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辞仙剑 > 11. 白蛇
    荆南棘与鹈鹕提着两包行李上了七杀军的马车,即刻启程,前往都城建业。

    驶出赤松山两个时辰,风景逐渐陌生,鹈鹕从小没出过远门,不管看什么都觉得稀罕。

    途中,马车门帘忽然被掀开,相里白将两大筐食物扔进了车里。

    “前方山路难行、多悬崖峭壁,也没有驿站可歇息,只能在附近村子买了些吃的,先将就着。约莫明日晚间就可抵达建业。”

    两筐食物将马车内塞得满满的,说是一整队人的干粮都更可信。

    相里白换了衣裳,穿着七杀军统一的玄铁盔甲,遮住双目的也不再是那根红色缎带,而是金属质地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

    荆南棘一直很想问他,他遮着眼睛,到底是怎么看得见路的?

    人靠衣装,相里白的威严如同平地起高楼般增长,鹈鹕盯了他半晌,默默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问鹈鹕:“为什么不吃?不合胃口?”

    吓得鹈鹕立刻拿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苔条饼塞进嘴里,差点噎死自己。

    荆南棘将水壶递给她,替孩子顺了顺后背,不得不主动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话说回来。”她清了清喉咙,道,“其实我仍有些问题不太明白。”

    “姑娘请讲。”

    “若是有人要害姮娘,为何会选用毒药?按你之前说的,十五年前他们要杀姮娘时,可是直接派刺客闯入了公主府啊。既然赤松山附近埋伏了那么多人,他们为何不选择最直截了当的方法?”

    “这一点的确古怪。也许是他们不想惊动村民,又也许是有其他顾忌。”相里白陷入沉思,他确实遗漏了这一点,“我们抓了一些藏匿在附近的刺客,回建业之后,会仔细审问的。”

    “还有。”荆南棘又问,“你不觉得赤松山最近太热闹了吗?有刺客埋伏,魇灵作祟,还有……”

    她差点把自己供出来,赶忙改口,“还有你们七杀军。这样的小地方,怎么会密集地出现这么多外人?”

    鹈鹕赞同地点头,“以前确实没有——啊!”

    一支长箭穿透马车的窗户,她未说完的话当即化为尖叫。

    “趴下!”

    荆南棘一把将她的脑袋按下去,又两支长箭飞来,擦着她们的头发钉在了马车木板上。

    相里白飞身离开马车,马车外传来兵戈交接的乒乓声。

    荆南棘将窗帘掀开一条小缝,看见一群手执武器的黑衣人从山头汹涌来袭,与七杀军打成一团。

    伴随着一声马儿的嘶鸣,马车突然停下,荆南棘在被甩出去之前将鹈鹕护在怀中,摔在地上滚出十丈远。

    耳边风声呼啸,荆南棘爬起来,发现她们被甩到了悬崖边,但凡再多滚两圈,此刻已经掉进了悬崖下的大河。

    忽有两个黑衣人朝落单的二人冲来,荆南棘还没来得及拔出剑,一柄长刀已如疾风般砍下二人的头颅。

    相里白的副手岳岚在衣服上擦干手心的血迹,扶着鹈鹕站了起来。

    “鹈鹕郡主,我先护送你离开此地,将军没有后顾之忧,很快就能铲除这帮贼人。”

    鹈鹕点点头,由他扶上了马。

    “那阿南姐姐呢?”鹈鹕看着马下的荆南棘,问。

    岳岚跃上马背,盯着荆南棘,想了想,将多余的弓箭扔给她,道:“祝姑娘好运。在下先走一步。”

    话毕,他即刻驾马而去,留给荆南棘一鼻子灰。

    荆南棘:“……”

    好歹留匹马给我呢!

    荆南棘捡起弓箭,满肚子的气。

    她环顾四周,想找个离自己近的骑兵将他干掉,抢走他的马,逃之夭夭。

    至于相里白的死活?

    管他的呢。

    她很快找到了目标,刚拉起弓,脖子上忽然一凉。

    一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黑衣人在很早之前就绕到她身后了,目睹同伴被杀也依然沉着气,一直等岳岚走远了才出现。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兴许是打算剑走偏锋搏一搏,挟持了荆南棘后,他突然就冲着远处的相里白大喊起来:

    “相里白!立刻缴械投降,否则我就杀了她!”

    相里白正在和一群黑衣人混战,一人对战数十人,他匆忙间回首看向喊声的来源,却见刀下之人是荆南棘而非鹈鹕。

    他转过身,面朝她的方向,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转了回去,顺手将从后偷袭的人一剑穿心了。

    虽然他戴着面具,但荆南棘非常肯定,他刚刚一定在面具下翻白眼了!

    “喂……喂!你再不投降我就杀了她了!你没听见吗!”

    挟持荆南棘的黑衣人聒噪地在耳边大喊,她被吵得头疼,拔出腰间的那把旧剑向后刺去,贯穿了黑衣人的整个腰部。

    哪怕她只有一成功力,对付这种蠢蛋还是够用了。

    这人一倒,荆南棘忽然发现,她身边没有敌人了。

    黑衣人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荆南棘,也不是鹈鹕,而是相里白。他们像一窝马蜂般围住相里白,前仆后继地要他的命。

    看来在官场得罪了不少人啊。荆南棘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露出了笑容。

    她收起剑,计划先靠两条腿跑了再说。

    就在这一刻,剧烈的光亮吞没了她的视线,紧接着,所有的黑衣人忽然连人带马飞了起来。

    被冲击力掀翻在地上时,荆南棘才意识到,这是爆炸。

    爆炸声太过剧烈,耳朵痛得有片刻的失聪。她艰难地起身,单膝跪地,飞扬的砂砾砸得脸生疼。

    风吹来热浪与浓重的硫磺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草药味。荆南棘据此确认,方才的爆炸来自威力极大的火药。

    这一招威力极猛,除了护送鹈鹕撤离的几位,剩下的七杀军几乎全军覆没,黑甲之下血流成河。

    而黑衣刺客们同样讨不到什么好处,原本近百人的队伍只剩下寥寥十余人,几乎是自戕式袭击。

    “死了……吗?”

