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辞仙剑 > 9. 七杀
    荆南棘纠正道:“我是个外人,怎么选才是对这些村民最好,由你自己判断,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我唯一的期望只是,若你还要继续扮演大仙,就不要再厚此薄彼,不要再用别人的敬仰铸就自己的高台。”

    “可……”季断霓本想满口答应,可又想道,“若不解释真相,就无法为荆昭证明清白。这对她而言,又谈何公平?”

    说了这么多,她大概已经认出了荆南棘的身份,话中的停顿,似藏着无尽的深意。

    荆南棘低头想了想,忽而一笑,说:“如今是新君治下,与荆昭牵扯太多只会招来杀身之祸,还不如视之为仇敌。

    “如果斩枭大仙一定需要一个靶子来巩固地位、震慑民心,从而团结所有人,那还不如就让荆昭继续做这个恶人,只是不要再拿逆党之事威胁大家了。若能做到这样,我想她……会愿意的。”

    季断霓握紧双拳,下定决心,“我明白了。”

    这时,荆南棘像是察觉到什么,忽而看向院内。

    西厢房的门打开了,相里白就站在不远处,蒙住双目的缎带随风飘扬,如同墙边的赤槿花,灼灼如火。

    季断霓很快离开了,荆南棘送走她,又回了院子。

    相里白已和鹈鹕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品茶聊天,镇定从容。

    见此情形,荆南棘反倒不好发问,他方才是不是偷听她说话了。

    “阿南姐姐,你终于聊完了,你快坐。你说巧不巧,小白哥哥也要去建业,他说他有马车,可捎上我二人,不用两日就能到了。”

    “巧,实在是太巧了。”荆南棘不阴不阳地说。

    巧得有些过头了。

    有晦迹咒在,荆南棘倒不太担心相里白会认出自己。但他若没有认出自己,又为何一直故意接近她呢?

    等等,她先不要这么自信吧。

    也许他想要接近的目标不是荆南棘,而是鹈鹕呢?

    他爹的,那也太变态了吧!

    荆南棘清了清喉咙,旁敲侧击道:“只是不知这位少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作何营生,去往建业所为何事?莫要因为我们两个拖油瓶,耽误了少侠的正事啊。”

    “先喝茶。”

    相里白给荆南棘倒了杯茶,她的手刚摸到杯子,原本平静的茶水水面忽而涟漪阵阵。

    荆南棘微微一愣,很快感受到地面有隐约的震动,似有一只擎天巨兽踏地而来。

    “躲到我身后!”

    荆南棘右手拔出长剑,左手抬起将鹈鹕护在身后。

    “发生了什么……”

    鹈鹕茫然的提问被整齐磅礴的马蹄声淹没。

    院门未关,起初,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群惊鸟飞过。

    没多会儿,忽有烟雾翻涌,如沙尘暴般从远处弥漫开,一支披坚执锐的队伍驾马狂奔而出,犹如玄铁巨狼踏云破雾,速度如雷,阵势如虹。

    “吁——!!”

    这队人马在距离院门十丈远的地方齐齐勒马。

    所有人原地待命,唯有领头之人下马,快步行至院中,朝着石桌旁的三人下跪行礼,以极其洪亮的嗓门大呼:“属下拜见将军!”

    很显然,在场的三人之中,撇开荆南棘和鹈鹕,唯一有可能是“将军”的,就只有那位两天前还看着快死掉的相里白。

    荆南棘和鹈鹕双双对视,心声澎湃:

    ——看看你捡了个什么东西回家!

    ——好家伙,我到底捡了个什么人回家?

    相里白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岳岚,你来迟了。”

    副手岳岚道:“请将军责罚。”

    “事情办得如何?”

    “我等按照指示在赤松山之南搜查,果然发现了三只潜藏的魇灵,已经就地将它们解决了。其他的刺客,除去服毒自尽的五名,还有十六名,也被我们全部捉拿。”

    相里白嗅了嗅,道:“有血腥味,你受伤了?区区三只魇灵,你带了这么多人,竟然还会受伤?”

    他这么一说,荆南棘才注意到,岳岚的胳膊上绑着绷带。

    岳岚道:“属下无能。这三只魇灵皆为厉魇,它们之间竟能互相照应,故而比寻常魇灵更难除些。”

    “厉魇之毒难测,回建业后再请灵枢令看看伤吧。”

    “属下遵命。”

    “退下吧。走的时候把门关好,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能进来。”

    “属下告退。”

    院门关上,院子里又只剩下三个人了。

    荆南棘和鹈鹕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魇灵是悬在十九州百姓头顶的一把刀,而七杀军就是抵挡这把刀的第一面盾,断霓的父母正是七杀军的将领。

    然而,七杀军干的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因常年与魇灵作战,终日与鬼煞之气作伴,故而令寻常百姓心生畏惧。

    七杀军原本直接听令于荆昭,却在宫闱内斗之时倒戈,更有传闻,荆昭并非死于赤乌殿大火,而是死于七杀军统领之手。

    血腥、凶杀、冷酷、叛主。

    关于七杀军如何杀人如麻、连主公都不放过的传闻在荆昭死后愈演愈烈,俨然成了一支能制止小孩夜啼的鬼军。

    而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就是这支“鬼军”的首领。

    相里白。

    荆南棘和鹈鹕沉默了许久,先开口的是统领本人。

    “在下七杀军统领相里白,因调查要案潜入此地,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只能暂时隐匿身份,并非刻意欺骗二位,还请谅解。”

    相里白说话还是先前的那副样子,不怒不威,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和情感。

    原先听他说话,只觉得这个人淡淡的,可能是累了,如今知晓了他的身份,再听便觉得不同了。

    “谅解,非常谅解。就是……有点惊讶。”

    鹈鹕咽了咽口水,惊恐褪去,她忽然抬头一惊,“诶,等等,你刚才说你叫相里白?你、你竟然这么年轻?”

