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辞仙剑 > 10. 谶语
    姮娘的坟埋得很低调,一块石碑、一坡黄土,而此刻,连黄土都被扒开了。

    鹈鹕傻眼:“这……对吗?”

    荆南棘沉思:“他……应该有什么理由吧。”

    不到半个时辰,相里白从土坑里爬了上来,他沉重地告诉鹈鹕:“你母亲是中毒死的。”

    荆南棘眉头深锁,却并不意外。

    她记得鹈鹕第一次提起姮娘的死因时,说她死前吐出的是“黑血”。

    鹈鹕一时头脑发蒙,身子晃了两下。

    “怎么会这样……是谁下的毒?为什么要下毒?阿娘从没害过任何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是斩枭会的人吗?”

    “应该不是他们。”荆南棘扶住她的肩膀,“斩枭会的人都是乡野村夫,即便对你娘亲有仇,也只会动刀子斧头,上哪里去弄什么毒药?”

    相里白问:“鹈鹕,你母亲可曾告诉过你,为何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要求你男扮女装?”

    鹈鹕摇头,“阿母只说,裙子价格贵,行动还不方便,不如穿男装。但……这只是借口吧?”

    相里白警惕地看了荆南棘一眼,她举起双手,“如果有什么我不能听的,我可以现在就走。”

    “你别走……”鹈鹕哭唧唧地扯住她的衣角,“我已经把阿母的身份告诉阿南姐姐了,没什么事需要隐瞒她的。”

    相里白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过荆南棘,道:“希望接下来的话,姑娘莫要再说与旁人。”

    荆南棘点头,“规矩我懂。”

    相里白这才接着道:“十五年前,当今皇帝过生辰,曾举办一场盛大宴会,请来了十九州各地名士。其中有一位老者,擅长占卜,皇帝喝得大醉,多番要求他为自己卜上一卦,老者无法推辞,当殿占卜,得到一句谶语——

    “荆棘生宫,凤临帝阙。”

    荆南棘蹙了蹙眉头。

    鹈鹕茫然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相里白解释:“谶语是从不给出解释的,你心里怎么想的,就会如何解读它。当年,皇帝听到这八个字后脸色大变,酒杯都砸碎在了地上。他虽什么都没说,可第二天,那名占卜的老者却悬梁自尽了。”

    “你是想说,我阿娘的死,也和这句谶语有关?”

    “对这八字谶语,民间有一个流传最广的解读:荆棘生宫,说的是泼天的灾祸将会降临太初宫;凤临帝阙,则是说会有一位女子取代荆昱,成为新的帝君。”

    “这个女子,是谁?”

    相里白冷笑一声,道:“占卜的老者死了,没人能再次占卜,算出那女子的身份。而这才是皇帝日日焦心的关键所在。

    “荆昭虽死了,但她开启过女子做官、乃至做储君的先河,天下即便再出现一位真正的女皇帝,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

    “当今皇帝是最不想看见此事发生的人,于是从那年起,他暗中杀害了许多宗室女子,因为她们有皇族血脉,是最有可能推翻他的人。

    “其中,就包括你的母亲。”

    “所以阿母才从建业离开,隐居至此?”鹈鹕揪住了自己的心口,“我问过阿母明明是公主,为什么会在这里生活。可阿母只说,是阿爹走得太早,她伤心欲绝,才想换个地方生活。”

    相里白在鹈鹕跟前蹲下,红色绸缎与她的目光持平,他清了清喉咙,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你的母亲与当今皇帝是龙凤胎,先帝的三位公主中,仅剩她还活着。尽管你母亲从来不问政事,与荆昱相处也算和睦。但她却是最有可能对应谶语之人,故而首先遭到迫害。

    “意外发生前,她已察觉情况不对,托韩承渊找到我,向我寻求帮助。但我赶到公主府时,还是晚了一步,刺客已冲入府中,你的父亲已为了救妻子而死。

    “我救下二公主,留下她的贴身玉佩伪造死亡,然后将她送出了建业。她当时已怀有身孕,我们辗转各地后,最终停留在此地,她也平安地生下了你。”

    鹈鹕膝盖打软,荆南棘托着她,才勉强没有摔倒。

    相里白接着道:“你出生后,公主告诉我,她只想隐居一隅、安稳度日,再不参与朝廷纷争。故而这十五年间她生活安康,我也从未打扰。

    “直到一个月前,公主写信于我,说自己身染重病,恐将不久于世,要将女儿鹈鹕托付于我,我才再次来到这里。”

    荆南棘忍不住问:“既然一个月前你就收到信了,为何现在才出现?”