    一名刺客谨慎地往前走了两步,看向爆炸的中心——尸横遍野,尘土覆盖,不见活人的痕迹。

    荆南棘摇了摇头,为他们的无知感到惋惜。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乌云汹涌翻滚。

    尘土之下忽有什么动了动,缓慢地站立起来,抖落黄土,玄铁盔甲蒙尘,他的剑尖却依然锃亮。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

    刺客们纷纷后退一步,惊恐爬上眼瞳。

    相里白的面具在强震中裂开了缝,他抬起头的同时,面具从脸上滑落,一双银白色的瞳孔在逐渐暗淡的天色中寒光凛冽。

    “就这点本事?”

    面具已落,意味着相里白再没有什么需要顾虑的了。

    他冷笑一声,提剑而上。

    他的速度太快了,好似一阵风从眼前刮过,十几人的脖颈上已留下一条细长的红线。

    刺客们瞪大眼睛,临死之前仍无法相信这一切。

    “你……你真的是……妖怪……”

    刺客倒在地上,留下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荆南棘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出声,可是飞尘呛得她鼻子难受,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相里白侧身转向她的方向,与她对上目光时皱了皱眉,那神色似乎在问“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你的手下把我抛弃了!荆南棘刚想这么回答他,山顶却传来异动。

    她抬起头,山上再次出现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他们埋伏已久,直至此刻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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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山间长出的黑云,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

    荆南棘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黑云压城,她却显得漫不经心。

    那个死去的刺客说得对,相里白就是个怪物,普通人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打得过怪物呢?

    她非常自信,完全没把这场针对相里白的围剿放在心上。

    直到相里白捂住心口,猝不及防地喷出一口黑血。

    荆南棘歪了歪头。

    你刚才还那么拽,可现在这是——?

    山上的刺客趁机发动攻击,数十箭齐发,相里白一动不动,后背中了三箭。

    尽管荆南棘跟这场大战一点关系也没有,可也险些被某个眼力不好的人误伤,箭落在她的脚边,她想要后退,又险些跌落悬崖。

    这下真是前有狼后有虎——逼上绝路了。

    荆南棘赶紧冲着相里白大喊:“大哥,你想想办法啊!你要是死了,他们也不会留我这个活口的!”

    老娘刚刚复活才不到三天,才不要因为你再次去死呢!

    相里白面色苍白,眼角却越来越红,脖颈青筋暴起。

    也许是听见了她的话,他终于有所动作,朝着她的方向奔来。荆南棘伸出手,他却擦肩而过、脚步不停,奔着她身后的悬崖——

    一跃而下。

    荆南棘的头脑一片空白。

    短短一瞬间后,她想也不想,跟着他的身影一起跳了下去。

    箭雨追着他们杀来,一片衣角被撕碎后钉在崖边,两个人的身影却消失在万丈深渊之下。

    ……

    不知过了多久,荆南棘艰难地从河里爬上岸,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水和一片水草。

    身体很痛,她估摸应该伤到了肋骨。

    从高崖跳进河里是不一定会死,但也很难不受伤啊!

    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拧了拧衣服和头发的水,四处看了看,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湍急的水流送到什么地方了。

    更气人的是,相里白不见了。

    他可是七杀军的统帅,怎么能连刺客都打不过呢?

    不过是以一敌二百,很难吗?

    荆南棘对他很失望。

    天快黑了,风吹在潮湿的衣服上令她禁不住打了几个冷战,又有雷声滚滚,预示大雨将至。

    荆南棘忍住疼痛,朝着不远处一方能遮蔽风雨的洞窟走去。

    河水平静地流淌入洞窟之中,被多个细小的岔路分割成不同的径流,寂静而广阔的空间中只有不息的水流声。

    洞窟的深处似有亮光,荆南棘追随而去,却原来是一方深潭,潭水中有许多发光的蜉蝣,水面如同镜面一般。

    她在潭边蹲下,照见脸上满是污垢,用手蘸着潭水将脸洗干净,灰色尘土晕染在潭水中,顷刻间消散了。

    清洗完后,她在潭边坐了下来。

    疲惫、寒冷、孤独……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席卷身躯,她并不难过,反倒有些兴奋。

    要知道,一个死人是感受不到这些的。

    她想着想着,忽然注意到哪里不对劲。

    潭水涟漪阵阵,似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她坐直身子靠过去,潭水的深处有一方银色打着圈儿在游动,是鱼吗?

    可它越游越近,从鲤鱼的大小变做鲸鱼的大小,最后——

    荆南棘顿时反应过来,瞳孔收缩,速速退后。

    嘭!

    水花迸溅,一条银白巨蟒破水而出!

    它身披皎白鳞甲,身形蔚然高耸,泛出珍珠贝母般的光泽。银色双瞳如月光凝固于寒冰,皎洁而冰冷。竖瞳收缩成细长的黑线,深渊般不见底。

    荆南棘张了张嘴,还来不及出声,巨蟒张开大口,獠牙森白向她扑来——

    视野被黑色吞没,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