不得好死——”

    宗人府的大牢里,潮湿,阴暗,老鼠在墙角窜来窜去。思纭被绑在刑架上,拶指套进她的十指,两个狱卒用力一拉。她咬紧牙关,没有叫。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地上。连芷在她隔壁的牢房里,第一遍拶指,她叫了。第二遍,她昏了过去。狱卒泼了一盆冷水,她醒过来,又昏过去。再泼,再昏。她的手指黑紫,肿得像萝卜。她的肺腑伤了,咳出的血溅在草垛上。

    思纭还在撑着。鞭子抽在她背上,一道一道,皮开肉绽。她数着数,一,二,三……数到二十的时候,她也昏了。狱卒停下,擦了擦汗。“审不了了,再审就死了。先养着吧,养好了再审。”

    郎中来了,开了药,吊着命。思纭醒过来的时候,隔壁的连芷还在昏迷。她的嘴唇干裂,发烧烧得满脸通红。思纭伸出手,隔着牢房的栅栏,想摸摸她。够不着。她只能看着,看着连芷在草垛上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猫。

    宫里,四爷把府中的事禀了康熙和我。康熙沉着脸。“二毒妇戕害贝勒福晋,胆敢行巫蛊厌胜,理应给贝勒福晋殉葬。”

    旨意传入慎刑司。狱卒打开牢门,思纭和连芷被拖了出来。连芷伤了肺腑,说不出话。思纭嘴角渗着血,还在骂:“爱新觉罗胤禛!乌拉那拉宜修!我要你们下来陪我——”侍卫按住她们,撬开嘴,鹤顶红灌了进去。连芷的眼睛瞪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思纭还在挣扎,指甲掐进侍卫的手臂,掐出了血。然后她不动了。两个人都不动了。狱卒把她们的尸体拖出去烧了,再把骨灰装坛,送去柔则的停灵地。

    为柔则的送葬仪式非常隆重,柔则的额娘觉罗氏和庶妹宜修扶着棺材一路哭晕了好几回,思纭和连芷的骨灰坛也变成随葬品随纸扎车轿,纸扎房桥一起焚化,斋期诵经时,我也在宫里为柔则抄颂金刚经,希望化解她的怨气,早登极乐。

    皇上因为老四没了嫡福晋,所以想安排继福晋大选,另选别家姑娘,我听闻此事,收买了钦天监,说四贝勒和宜福晋佳偶天成,宜福晋可堪任贝勒福晋,皇上便没再提选继室之事,准了扶正宜修的提议。

    宜修继位新福晋的婚礼,在贝勒府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正堂,喜字贴满了每一扇窗户。谢乳母让自己的侄女谢善琴,和新人耿知晓、郭络罗吉官一起进府。三个新姑娘,站在院子里,等着给新福晋磕头。

    宜修穿着大红嫁衣,端坐在喜房里。四爷坐在她旁边,两人同坐,听着喜歌喜乐。门忽然被推开了。夏天畴和恭悫长公主闯了进来。八福晋郭络罗沉宛跟在后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恭悫长公主站在门口,声音发抖。“贝勒爷,我女儿思纭,是怎么死的?”

    四爷还没开口,宜修先说话了。“思纭以下犯上,又行巫蛊厌胜诅咒先福晋。四爷只是严惩了她,并未要她性命。是皇阿玛下的旨,给先福晋殉葬。”

    夏天畴的脸涨得通红。“你放屁!什么厌胜巫蛊!纭福晋不会那样做!”

    宜修看着他,不紧不慢。“怎么?瓜尔佳氏曾是贝勒爷的女人,难道也是夏大人的女人吗?为了瓜尔佳氏,如此着急?”

    四爷的脸色变了。“你和瓜尔佳氏,可有奸情?”

    夏天畴急了。“贝勒爷!你又错信旁人的谗言了!奴才对您忠心耿耿啊!纭福晋也是——当年我们一起说要创建粘杆处,要广罗天下武林高手、江湖侠士,为贝勒爷行侠仗义、爱护百姓——纭福晋为您驯马喂鹰,这些难道贝勒爷忘了吗!”

    恭悫长公主的眼泪掉下来。“我可怜的思纭,她那么好的侧福晋,你们居然说她以下犯上——”

    四爷站起来,拱手。“姑母,先福晋确是因思纭冒犯才致胎气不稳,进而诱发胎位不正、难产血崩。侄儿处置并无冤枉她。”

    夏天畴气得浑身发抖。“人都死了,你们说什么是什么。只是可怜纭福晋,死了还要被宜福晋败坏名节。贝勒爷你好糊涂啊!娶这样一个蛇蝎女人,你一定会后悔的!”他转身大步走了。

    恭悫长公主擦了擦眼泪,也走了。八福晋跟在后面,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宜修,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没过几天,夏天畴出门办事,路过一条小巷。一道寒光闪过,他的脑袋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血滴子飞帽刃收回,黑衣人消失在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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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是谁下的手。

    恭悫长公主在贵妇圈里说四贝勒杀了她女儿,没有人信。大家都说她是忆女成痴,说疯话。她的公公和干小姑子是鳌拜和温僖贵妃,贵妇们都离她远远的,怕是非缠身。她一个人住在府里,对着女儿思纭的画像,一坐就是一整天。