    “盯着我的人太多,我若突然离开建业,反而惹人怀疑。故而,我在收到信后派遣一小队人马先来到赤松山接应,然而这队人马在抵达后不过三天便悉数失联。我又派遣出第二支更精锐的部队,但在七天后,他们的尸首却出现在了建业城外。”

    鹈鹕又抱紧了荆南棘,“有、有坏人?”

    相里白揉了揉她的头,像是在安抚她莫要害怕。

    他道:“我手下的将士各个身经百战,连他们都屡战屡败,说明此地已被一伙强大的势力所盯上了。我顾不得太多,即刻亲自赶来。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扮作附近的流民,先潜伏在各处查探情况,没有立刻与你相认。”

    他顿了顿,接着道:“只可惜……我回来时,二公主已经离世。你自幼女扮男装,村里人都当你是男孩,故而不在那些人的目标范围内,暂时安全。于是,我先解决了附近所有的威胁,才正式前来拜访。”

    荆南棘讽刺地说:“这个刘家村可真是风水宝地,又是闹魇灵,又是拜大仙,现在好了,还有朝廷的人也盯上了这里。”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多人聚集在赤松山附近,难道就没一个人发现她的陵墓吗?

    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死而复生,只是巧合,还是……

    荆南棘看向相里白,心想,他一定还有别的事情没有说出来。

    而以她现在的身份,想打听此事是不可能了。

    相里白严肃地对鹈鹕说:“鹈鹕姑娘,或者我该称你一声郡主。那些潜伏在赤松山附近的人虽暂时被清除了,但他们只是刀,真正的执刀人还深藏在幕后。

    “也许某一天,他们中突然有人反应过来,发现你其实是个女子,你可能也是谶语中的那只凤凰,届时,他们的刀锋也会朝你杀来。”

    鹈鹕咬着下唇,面色苍白。

    相里白道:“我现在想将选择权交给你,你如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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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条路可走:一是随我回建业,住在我的府中,建业是七杀军的大本营,但也是各方势力的大本营。若运气好,我们能查明杀害你母亲的凶手,若运气不好,也可能有去无回。

    “二是我将你送去北方边城,那里临近诸魇之野,亦有七杀军驻扎。边境远离是非,但人手也少,若真有刺客暗中混入,我不见得能立刻赶去救你。”

    鹈鹕下意识看向荆南棘,“姐姐……”

    荆南棘却摇了摇头,“两条路都有利有弊,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鹈鹕咽了咽口水,沉思良久后,逐渐挺直腰背。

    她的目光先落在荆南棘身上,又转向相里白,恳切地问:“阿南姐姐,小白哥哥,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吗?”

    “当然。”

    荆南棘和相里白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要去建业,我不能让阿母白死。”鹈鹕握紧了拳头,“有你们和我在一起,我不害怕!”

    -

    相里白还算有良心,很快又让手下将姮娘的坟恢复如初,并摆上贡品拜了拜。

    荆南棘带着鹈鹕回去收拾行李,相里白趁这个间隙回到马车更衣换药。

    他褪去那身几乎被血浸透的旧衣,摘下覆住双眸的红色绸带,一双银色双眸被鲜血浸透,眼角的伤深可见骨。

    岳岚也算身经百战,见到他双眼的伤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先为相里白洗净双眼的血污,而后再上药,忍不住道:“将军,您怎么会伤得这么重?这里又不是诸魇之野,怎会有此等暴虐的魇灵?”

    “魇灵自然伤不了我,是有人算计了我,对准我的弱点下手。”

    药粉刺激着伤口,相里白额间青筋直跳,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岳岚问:“是毒害二公主的那批人吗?”

    “不一定。”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流下来,相里白忍着疼痛接着说:

    “有一波人找到了山顶的陵墓,还解开了所有的封印,闯了进去。他们准备得很充分,不仅知道陵墓在哪里,还知道一旦触及封印,我就会立刻赶过来。”

    上完药,岳岚又取来干净的绸缎,裹住相里白的双眼。

    相里白深呼吸两下,接着道:“他们应当早就料到打不过我,所以想好了对策,变作了……她的模样。我一时分神,被他们用灵术伤了眼睛。”

    岳岚震惊地问:“他们怎么会知道眼睛是您的弱点??”

    “你问这话是认真的?这么简单的事,你难道想不明白?”相里白冷冷地说,“七杀军中,已经混入了他们的细作。”

    岳岚握紧了拳头,“怪不得您要求除了魇灵,其他人一律活捉。您放心,我们会想办法从他们的口中套出情报。”

    “这只是一个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

    “泄私愤。”

    “……啊?”

    “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扮作她的模样?审讯完之后,将他们都留给我。”

    相里白喝了口茶,茶杯握在手中,轻轻一捏便化作齑粉。

    他如同赌咒般说:“这样的事,绝不会再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