    “你终于认出我了。”她的反应完全在相里白的意料之中。

    鹈鹕绕开荆南棘,走到了相里白面前,不可思议地说:

    “竟然是你……阿母离世前说,若我有一日要去建业,就去找一个叫相里白的人,他在建业做大官。我本来还打算独自前往建业寻你……喂!你干什么!”

    铛——

    两把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荆南棘原本认真在听鹈鹕说话,压根没看清相里白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停云剑,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拔剑相抵,挡住了朝自己挥来的那一击。

    相里白看着身形单薄,力气却大得惊人,荆南棘的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麻。

    她的灵力和武功都尚未恢复,几乎是凭借本能堪堪挡住这一剑,险些就被割了头发——显然对方没打算真的要她的命。

    鹈鹕吓得腿都软了,靠着石桌惊慌地喊道:“相里大哥!您这是在做什么?”

    荆南棘也瞪着他:“你发什么疯?老娘惹你了吗?”

    相里白并不回答,只冷声问鹈鹕:“鹈鹕,除了你母亲的姓名,你还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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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诉她什么了?”

    “我、我也没说什么啊,我说什么了吗……”鹈鹕被问得发懵,“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阿南姐姐又不是坏人!”

    “你与她相识不过两日,有何信任可言?”

    荆南棘怒了,“这不是我昨天说的话吗!”

    “这世间除了阿母,我本就没有熟识之人了,两日还是两年,又有何区别?”鹈鹕冲到荆南棘身前,紧紧抱住她。

    她不顾剑锋凌厉,吼道:“我就是相信阿南姐姐!我不准你伤害她!”

    荆南棘不动声色地看着扑进怀中的孩子,心中微楞。

    她们素未谋面,本谈不上有什么情谊。可这孩子却凭着一颗真诚的赤子之心,毫不保留地将她当成亲人。

    一如昔日姮娘对她的情谊一般。

    荆南棘思量着,以她现在的功夫,打是打不过相里白的,外面又有那么多七杀军的人,连逃跑都不可能。如此,她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左思右想后,她终是扔掉了手中的剑。

    “您是七杀军首领,您的人马都在院外,你若真想要我的命,我也无可奈何。”荆南棘昂起头颅,任由他的剑紧贴脖颈,“我的这条小命,您看着办吧。”

    红布遮盖着双眼,没人能看见相里白的目光,他只是保持着面朝她的姿势,静了许久,也缓缓收起了剑。

    “敢问阿南姑娘尊姓大名?”相里白问。

    荆南棘还没来得及编一个新名字,鹈鹕就抢先替她回答了:“南棘!江南的南,荆棘的棘!”

    她的眼皮跳了跳,疯狂思索他可曾听说过这两个字的出处。

    所幸,相里白并没有联想起什么。

    他接着道:“南姑娘斩杀群枭、救助百姓之举,在下曾亲眼目睹,料姑娘并非贪恶之徒。且这几日与鹈鹕相伴,情深义重,在下亦看在眼中。只是,鹈鹕身份特殊,在下曾承诺其母不惜一切护她周全,方才如有冒犯,还请姑娘理解。”

    荆南棘明知故问:“她一个小孩子,怎么就身份特殊了?”

    “抱歉,事关紧要,在下不能说。”

    “好呀,这不能说那不能说的,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能证明自己是相里白?”

    荆南棘双手抱臂,故意刁难他,“堂堂七杀军统领,怎么会跑到这种小地方?还被人抓进笼子里?外面那些人,不会是你雇来演戏的吧?”

    鹈鹕模仿她的动作,仰着脖子道:“对哦!你怎么证明?”

    相里白没有说话,而是撩起袖子,露出小臂。

    她刚想问这是何意,却见他的小臂上缓缓生长出银白鳞片,在天光之下浮光粼粼。

    鹈鹕睁大了眼睛,“和阿母说的一模一样,相里白的手臂上有银白色的鳞片,无人能伪造。”

    她直笔笔地看着相里白,又好奇又畏惧:“这鳞片,是什么?”

    “你希望是什么,就可以是什么。”

    鹈鹕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相里白换了个话题,道:“我已经明白你的决心,既然你相信南棘姑娘,那我也相信你的选择。她可以陪着你去建业,但一举一动,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荆南棘表示同意,鹈鹕也点头:“谢谢你,小白哥哥。”

    “该收拾行囊了,你待在这里不安全,我们今日就启程。”相里白顿了顿,“不过,走之前,我想再见一见你的母亲。”

    他的用词是“见一见”,鹈鹕没多想,带着他来到姮娘的坟茔前。

    然后,她眼见着相里白使唤手下人,把她娘亲的坟给刨了。