    谢善琴仗着姑母是贝勒爷的乳母,目中无人。她看不起宋合欢,看不起耿知晓,看不起郭络罗吉官。谢乳母常劝她低调谦卑,她哪里肯听。“姑母,您是贝勒爷的乳母,这府里谁敢欺负我?”谢乳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她知道这个侄女迟早要吃亏。可她管不了,她老了。

    宜修第一次以四福晋的身份进宫向我请安。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旗装,头戴赤金衔珠步摇,跪在我面前。“儿媳乌拉那拉宜修,给额娘请安。愿额娘万福金安。”从婢妾改口成了儿媳,她现在和胤禛夫妻一体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曾经在我永和宫里学规矩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四福晋了。屏退左右,我拉着她的手,低声说:“柔则的事,本宫都知道了。所以本宫提前为你安排好府外郎中,帮你铺路。这样,也是为咱们家族的前程铺路。”

    宜修低着头,不说话。

    “宜修,本宫没有当上皇后。所以你一定要当上嫡福晋,当上王妃,为我们家族争得荣耀,代代簪缨。”

    宜修抬起头,眼眶微红。“额娘放心,儿媳一定好好管理后院,让贝勒爷开枝散叶。”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当然希望四爷有儿子继承,这样四爷去后她也有人供养。而且,如今贵族之女都没了,剩下那些贱婢也构不成威胁,翻不起浪。可以让她们怀孕生子,生多少都无所谓。翻不了天。

    一周后,绛雪轩又举行了秀女大选,这次是给皇上充实后宫的,毕竟我们这些老人都老了,是该有新鲜的新人进来了。

    宁古塔的瓜尔佳向萌、汉军旗的高圆心、满军旗的钮祜禄若音入选,居住在卫双儿的瑞雪轩里。卫双儿善待新人,新人们也都很低调随和。

    我带着赏玩之物,领着一班宫女太监到访。众人正在学习茶道品茗,见我来,纷纷起身下拜。“参见德妃娘娘。”

    我搀扶起卫双儿。“妹妹快快起来。”又对其他新人说,“新妹妹们也起来吧。都松快随意些,不必拘礼,都坐吧。”

    她们恭敬答谢,各自落座。一起品茗说笑,气氛融洽。我看着她们年轻的脸,心里想,这宫里,永远不缺新人。

    温宪公主要出嫁了。嫁给隆科多的侄儿舜安颜。

    隆科多,佟家。那是我曾经最美好的回忆,也是葬送我回忆和爱情的所在。我的女儿温宪公主,从未和我有过一丝母女亲情。她从小在孝惠太后身边长大,孝惠太后喜静,也不喜欢我经常叨扰。公主的成长,我全程缺席。我以为公主长大了能做什么呢?除了和亲蒙古,别无他用。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孝惠太后拒绝了蒙古王公的提亲,把温宪公主留在了身边,为她求来了佟府的婚事。

    隆科多府里正在明争暗斗。新来的李四儿专房之宠,隆科多冷落了嫡福晋赫舍里麟珺和侧福晋觉罗阿鲁黛。佟夫人和二姐佟佳清玉维护着麟珺和阿鲁黛。李四儿向隆科多吹枕头风:“相公,让二姐进宫当贵妃吧。给相公和阿玛前程铺路。”

    隆科多找到阿玛佟国维,说了这个意思。佟国维转着手里的核桃,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清玉进宫,温宪公主入府。我佟家双喜临门。你送你二姐进宫,万事小心。”

    过了几天,一辆华贵的马车驶入顺贞门。宫女太监们在门口迎着。下轿的是一位温婉可人的中年妇人。她已经没了当年的少女模样,一直未嫁的她,被岁月打磨成了一朵将谢的花。皇上没有立刻册封她为贵妃,而是让她暂居景仁宫——曾经她姐姐佟佳岁静的住所。睹物思人,偶尔陪他一起怀念岁静。

    二姐进了宫,隆科多的额娘佟夫人还在府里。李四儿又吹枕头风:“相公,婢妾想讨个诰命身份。额娘和姐姐们那么辛苦,婢妾想为她们分担一点管家的辛苦。还有,那些贵妇夫人,婢妾也会帮着相公周旋游说的,毕竟,相公的官级升迁了,对姐姐们和相公的儿女们也大有助益。”

    隆科多被迷得团团转,满口答应,就想着进宫求二姐清玉向皇上讨要诰命给李四儿,清玉也知李四儿为人,没有答允,隆科多气恼,找敬事房把二姐绿头牌挂了起来,一个刚进宫没有位分的女人,谁会在意呢,胡茂材发现敬事房的小动作,于是我替我曾经服侍的二小姐教训了这班奴才。

    佟夫人斥责李四儿不要妄想。李四儿哭闹、上吊、割腕、跳河,说额娘容不下自己。没过多久,佟夫人急火攻心,病倒了。麟珺和阿鲁黛一心一意照顾婆婆,迎接温宪公主的事,就交给了李四儿。

    温宪公主的喜轿停在佟府门口,李四儿站在门口迎接。她穿着一身大红,笑得像朵花。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