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来了。”
夏油杰打开门愣了一下,桌子上摆着还算丰盛的饭菜。
明明刚刚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妈妈和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过来,夏油真已经小跑过来迎接哥哥。
“欢迎回来,哥哥!”
“小杰,快去洗手吧,我们正准备开饭。”夏油妈妈语气温和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夏油杰低着头,遮住眼里的情绪,乖乖洗完手坐到桌子前。
“爸爸,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刚刚看冰箱里也是空的,就先出去买菜了。”
夏油妈妈笑了笑,“最近公司有很多加班,稍微忙了一点。
抱歉啊小杰,明明知道你今天要放假回来的。”
夏油杰轻轻摇了摇头。
-
“没事的,妈妈。”
“哥哥,今天脸塞感觉臭臭的哦。”夏油真盯着他,突然说了一句。
夏油杰表情变得僵硬,他努力缓和下来自身的神情,语气很正常。
“妈妈,最近家里又遇到什么事情吗?”
夏油妈妈神色自然,口中否认,“没有啊,都挺好的。”
-
“真的……吗?”
“哎呀,吃饭就吃饭。聊天等饭吃完再说吧!”夏油爸爸突然插话,打断两人。
夏油杰垂下眼,不说话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内心渐渐泛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悲凉之感。
……
-
其实已经什么都不必询问了,爸爸妈妈,就算你们想努力掩饰。
那么了解你们的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那家伙说的话,应该都是真的。
你们都在瞒着我。
……
-
“哥哥今天怎么不开心?吃饭的时候。我都看得见哦,虽然你一直在假笑!”
夏油真抱着灰色的兔子,神情疑惑。
黑发的男孩关上门,蹲下身,小声询问黑发的小女孩,“小真,最近家里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夏油真摇摇头。
“真的吗?那你讲一讲最近爸爸妈妈做了什么?”
夏油真伸出手。
夏油杰掏出一沓日元放在女孩小小的手里。
夏油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爸爸之前有段时间每天都回来的很晚。
妈妈说他加班去了,让我早点睡觉。
但是我有一天晚上透过门缝看见爸爸的腿走路很奇怪哦。”
“后面爸爸每天下午都会准时来校门口接我。妈妈最近晚上都没回家,都是爸爸在带我。
唉,哥哥你知道吗,爸爸做的饭一点也不好吃。我很懂事的,没有说出来。”
“今天还是因为哥哥要放假,爸爸就急匆匆接了我后,又接了妈妈赶快回家呢!
桌子上的饭菜是路上在一家店里打包的!”
夏油杰默声点了点。
眼里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郁黯色。
夏油真嘟囔着嘴,“哥哥,怎么又不高兴了?为什么每天有那么多坏表情……”
“抱歉啊小真,我没有不高兴。”
黑发的男孩突然站起身,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夏油真抱着兔子,歪了歪头,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哥哥总是不开心。
兔子兔子,你懂吗,我不懂。
-
夏油妈妈在房间里整理今日没做完的报表,她捂着头,深深叹了口气。
最近的工作量是越来越大了。
等过两周小真开学还要交一笔学费,得这周末再去找一份兼职啊……
-
“妈妈。”
门口传来男孩熟悉的声音。
她揉了揉太阳穴,赶紧收起桌子上的东西。
开了门,黑发的男孩径直走了进来,神色黯然。
夏油妈妈顿觉不妙,她张嘴正想要问一问。
却被男孩开口打断了。
“妈妈,其实爸爸丢了工作,腿受伤还进了一趟医院治疗是吧?”
“最近家里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
夏油妈妈表情顿时变得惊愕,她深吸一口气,“小杰,这些话是谁和你说的?”
“没有谁。我自己就是知道。你和爸爸都想要瞒着我。
为什么……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明明我可以帮着分担的。”
黑发的男孩垂着头,语气充满了悲伤与失望。
“为什么要妈妈你一个人来承担?”
-
夏油妈妈神情一下子变得很难过,“小杰,你自从上了高专就再也没找我们要过一分钱。
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你自己在负责。
我们想给你钱,你却从来不肯收,还时不时往家里寄很多钱。”
女人仿佛卸去了力气,她捂着脸哭泣,“明明你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啊,自己生活也很辛苦。
怎么让我们这对父母当的很不称职似的。”
夏油杰轻轻抱着女人的肩膀,耐心解释。“可是妈妈,我已经很强大了。
为什么就是不肯和我说呢?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糟糕的事情?”
女人语气仍然坚决,“我已经想好了。
这笔债务虽然一时间还不清,但是慢慢来努力工作,过个五六年也能还掉的。
家里还没到那一步,你在东京好好上学,钱不够了找我们要。”
“因为,无论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妈妈。”
“在你还没有成年之前,只需要安心读书就好。其他的不需要担心。”
……
——
夏油杰眼角湿润,他松开环住女人肩膀的手。
心中突然涌出无尽的勇气。
爸爸妈妈并不知道我是咒术师。
他们以为自己在东京上的学校是一所普通的私立高中。
从小特别的天赋,与他人眼中,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曾经以为,只能独自背负着这份特别的天分,孤独前进的未来。
在这一刻都突然变得迷茫与不确定起来。
我,是不是不该瞒着爸爸妈妈?
为了他们好的理由,真的是为了他们好吗……
-
“妈妈。”
黑发的男孩低着头,一滴一滴清透的泪水重重地坠落。
“我其实……
从来没和你们说过……那边学校的事情。因为怕你们会担心。”
“前两年我寄回来的钱不是在附近做兼职赚的。那是我们每次出任务的报酬。”
“我上的学校,是一所特殊的秘密学校。大家的职业,是咒术师。”
“这个世界有咒力存在,源自于人们的负面情绪。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会不断产生邪恶的咒灵。咒灵会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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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咒灵的存在。
咒术师不会产生咒灵,却能够看见咒灵。他们拥有祓除咒灵的术式和咒力。
而我,就是那样的存在。”
夏油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之前寄给你的钱,只是祓除咒灵报酬十分之一的零头。
因为害怕突然一下子寄太多,会让你担心。
这些年我有很多存款,只是一直没和你们说。
家里的债务不需要担心,马上就可以还上。
就算你和爸爸不工作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直养你们。”
……
-
女人的神情呆滞了。
她突然露出很心疼很柔软的眼神,轻轻捧着男孩的脸。
“没想到……
原来是这样吗?
小杰,一直以来就是在这样的世界,独自前进吗?
真的好辛苦。”
-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活泼,后面长大了渐渐变得沉默了。
一直以来藏着的心事,就是这样一份沉重的天赋吗?”
夏油杰摇摇头,“妈妈,我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女人打断他的话,突然咬了咬牙,“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发现你的不对劲,都怪我和你爸爸的迟钝。”
“咒力和咒灵什么的,我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给出的报酬这么高,那些任务肯定很危险。”
她眼神带着几分祈求,“小杰,其他都不重要。
你回来上学吧,不去做咒术师好不好。
那么危险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你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去做呢?”
“……”
“……”
夏油杰擦了擦眼泪,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妈妈。”
“我要回去。”
“因为我在那个世界,已经找到了认定的同伴与人生的意义。
只有在那个世界,我才是真的活着的。”
“……”
夏油妈妈听到这话,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小杰。
如果这样让你觉得幸福的话,那就沿着之前的路继续下去吧。
只是,偶尔觉得累了,就回家来看看我们。妈妈一直在你身后。”
黑发的男孩眼睛又变得酸涩,他轻轻点了点头。
女人又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认真嘱咐,“还要,无论发生什么,凡事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
在任务中不要流血受伤这些我就不说了,这么说你肯定做不到。
我的要求是,每次回家,必须完完整整的回来。
不然,说什么我也不要同意你去那个学校上学了。”
黑发的男孩再次乖乖点了点头。
他被妈妈抱在温暖的怀里,流转的时间好像就静止下来。
世界上所有人都消失不见,所有咒灵和咒力都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多么希望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黑发的男孩心中涌出无尽的泪雨,终于把秘密说出来了啊。
这十几年独自背负着前进的责任……
已经习惯了自己忍受的那份痛苦……
好像都在这一刻湮灭殆尽。
谢谢你,妈妈。
此刻,我终于再次感受到了无比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